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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还钱 周厚朴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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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厚朴眼底闪过一抹得逞,刚准备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就被一个突然闯进的童仆打断了。
“报四爷,京城宋方辞大人求见。”
“人现在何处?”周远山丢下手中的鼻烟壶,扭头看向周厚朴,“此事改日再细谈,你切不可擅自行动。”
话音刚落,便不再理睬周厚朴,边整理衣冠边迈步往外走去。
“已将宋大人请至前厅安坐了。”童仆冲周厚朴略一行礼,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远山身后,“宋大人说,夏王爷新得了几罐子好茶,知道四爷平日喜欢喝,特派他驾马送些来,给四爷尝尝。”
送茶?京城那边又出了什么乱子?还是说,夏庭允这些年私吞的官银被发现了?
周远山舔舔后槽牙,不觉加快了脚步。
大厅前,负手而立的宋方辞甫一抬头,便忙对来者作了个揖:“上次一别,我可有两年没见四爷了?”
“哈哈哈,你记性倒不错,确有两年了。”周远山爽朗大笑,引着宋方辞往里间走,“夏王爷最近可好?”
“好,好得很,最近不是品酒就是赏景,日子惬意着呢。”
“那就好,我原打算孟秋前后去拜谒王爷呢,没想到还未动身,你就先来了。”
......
寒暄交谈间,二人走到了大厅旁的一个侧间内。
周远山谨慎地环视一圈,确定无人后,动作迅疾地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进来说。”说完,身子一闪便消失在了墙后。
宋方辞默契地跟在后面,顺便熟稔地将入口封上。
几乎在光线被隔离的瞬间,两人面上敷衍客套的假笑卸了下来。
周远山扇了扇鼻尖的灰尘,轻咳两声:“皇帝无德无才,耽于享乐,掀不起大的风浪,夏王爷也早笼络了朝中的大部分人脉,在下不才,竟一时猜不到王爷派你来的目的是......”
“四爷您何必调侃我?”宋方辞连连摆手,剑眉紧皱,“王爷他虽有权在手,却也不是一人独大。这两年,夏庭遥不知道得了什么高人的指点,捏了王爷不少把柄,虽无伤大雅,但他查得越发深起来了。啧,好歹是一母所生,这贱人却总想将王爷往死路逼!”
“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少时就不得先皇恩宠。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步,可不能功亏一篑呀!你想,私吞官银、买卖人口、卖官鬻爵,偷养暗卫,这一桩桩一件件,若真被夏庭遥发现了端倪,那——”
宋方辞适时止住口,递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跟王爷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王爷若是倒下了,你也休想独活。
要挟我?呵,这可不是拉拢人心的好法子。
周远山面色不变:“依王爷的意思,周某该如何行事?”
“四爷何必装糊涂呢?”宋方辞亲昵地拍拍周远山的肩膀,“王爷在京城亲信不多,如今琐事频发,自己一个人事事亲为,不免有些捉襟见肘,可若将那些事交给别人,又怕埋下祸根。这不,特派我来请四爷入京哩。哈哈哈,足见王爷对四爷的器重啊!”
“若是方便的话,四爷在三五日内便动身吧——京城那边的事儿,波谲云诡,先到一步,也能化被动为主动不是?”
周远山没有回话,但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他必须去。不为义气,而为自保。
夏庭允这趟浑水,从他踏进去的那刻起,就不可能安然脱身了。二人的命运好比唇齿,若是唇亡了,齿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书房内,看着周远山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周厚朴动了动手指,突然鬼使神差地翻找出龙盈的小像。
粗糙的手指在画像上慢慢拂过,最后停在了那颗绝美的泪痣上。之所以一眼就注意到了龙盈眼角的痣,是因为在同样的位置,他也有一颗,或者说,曾经有一颗。
但是现在......
周厚朴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摸向眼角边的刀疤。
初遇周远山那年,他只有十八岁。
那日,大雨滂沱,白色的雨幕中,明明看得不甚真切,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谪仙般的人物。
神仙即便落了难,也是极美的,美得惊心动魄。
周厚朴闲时总爱读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三世情缘和命中注定的故事虽然俗套,但看得多了,心中难免会生出些旖旎的念头。他曾无数次构想过自己共度余生的伴侣会是何种模样,也许她极贤惠、或者很聪明、亦或相当果敢......少年心性不定,喜好也总没个定型。
直到看见昏迷的周远山,周厚朴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样都好,这辈子,就他了。
说一见钟情也好,说见色起意也罢。从那刻起,周厚朴便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周远山身边,当他的左右手,上可挡刀拦箭,下可处理烂桃花。
然而,他身边的桃花好多啊,一朵接着一朵,仿佛永远没个尽头。
周厚朴面上鄙夷这些“狐媚子”,心里却又不止一次地想像他们一样,离四爷近些,再近些。
白驹过隙,追随周远山二十年后,看着那些败落的桃花,他又突然庆幸起自己的处境来——你们再得宠又怎样?终究只是四爷短暂的过客。
可是,远山,二十多年了,我竟从未看透过你。
周厚朴轻叹口气,失落的将小像放回去,然后大跨步向院中走去。
突然,一个冒失的门童从斜方冲出,拦住了周厚朴的脚步:“周管家留步!”
说着,气喘吁吁地将一个钱袋捧上:“门外有一人将这个交给了我,说要见四爷一面,当面答谢四爷前几日的恩情。”
“我看那人衣着破烂,举止也不甚文雅,便将人拦下了,先跟您通报一声。”
周厚朴面无表情地接过钱袋:“那人可是自称龙盈?”
“龙盈?我记得他说他叫刘永智啊?”
看着周厚朴有些意外的表情,门童忙谄媚道:“也可能是小的记混了,那人好像是提了一嘴龙盈来着......若管家与他相识,小人这就将人请进来。”说着,就要颠颠地去迎人。
来得正好。
周厚朴抿了抿唇,抬手拦住对方:“不必了,我亲自去接他进来吧。”
“哎,您请。”门童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我一看那人便觉气度不凡,原来是您的旧相识呢。”
与此同时,刘解元神经紧张地立在门前,突然生出几分后悔来。四爷当时明说了让龙盈还钱,我自作主张代他来,四爷定会不悦吧?可若真遂了他的意,让龙盈来还钱,只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思绪翻飞间,一个青衣男子突然在门童的恭维中走了出来。
“阁下可是刘先生?”
刘解元心一紧,忙行礼道:“不敢当,叫我永智就好——敢问您......”
“唤我厚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