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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来的老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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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老人与夫妻
大约过了半个钟,老人终于安全地重新回到了村口的石碑前,此时,他已是筋疲力尽,但内心却如释重担,欣喜万分,毕竟他已经逃离了这座让他惶惑惊恐的山头,至少面前已是光明大道,眼见街上有几个村民在行走,那怪物应该不会出现才对。老人看了看手表,原来他这一上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个把钟头,尽管如此,天上的烈日强度似乎并无任何减弱之势。老人沉思了一会,把手中的另一根树枝扔在一边,又熟练地掏出小毛巾,擦掉头上的汗水和恐惧,他认为他应该将山上发生的事情保留在心中,而不能让外人知道或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他期待他能够尽快在村中寻找到答案。而如果有人问他如此热的天为何不戴帽子,他自可以回答,“帽子落在车上了。”,自然,老人还是期望能够在村里某家店中买到一顶帽子来为他遮挡这猛烈的光线,而眼前这条宽大的街道正是台林村最为繁华的街道——忠义街。老人迈着稍微稳健的步伐,踏上这条街道,街道两旁商店密集,外观各有千秋,种类齐多,应有尽有,商店前面相隔数米便是一道长长的花圃,花圃中低矮清幽的九里香和青翠挺拔的垂叶榕相间而立,如同筑起一道道坚固的城墙,各守一番领土,而花圃空阔处高挺的,身着白衣的路灯更像是一位飒爽英姿的骑士,让人敬畏。老人一边走着,一边带着惊讶而又激动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忘却了之前山上的事件在他心中留下的种种恐惧。而每路过一家店时,只要店中的主人意外地发现了这么一位外地人,自然会向他点头微笑,仿佛是一种欢迎,也是一种招揽顾客的习惯。当老人发现店中的主人正在朝他打招呼时,他也感动地以同样的微笑加以回应,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向店中走去,因为他寻找的是一家帽子店。终于,在忠义街的尽头处找到了一家卖帽子的店铺时,老人却在梳理刚清洗的长发的女店主身上看到了怪物的影子,随即腾上心头的惊恐,让他打消了购帽的念头,加快脚步,转身朝下一条街道走去,听任烈日曝晒。
这是一条靠着台林溪而成的街道,因此便得名为上台林街,而下台林街自然是对岸另一条街,由宽大的拱形桥——台林桥连接着,街与溪之间筑着一排一米多高的长围墙,围墙后面偶尔挺立着几棵垂柳或是一些瘦小的衫树。相对于忠义街来说,这里都是一些普通住房,还有那些店铺的后院。老人毫不犹豫地走上台林桥,低头看去,溪水清净柔美,波光粼粼,几乎不见任何垃圾飘浮物,可因近段时间雨水稀少,阳光又非常猛烈,明显的水位落差迫使一向隐蔽的青苔裸露出深黑的皮肤来,再加上向来丰姿的水草,此时也是低头弯腰,无精打采,这无非使得整个溪面的美感急剧下降。台林桥大概有二十米长,在四十年前的“卡拉”台风中,曾被猛烈的洪水冲垮,而重建后的台林桥,依然不减当年丰姿,桥头各以石柱继栏,石柱上龙飞凤舞,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栏上亦如此,桥上两旁各矗立着五支白色挺直的路灯,顶头状如古代灯笼,外观华丽高雅,然而,这一切却已没有留住老人的目光和脚步,只见老人突然加快步伐,朝目光投落的地方走去。
过了台林桥,又穿过了好几条巷,老人终于在最后一条巷前停了下来,这条巷宽度比较大,毕竟里面驻扎着一座白色的建筑物,那是一所学校,学校规模并不大,银白色的铁条大门如同两个高大的卫士,端正地站立在两棵无精打采的南洋衫后边,紧紧地靠在一起,态度既严肃又显得冷淡,校内植被茂盛,依稀可见一面红旗在空中摇荡,校门的装饰并不逊色,门上的横扁印着四个红色正楷字体——台林小学,既刚劲又优雅。后边是连绵起伏的几个高大的山头,一直到山顶上,大部分都被开垦成果园和梯田,只留下右侧的一小簇乔木,也许那是专门为学校提供的。再边去是一座巍峨险峻的山峰,村民们都称之为“献肚”,气势磅礴,让人敬畏。老人眯着眼睛,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最后将目光全部聚集在巷口的一家小店铺。
这是一间小杂货店,外部多以小零食为主,店里,一个秃顶削瘦的老头正躺在竹条卧背椅上,身着陈旧有些发黄的白色背心,黑色短裤,他一边挥动手中的纸扇,一边哼着小曲。而他的出现,却让老人脸上的激动愉悦霎时消失殆尽,刚要向前挪动的脚步又止了下来,老人从头到脚端量了一遍店中的这个老主人,若有所思,神情凝固。店中的老头这会儿发现门外站着个衣着整洁崭新的老人后,便坐起身,面露微笑又略带奇异的目光问:
“这位老哥,买东西吗?快进来看看,外面晒着呢。”
“哦,哦,”老人恍若被惊醒,点头,慢慢迈进店中,他稍转着头朝四下投去陌生的光线。
“老哥,你买帽子吧?这大热的天,不戴顶帽子很难在外面行走呀,你瞧这是我刚进的一批帽子,质量还不错。”秃顶老头上下打量着这位陌生奇怪的老人,做出机灵的推测。
“嗯,是啊,这大热的天,不戴顶帽子,确实很难受,没办法,帽子落在车上了。”老人随秃顶老头来到摆放帽子的地方,无奈的露出苦笑,力求使他的谎言成为真实。
“车上?老哥,我看你这身衣着打扮,应该是外地人吧,我在这村里呆了快一辈子,貌似从没见过你。”秃顶老头提出让他产生奇异的问题。
“哦,”老头停顿了一下,“我的确是外地人,受人所托,来村里找人的,也许我找的人老兄你应该认识。”老人试图掩饰脸上的慌乱。
“呵,你可真说对了,不是我说大话,在这村里呀,上到八十翁媪,下到几岁孩童,我都能给你道出个一二来,你要找的人,除非已经,”老头停顿了一下,狡猾一笑,又说,“不然我肯定知道,你把他的姓名报出来吧。”老人自拍胸堂。
“她,”老人似乎又陷入困窘,不过还是说了出来,“我找的人就是你老伴。”
“我老伴?”这回搅得秃顶老头有些心神不宁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戴着大眼镜的老人慢慢地从里面把学校的铁条大门推开,一群学生如同从笼中释放出来的鸟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欢声笑语。
“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老人看着三五成群的小孩子,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事,她在呢,我这就叫她。”秃顶老头莫明其妙地转过身,朝里屋喊,“老婆子,出来一下,快点。”
“哎,”里屋随即传来了一位老妇回声,“等我把卤菜装完再说。”
“那不着急,这事才急,快点出来!”秃顶老头又喊了一声,有些焦急,仿佛要出什么大事情了。
“老兄,也没什么事,让她忙完吧。”老人显得有点愧疚。
“来啦,到底是什么急事呀?非得让我出来不可?”那时,一位胖肥,花白头发的老妇人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一边用灰色的毛巾擦着手,一边咕哝着,红润稍胖的两颊挂上几丝不满的神色。
“就这老哥,他找你有事。”老头变得有些急促。
“请问,这位老哥,找我有什么事吗?”老妇人惊奇地端详着眼前这位陌生老人。
虽然观察别人的妻子是件极为失礼的事情,但老人还是将面前这位肥胖的老妇人端量了一遍,眼眶隐约可见丝丝的液体,不禁脱出了口,
“李秀,你是李秀?”
“啊?不是,不是,老哥,她不是李秀。”秃顶老头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微笑,而老人听了这话,目光开始摇摆不定。
“老哥,我不是李秀,不过,我认识她,你找她有事么?”老妇人看着面前这位衣着崭新的老人,现出一脸的惊奇。
“你不是李秀,那这间屋子?难道她已经?”老人突然整个人怔住了。
“啊,这间屋子是我们跟她租的。她”
“租?你说她尚在人间!?是不是?”老人突然打断了老妇人的话,急切地想让自己的推断得到证实。
“嗯,放心,她还健壮着呢。”老妇人若有所思。
“是啊,她每天都出来晨练,身子骨不知比我们要结实多少倍呢。”秃顶老头随声应和。
“那她现在住在哪?请你们快告诉我?!”老人满脸渴望。
“哦,她现在住在上街西五巷,就是忠义街后面第三条巷,跟女儿和外孙女住一块呢。”老妇人说着,双眼忽然微张,像是在捕捉着什么,脸上随即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她连忙伸出手,指向外头,“瞧,说到曹操,曹操就到,那开着摩托车的女人不就是李秀的女儿苏小环嘛,还有,旁边那可爱的小辫子女童,我认得,那是她女儿,李秀的外孙女小寻。”
老人急忙转过身,露出喜出望外的光彩,朝着老妇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镜框的老花眼镜,拿开裹着的黄布后,迅速而又熟练往鼻梁上扣。
喃喃念道:“她姓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