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林村之灾之女孩与镜魔》小记仙

2、归来的老人(1)

　　第1节老人与怪人

　　8月6日这天下午3点左右，台林村及周边的一切生灵依然遭受着烈日无情的烘烤，沉重灼热的光线如同密织的毛毯，将这整个领域裹得密不透风。举目望去，连绵相接的数个山头，以往青翠葱绿的英姿，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暗无泽的憔悴，隐隐可见，某些地方已经裸露出难看粗糙的黄色肌肤。夏蝉的叫声也已经不具有往日的活力，仿佛床榻上呻吟的病人，上气不接下气，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让人担忧受怕。村庄仿佛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死气沉沉，偶有几个村民在干枯烘烫的柏油路上行走，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显出这种清寂的可怕。
　　这时候，如果有哪位村民刚好路过村口处，便会留意到一位身着白色格子短衬衫，配着一条浅灰色尼龙长裤的老人正站在在那里，出神地注视着那块大理石碑，他顶着一顶浅黄色的旅游帽，脚踏一双稍微陈旧的棕褐色皮鞋，背上带着个不大的灰白色旅游包，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外地人。旅游帽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脸孔，腮边的胡须刮得很干净，花白的两鬓像个傲慢的少年，明目张胆地露在外面，又仿佛是要告诉旁人他的主人已是花甲之年。如果站近一点观察的话，还能够发现，仿佛石碑上“台林村”三个用行楷刻出的红色字体具有某种魔力，竟然能从老人低垂无力的眼眶中召唤出丝丝可见的液体，并让老人喃喃自语：
　　“台林村，台林村，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老人慢慢地转过身去，带着激动又惊异的眼光注视着村里陌生的一切，仿佛在回想着什么，他没有前迈步，而是转身朝石碑对面的台林山走去。台林山大概有七八十米高，山上草木茂密，岩石高耸，一条由水泥铺成台阶的小路曲折迂回，一直通向山顶处的台林庙，庙里供奉的是台林村的土地神，也是村民唯一供奉的神明。台林庙外院石栏相扣，精致优雅；门口麒麟石雕，威武严肃；顶上雕龙游凤，壮观雄伟；内殿气宇神圣，清幽庄穆，外院与内殿露天处各放置一座古色铜鼎，供插香用，鼎高约一米五，外周浮雕麒麟戏云，仙鹤舞霞，精美至极。台林村几乎每日都是香火旺盛，烟飞四处，两百多年来，村民们都流传着这样的习俗，凡是外出的村民，在踏出村口时，必须先到此处来向土地神求福告辞；而回来的村民，在踏入村里时，也必须先到庙里来，叩见土地神，求土林神为其除去身上的邪气和霉运，以防带到村中，伤害到村里人。
　　老人来到石栏边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不止，说来也是，天气这么炎热，就算是一个年轻人在这种时候登上山来，也会如此，更何况是个花甲老头，当然，由于年事已高，如果没有把拐杖之类的长物跟在身边，想孤身爬上山顶，恐怕也不大可能，而此时老人手中已经多出了把一米左右的粗大树枝。老人将树枝靠在石栏边，除下帽子，只见一顶灰白色的头发在烈日下熠熠闪光，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条白色带红边的小毛巾，迅速擦拭掉脸上的汗水，慢慢地来到古鼎前方，弯下腰，对着神庙深深地鞠上一躬，抬起头后，老人又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周围的一切，刹那间，那双模糊的眼睛又让涌上来的泪水打湿了。老人缓慢地移动着脚下的步伐，仿佛是为了更改视野中的景物，又仿佛对视野中的景物带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怀。他似乎忘记了强烈的光线灼烧皮肤的疼痛感，全心沉浸到这片美妙的小天地当中。好一会儿过去了，老人似乎觉得已经将庙外的一切景物重新牢固地印在脑海中后，才缓缓地朝庙中走去。老人将手中的帽子放在门边的长条木椅上，双手合掌，虔诚地绕过另一座古鼎，来到庄严肃穆地高坐于堂中的土地神像前，席地而跪，口里低语着什么，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突然，门口处传来了“砰”的一声，野蛮地打断了老人心中的那片静谧，把他吓了一跳，老人赶紧回过头来，只见门口处，一根木棍倾躺在门槛和红砖上，老人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站了起来，快步朝那根木棍走去，
　　“啊，这不是我在路上捡来当拐杖的树枝吗？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明明是放在外面石栏边的？！”
　　老人越想越觉得奇怪，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样，一股莫明其妙的恐惧逐渐挤上了心头，瞬间以鸡皮疙瘩的形式从皮肤表面冲溢出来。
　　“谁在外面？！”老人第一个想法便认为一定有人在外面搞鬼，便带着稍微颤抖的声音嚷了出来，目光也随着移向门外的脚步慢慢扫射着安静的外院，顷刻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怪人，遮头掩面，背着老人急步冲下山去，
　　“谁，你是谁？！”
　　面对眼前的这种场景，老人自然是极为害怕，但此时飘荡在他心中的一股疑惑不解的力量比恐惧来得更加强烈。那怪人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它为什么要用树枝来引起自己的注意，而又不愿见到自己？这一切疑问迫使他追了下去，自然，即使心中有冲劲，但衰弱的身体依然支持不住，没走多远，老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可那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周围一片寂静凄异，老人在树阴下找了个地方歇脚，脸上挂着惶惑和失落的神情。可就在一瞬之间，那个怪人突然从老人背后的密林里蹿了出来，老人差点当场吓晕过去，他惊恐地发现，这哪里是个人，这简直是个绿色怪物，漆黑发青的脸部，长满棕色的杂毛，如同丛生的野草，蓬乱无章；两侧硕长的耳朵，像伸出的峭壁，傲慢而又可怕；两颗红色的眼珠，摇摆不定，细小的瞳孔，像一把犀利的匕首；扁平宽大的鼻子下，两片紫色嘴唇，裹着七上八下的脏乱的牙齿，阵阵恶臭隐隐飘出，让人窒息。那怪人猛地伸出他那双细长，如野兽般的爪子，抓住老人的双肘，老人庆幸他并无用力紧握，但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那怪人抖动着嘴巴，发出了阵低沉沙哑的声音，好像要告诉老人什么事情，老人依稀可以听出几个字：
　　“快离开，离开，灾难要来了，魔鬼要来了，死亡，灭村，灭村！”
　　这时候，从空中传来“啾”的一声，只见，浓厚的云层处，一只老鹰翱翔而过，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就只是一种极为平常的现象，可对于这怪人来说，却如同一段可怕的咒语，一声凶恶的斥责，使他突然变得丢魂失魄，急忙松开老人，像个疯子一样，闯进了对面茂盛的丛林当中，也不管身边的树枝荆棘和脚下的尖石利刺，弹指之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面对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老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更认为这是一场噩梦，一场闹剧，可这是大白天，光线如此猛烈，老人摇晃颤抖的目光，仔细地环视着周围，除了寂静冷漠的草木，不见半个人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里，村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什么灾难，什么魔鬼，什么灭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咕哝了几句，颤动的眼神再次迅速扫视着四周，唯恐那怪物又窜了出来，而此时能够回应他的就是一片布谷鸟哀伤的“咕咕”叫声所营造的凄清景象，老人这才想起他走得太快，把帽子落在了庙里的长椅上，可他已经没有胆量，也没有力气再上去将帽子取回了。于是，他紧紧地裹着那颗惊乱的心脏，惴惴不安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