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得双全法》竹间雨渐歇

10、小狗 “书背得不

　　“书背得不错，就是这字嘛，有些不堪入目。”刘解元长叹口气，嫌弃地将几页纸压到桌上，“明日起，饭后多临摹一页行书，记住没？”
　　“哦。”龙盈歪头将宣纸拿起来，认真比划了几笔，“真的很丑吗？可是我看着还行啊。”
　　“你...”刘解元粗眉一竖，刚准备张口说话，突然被龙盈伸手抵下了剩下的话。
　　“嘘，你听！”
　　“听什么？你又想搞...”
　　说着说着，刘解元猛地屏住呼吸，满是疑惑地伸头向外瞧去：“奇了怪了，我怎么听到狗叫了？”
　　皱眉凝神片刻后，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管它作甚，读书，就该两耳不闻窗外事才对，一会儿扑蝶，一会儿撵狗，如何静得下心？来，我教你下一篇文章。”
　　龙盈犹豫着将身子坐直，心不在焉地看向面前的书册：“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
　　“汪汪汪——”原本断断续续的狗叫声突然凄厉起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龙盈身子一颤，话都来不及说，拔腿便往门外跑去。
　　刘解元的眉头紧紧皱成‘川’字，面上划过几分愠色，但沉思几秒后，还是敛起脾气，抬步跟了过去。
　　一边追，一边嘴巴止不住地念叨：“你跑慢些，总是这么浮躁，怪不得读书静不下心呢。昨日不是刚教过你，处事要镇定，举止要端庄...”待看到石阶前的具体情境时，他惊了一跳，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夭寿哟，哪家的熊孩子下的黑手，没轻没重的！这是——它死了？”
　　龙盈半跪在地上，双唇紧抿，眼眶有些通红：“还没，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他深吸口气，按了按抽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浑身是血的小奶狗抱起来，“刘叔，之前你不是从药铺抓了一包止血粉吗？放在哪里了？”
　　“小龙啊，”刘解元不情愿地搓着手，“依我看，这狗活不长久的，何必浪费药粉？”
　　龙盈置若罔闻，慢慢向屋里走去：“你不说，我就自己找了。”
　　“你！”刘解元眼睛一瞪，将身子横在龙盈面前，“你知道药粉多贵吗？它不过一条畜生，死了就死了呗，反正又不是咱们弄的，你多管这闲事干什么？！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说着，挑衅地往前逼近一步，等着少年低头向自己服软。
　　往常也是这样，只要二人发生争执，主动低头认错的大多数都是龙盈。
　　可这次，龙盈却舔舔起皮的唇瓣，一步都不肯退让：“畜生怎么了？它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它难道流血不痛吗？”
　　刘解元惊愕地掀起眼皮，瞬间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他咬咬后槽牙，声音尖利：“呵，你以为你是天神下凡吗，什么事情都要管上一管。龙盈，你别忘了，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说不准救它，你就不许救！”
　　龙盈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固执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反正我一定要救它，我会救它的，如果不是我晚去几步，小狗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边说，边绕过刘解元往里走去。
　　刘解元气呼呼地站在原地：“好，好得很。随你便吧，到时候白白忙活一场，你最好别哭鼻子。”
　　看龙盈依旧我行我素地找着药粉，他嘴巴一撇，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我有事儿去赌坊一趟，晚饭不必等我！”临出门前，再次强调了一遍：“我去赌坊了，你最好无事不要寻我。”哼，你不是不想让我赌博吗，看谁气得过谁。
　　熊孩子，白眼儿狼，没良心，老子供你吃穿，还教你念书，你竟然为了一条狗跟我吵架？！呵呵，原来狗都比我重要，这还得了？！
　　一路走，一路想，待再抬头时，已经到了赌坊门前。
　　刘解元一惊，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忙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自己刚刚不过逞一时口快，压根没真想进去。当下正值院试，那帮粗户见了自己，嘴里指不定又吐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呢，年年如此，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无奈地叹口气，寻了个僻静的小角落后，心情烦闷地席地而坐。啧，我缩在这儿像什么话，要不...还是回去？
　　不行不行，刚才出来时那么有气势，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好像更丢人啊。
　　刘解元纠结地拔下脚边的小草，思索片刻后，决定再等半个时辰，做戏做全套。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纹理发呆，就在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了两道清脆的童声：
　　“哎，二虎哥，我刚刚看到那个小混蛋哭了。你的办法真不错，他肯定是被我们吓到了。”这是一道婉转动听的少女声。
　　“哈哈，这算什么呀，”男孩得意洋洋，“也是凑巧，不知道谁家的小狗跑到了老混蛋门前，不然另寻一条死狗，要费不少功夫呢。”
　　狗？刘解元一怔，莫名想到了家门前那条小奶狗。可是，会有这么凑巧吗？他晃晃脑袋，半信半疑地继续往下听。
　　“这小混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都不出门了，好没劲啊——上次揍他都没揍过瘾哩。”
　　“就是，要我说，咱们上次还是打轻了呢。你想，龙盈竟然站在老混蛋那边，长大了肯定是个欺负人的坏家伙！不就是让他念一首打油诗嘛，笨死了，宁可挨打都不愿意念。”
　　“我爹说，这样的人迟早吃牢饭。”
　　女孩一听，“咯咯”娇笑起来......
　　二人渐渐走远，后面的话有些听不真切了。
　　刘解元手脚冰凉地呆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那次回来后，龙盈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出去过了。那时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自己说他性子孤僻，不好相处，怪不得交不到朋友；自己还嘲笑他，说他每天待在家里洗衣做饭，很难有大出息。现在想想，除了家，他又能去哪儿呢？
　　他很懂事听话，也很有自己的主见，可我似乎忘了，他就算再早熟，也还只是一个孩子。我那么大个人了，刚刚到底在计较些什么啊？！
　　刘解元懊悔地站起来，情绪复杂地往家走去。
　　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黑影，龙盈愣了一瞬，紧张地将小狗藏到身后：“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刘解元干咳一声，答非所问:“止血药粉找到了吗？”
　　“那个啊，我，我，”龙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解元的脸色，“对不起，小狗身上的伤口有点多，所以用了你很多药粉。”
　　他小声提议道：“要不我现在写一张欠条，日后双倍还你如何？”说着，就要去桌子上找笔墨。
　　“罢了，不过一点药粉，我倒还不至于寒酸到收一个孩子的欠条。”
　　刘解元放缓语气，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温和点，无奈配上认真严肃的面孔，反而有种说反话的效果。
　　龙盈一时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图，既怕自己写欠条让刘解元更加生气，又怕自己不写，会让他生出别的想法，只好尴尬地立在原地。
　　刘解元顿感心累地摆摆手：“你真不用写，今日是我太过偏激了，不过一条小狗，你若想养，就留下来吧。”也算有个玩耍的伴。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幸福来得太突然，龙盈感觉整个人都要飞上天了，立时点头应下：“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刘解元挑眉，慢条斯理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将读书放在首位，万不可因为玩闹耽误了学习，明白吗？”
　　“我保证好好读书！”龙盈亲昵地抱着小狗，“刘叔你听，小狗跟你说谢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