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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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引路的内侍很是眼熟，冯西林那日在琼华岛上的温石浴室见过，是东宫内侍。看来这些人是奉太子的令过来的。
太子还是不信她是人啊。
“冯西林，你受了邪，张公公特意请龙虎山上清宫的张道长为你驱邪救命，还不起身向张道长道谢。”
冯西林还处在震惊中，一时没有反应。
张道长威严地扫一眼，不等她道谢，捻诀的手一挥，分列他左右的六个道徒立即上前，念经的、敲磐的、摇铃的绕着冯西林画圈而行。
霎时间，冯西林身周法器叮当，咒符齐飞，她正喝了一口茶，惊得差点儿被呛得背过气儿。
“呔！”张道长口中念念有词，步罡踏斗，左手掐诀，右手挥剑，对着冯西林做起法来。
冯西林猛拍胸口喘匀气，心里一万头神兽踏过，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更夸张的是，东宫里的那个内侍一脸警惕，做法事的道士神色万分威仪，他们是认真的。
这时候她绝对不能说自己没事，就像被抓进精神病院时说我没病，他们不会听。
万分无奈，冯西林只能当看戏了。
还别说，摆烂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冯西林发现这位高道的步法身姿极为高明，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庄严神秘，秒杀后世一众大师。
这要是能直播，这位道长一定能成为大师中的顶流。
可惜啊，这年头万万不可能。
“滴，无人机直播系统启动……”
电子音再一次在脑海里响起，冯西林骇然变色，这坑货又要干什么？
太过恐慌，冯西林脑子都僵住了，以至于对最后那句，“……沉默视为同意。”没能作出反应。
宫里，文华殿东庑，本朝皇太子出阁读书之地。
今日讲筵已毕，因天色严寒，太子特命赐茶，值讲的日讲官、侍讲官、侍班官、引礼官等官员退入庑下，里面已摆上香茶热点心。
众官员颇感少年太子格外体恤臣工，实乃国家之幸，心情放松地围炉笑谈。
这个夸一句“少年英睿”，那个赞一句“聪颖持重”，拈须对视一眼，呵呵而笑。
并非这些官员阿谀奉承，能被选为太子日讲、侍讲的官员，不仅是六部的重臣能吏，更要品德卓著，那些话俱出自本心。
太子乃元后嫡子，金玉之体，才调清贵，言谈举止向来从容自若，天生的一副天潢贵胄的气派。
有此储君，国朝之福。
太子朱钦渊结束讲筵，回到慈庆宫，喝了半盏热椒汤，进了后院画室。
慈庆宫便是人们口中的东宫，位于紫禁城的东侧，东华门内，距离文华殿颇近。朱钦渊回宫的路上，长长宫墙割出的狭小天空飞过一群鸽子，他仰头看了许久，动了画心。便不吃午膳，直接从后院殿门回宫。
太子的这间画室不大，布置的清净雅致，朱钦渊穿着出席讲筵的大红纻丝直身圆领袍，头戴乌纱翼善冠，腰身笔挺地立在一张紫檀雕花大画案前，微阖双目，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画案。
在画室侍奉的内侍知道太子在勾勒腹稿，手脚轻轻地准备笔砚、绢素。
得知太子没吃午饭，张吉匆匆赶来，看见太子已沉浸在画画中，便放下毡帘，停步在画室门口。
“干爹，文化殿里众位大人喝了茶用了些点心，休息了一阵，现在都离开了。孩儿紧盯着，光禄寺备的点心都是热的。”一个戴着皂色四角巾的年轻内侍低声向张吉禀道。
张吉点点头，小爷要体恤大臣，就要做的尽善尽美。光禄寺那起子人最会偷懒，连宫中的宴席都会上一些能看不能吃的样子货。
这大冷天的，众位大人年岁都不小了，不紧盯着，光禄寺弄一些冷冰冰的饭食，太子爷的一番美意白白被他们糟蹋了。
“你是个机灵的，快过年了，拿着做身新衣裳。”张吉从袖里银包里摸出块碎银子，递给年轻内侍。
“孩儿多谢干爹。”年轻内侍双手捧住，估摸着约有二两①，喜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跟了。
虽都是宦官，境遇相差天壤，大太监富比王侯，有执事的中层太监也活的颇滋润，但是没有差事的小太监，一年中只能领到一点儿例行月米，活得可怜巴巴。
金字塔底层都是干的最多，待遇最差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而太监无法生育子孙，大太监担心衰老死亡，有维持权力的需求，年轻小太监有生存进步的需求。随着本朝承平日久，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大太监便在年轻小太监中挑面容清秀、聪慧机灵的纳入名下，结成干爹义子的关系，以传承衣钵，保持权势。
这种关系也叫“拉名下”，和前朝科举取士的士大夫们形成的同年、房师、座师等科举关系网络，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干爹，大人们都夸咱们太子爷呢。”年轻内侍得了赏，喜得更想卖弄，将文华殿东庑下众位大臣夸太子的话学给张吉。
“户部侍郎高大人、翰林院掌院学士赵大人……”
张吉听得喜滋滋，小爷英明着呢，这些大人们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到，口中却轻斥年轻内侍，“这些话入得耳中就行了，绝不许到处学舌，否则咱家拔了你的舌头。”
“干爹放心，孩儿只和您一个人说。”年轻内侍连忙说。
张吉挥手让他下去，小声嘀咕：“小爷聪颖沉稳，何曾有过半分失态，那些大人们夸的半点不差。”
抬头看看了日头已偏西，张吉预备进画室看看能否劝太子爷用点点心垫垫，手刚放在厚毡帘上，听得叮当哐啷东西落地的响声。
张吉冲进画室，只见画案翻倒在地，砚台在地上咕噜打转，墨汁涂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画笔摔了一地，室内一片狼藉。
太子爷身子晃了几晃，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官帽椅上，面色极为惊骇。
朝臣刚刚夸赞的“少年英睿”的太子爷、“聪颖持重”的太子爷，竟然失态至此，张吉唬的魂儿都飞了。
“小爷，怎么了？”
太子朱钦渊对张吉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只觉胸腹间气血阵阵翻涌，眼前出现的画面超出了他的认知。
先是那日在太液池冰面上出现在脑海中的诡异声音再次出现，“……默认视为同意，直播开启。”
纵然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继而他眼前凭空出现了震骇得他魂飞天外，魄散九霄的画面。
地安门外张吉公公的私宅，冯西林慌乱中不知道坑货系统给她开了直播，只见那张道长越发入戏，左手接了黄符，喷出一口水，对着她烧了起来。
这就过分了，冯西林忍不了了。
烧完符，做完法事，张道长凑近冯西林看着她大喝一声。
两人距离很近，冯西林突然稍稍向下倾斜低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张道长，嘴边挂着阴恻恻的笑，正是后世惊悚片标配库布里克的凝视，吓到一批又一批观众的邪灵眼神。
“哐啷”张道长右手那把剑摔在地上，身子如筛糠一样发抖，倒在地上。
“道长。”道徒们和东宫内侍连忙叫着喊着搀他起身，他们没有看到冯西林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长，这是怎么了？”冯西林瞬间变脸，乖乖巧巧，一脸无辜。
张道长嘴唇抖啊抖，长须都在丝丝颤抖，却说不出话，堂堂龙虎山道长怎能承认被一个小小内侍吓到了。
这个哑巴亏张道长吃定了，冯西林暗暗得意。
浑然不知，这一幕也落在了太子的眼里。
太子朱钦渊受到的惊吓比张道长更大，他的视角是怼脸看冯西林的。
眼前的画面倏然消失，太子朱钦渊许久才回过神，他知道自己失态了，急急敛息凝神。
自母后薨逝以后，他坐在太子之位，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早已学会隐藏情绪。可短短几日，两次失态，都是为了那个小内侍。
“去，把冯西林给孤带来。”太子霍地起身，怒声喝道，旋即一愣，他竟连一个小内侍的名字都记得。
张吉从震惊中清醒，见太子手上被碎瓷片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大急，“小爷，你的手。”
“无妨。”
那妖法算什么，千里眼顺风耳？少年早成的太子朱钦渊，眼中爆出一团光亮，最初的惊吓过后，犹如一头被囚禁在九重深宫的困兽渐渐苏醒，尚有几分青涩的雄心意气激动不已。
他用嘴舔手上的伤口，唇上沾着血，“张伴伴，你亲自带人，立即将人擒拿过来。”
无论是妖是人，都得攥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