《世间安得双全法》竹间雨渐歇

18、喝茶 刘解元略微

　　刘解元略微拘谨地行了个礼：“既然钱送到了，那永智就不多加叨扰了。”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周厚朴忙跨前一步，笑得亲切：“刘兄这是哪里话？来都来了，若是让你这就离开，旁人见了，只怕会说我周府无待客之道呢。”
　　“四爷现下有些繁事处理，脱不开身，你若不嫌弃，就由我陪你喝上两壶茶，如何？”
　　刘解元瞥了眼周府的深宅大院，又看了看门内光鲜亮丽的仆役，心里莫名有些发憷：“厚朴兄不必忙活了，我......”
　　周厚朴佯装生气道：“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刘兄何必再三推辞？还是说，刘兄看我是个下人，瞧不上我？”
　　“绝对没有的事！”刘解元忙摆手辩解，急得口都干了。
　　再三犹豫后，他吞了口口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劳烦厚朴兄了。”
　　“瞧你，又客气了不是。”
　　客气？兄弟，我没记错的话，咱们也只是初次见面吧？难道周府的下人都如此好客吗？
　　刘解元颇不自在地跟在周厚朴身后，踏过一条又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
　　不知七拐八拐了多久，周厚朴突然脚步一定，浅笑着指向一间红木房：“到了。”
　　这里？在这儿喝茶？
　　刘解元转了转眼珠，在注意到红木房依水而建，单独矗立的地理位置后，几乎下意识明白了周厚朴的意图。
　　怪不得他如此热情，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我与他有什么好说的，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将我带到避人耳目之地？
　　“刘兄？刘兄？”
　　看着明显走神的刘解元，周厚朴的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倒不是太蠢嘛。
　　“啊，嗯？”刘解元猛然回神，“这茶......”还喝吗？
　　周厚朴面色不变，依旧笑得可亲：“外面的大太阳怪晒的，刘兄里面请。”
　　“我们边喝边聊。”
　　刘解元扫了眼来路，无力地叹了口气：“有劳厚朴兄了。”
　　是祸躲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二人心思各异地坐定后，周厚朴倒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悠闲地在小炉子上架起茶壶。
　　炙茶、碾茶、加盐、取水......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且从容。
　　烟雾缭绕间，周厚朴将一小盏茶递过来：“刘兄今年可有四十岁了？”
　　“四十有六喽，”刘解元将茶盏放到一旁，只当这是步入正题前的铺垫，下意识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呐。”
　　“我听闻刘兄早年汲汲于科举，”周厚朴捻起一块点心，语气随意，“看刘兄现在的模样，可是放弃科举之路了？”
　　听到“科举”二字，刘解元的脸青了一瞬，原本强装的淡定出现了道道裂痕。他抬头迎上周厚朴的视线，语气有些发冲：“厚朴兄有话不妨直说。”
　　“我老刘心眼儿不多，你总跟我圈圈绕绕，说者累，听者亦累，何必呢。”
　　周厚朴手一紧，手心的糕点碎成了渣渣。他哈哈笑着丢下残渣：“我就是喜欢跟刘兄这样的人打交道，爽快！”
　　“其实就算我不说，凭着刘兄的聪慧，肯定也已经猜出一二了。”
　　“这事儿嘛，倒也不复杂。”周厚朴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子，“四爷前些日子因缘见过龙盈一面——你应该听龙盈说过了。这孩子是个不错的，模样俊，性子也极好，以四爷的意思，此等人才......”
　　“你不必说了。”刘解元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我不会答应的，龙盈也势必不会同意！”
　　“答应？呵，刘兄是高看了自己，还是小看了四爷？”周厚朴也不再假笑，冰冷而轻蔑地张口，“这天下，若是四爷真想要一件东西，凭是什么，他还从未失手过呢。”
　　“你不过是乡间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民，四爷如果真想为难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不会真以为，凭着三分莫名其妙的傲骨，就能与一切硬碰硬了吧？哈哈哈哈，你也是活过半辈子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天真？”
　　刘解元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掌心的汗，心里莫名有些虚：“到底能，能不能硬碰硬，不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厚朴口苦婆心地站到他面前：“刘兄啊，实话跟你说，我跟了四爷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呐。若是龙盈进了周府，有四爷护着，受不着委屈不说，前途也定是无量的——你蹉跎了那么多年，难道也想看他像你一样？倘若他志在四方，那四爷就是扶持他的贵人啊。”
　　刘解元睫毛轻颤，原本就不算坚定的眸中，更添了几分动摇。
　　周厚朴挑了下眉，乘胜追击：“四爷知道龙盈无依无靠，只有你一个亲人，特地上下打点，帮你在桐州觅了个县官的官职。官职虽说不大，但桐州位置独特，大有可为——刘兄在此地好好干，升官加爵指日可待啊。”
　　“可是......”
　　周厚朴亲昵地牵起刘解元的手，循循善诱：“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机会，于你，于龙盈，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桐州县官，我吗？我也能做官吗？
　　刘解元纠结地咬着下唇，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根据自己对龙盈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同意入周府的。可是......周厚朴说得也不错，现在天下混乱，若是有周四爷这样的大人物帮扶，龙盈势必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
　　刘解元抽回自己的手，没有立刻表态：“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成了。
　　周厚朴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派诚恳：“喏，这是桐州县官的上任凭证，”说着，从一个漆木匣子里拿出叠文书，“到时你顶替刘永博的名字，剩下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安安稳稳当你的县太爷就成喽。”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末了，还调侃着将证书往前推了推：“这诚意可还足？”
　　刘解元面色一变，忙接过凭证细细打量起来。
　　他深吸口气，努力压抑住心底的激动，足足翻看了四五遍，才踌躇着将东西放回去：“不知，咳咳，不知四爷想何时接龙盈过来？”
　　“越快越好——就三日内吧。”
　　目的达成后，两人都不再废话，略微客套拱手后，便在大门前分别了。
　　看着刘解元匆匆离去的背影，周厚朴满意地挑起一抹笑，扭身往后院走去，谁知还没走多远，突然被一个丫鬟拦住了。
　　只见丫鬟捏着帕子行了个礼，中规中矩道：“周管家，四爷说有事商议，让您去书房一趟。”
　　“四爷不是在陪宋——宋大人已经走了？走了有多久了？！”周厚朴身子猛地绷紧，不确定周远山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丫鬟老实道：“刚走，四爷才回书房，就说要见您。”
　　周厚朴心下一松，随意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