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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梦醒了 世界上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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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室里没有床,安全舱内只有一个房间有床,但也积了很多灰,睡不成人。
李娱安排自己的人扫干净大厅后在大厅用衣服打了地铺,一时间,大厅挤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挤过来敲了杂物间的门,她还记着之前谢然的那“一拉之情”,考虑到谢然是伤患,把衣服匀了些给沈若渝,多铺几层在地上能最大程度的隔绝阴气,倒也是有心了。
这是真的骚到了痒处,沈若渝谢过她,把用不上的重组人体表皮凝胶给了她。
李娱的人有不少受了伤,伤虽不重,处理后自己就能好,但能用药还是更好。
沈若渝把自己的衣服和李娱拿来的衣服都铺在地上,打了个怪厚的两人宽的地铺。
他打好地铺,本来想叫谢然过来换下纱布,但一抬头,谢然就已经去厕所自己把纱布换过了。
谢然这会儿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沈若渝掂起脚摸了一下他的头,温度正常了。但这会儿正常也难保晚上不会反复。
入夜后他果然又烧了。
沈若渝的身体贴着他,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热,心焦的同时又不敢吭声,因为谢然好像已经睡过去了,他怕把人吵醒。于是他在黑夜里瞪着一双眼睛,愣是熬了满身的汗。
一直维持这样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太费劲了,沈若渝左胳膊抽了筋,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
他用右手按了按胳膊。谢然忽然动了:“你没睡?”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谢然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疲惫。
“没睡着。被我吵醒了吗?”
谢然摇了摇头。
沈若渝摸了摸谢然的额头,估计在38度以上了:“你这么烧着,我能睡着就怪了。”
沈若渝扶着柜子站起来,耷拉着眼皮说:“我去倒杯水过来。”
谢然大概想说不需要,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是一阵猛咳,等他咳完再想说话时沈若渝早就跟阵风似的窜没了。
沈若渝也很疲惫了,长久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有闭眼休息过,体力和精力都严重透支,走路的时候腿都在颤抖。
如果让他这时候再去进行一次和滚石的生死时速,他估计会愿意原地躺下来等石头碾压过自己的身体。
安全舱里有存水,虽然放了挺久但依旧能达到平常饮用的水准,沈若渝把那个亮粉色保温瓶借了过来。
司望对他防备挺重,生怕自己心爱的保温瓶又被他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还是在沈若渝一再保证不会再往里面放血之后才要到手。
这么一通下来,再困的人也被折腾清醒了。
沈若渝把保温瓶涮了涮,给里面灌了水,拎着瓶子回去了。
谢然坐起来,打开盖子,抿了几口水,然后就再没躺回去,他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确实和赵旭见过,他那时候是军部的人。”
沈若渝从电椅的编号和赵旭过于板正的站姿也分析出来一点内情,因此没有多惊讶,应道:“那就不意外了。”
“他那时候不像是能背叛军部的样子。”谢然说。
“人会变嘛。”沈若渝开了个较暗的暖灯,蹭了过去:“不睡了?”
“不睡了。”谢然裹上衣服,眼神落在天花板一处,那是月亮的位置:“就剩这么点时间,用来睡觉太可惜了。”
谢然难得破出一问一答的框架限制多说几句话,沈若渝却卡壳了。
半晌,他开口说:“不会的,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
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去养花、带同款手表、在私人基地的那片土地上再建一座别墅、去两个人都不感兴趣的公共花园,一起去的话沈若渝觉得自己会开心的。
“没有了。”谢然用哄小孩一样的口气,堪称温柔的注视着他,说:“没有了我,但能结束这一切的灾难与痛苦,这不是你梦想吗?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千言万语挤在喉中,沈若渝张张口,一字未出。他无力反驳。
谢然一个字都没说错,曾经那确实是他的梦想,“拯救所有人”“结束这个时代”这种话他没说过却在心里想过不止一次。
沈老头让他刚拥有意识就背负责任,他也让谢然自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背负他张狂自大的梦想。
像是一个轮回。
沈老头的决定让他煎熬了五年,他的决定也同样让谢然煎熬。
沈若渝觉得这个轮回既荒唐又可笑,更加荒唐的是他竟然也是这个轮回里的一环。
“我曾经确实那么想过。”沈若渝很认真的看着他,他的音色温和,有种让人安静下来排空一切思绪专心听他说话的魔力:“但我看见你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每个拥有灵魂的生物都为自己而活,没有谁能托住别人的一生,那是天王老子也做不到的。”
“你是为自己而生的,我只是把你的灵魂拽到躯壳里而已。”
沈若渝闭上眼,手握在谢然垂在一边的手腕上,对方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和己身的心跳连在一起:“让我握一下。”
谢然挣动了一下,就老老实实的没再动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沈若渝可能是怕他无声无息的死去。
“那我继续说。”沈若渝感受到对方比平时略快一点的脉搏,唇角勾起了一点疲惫的弧度:“姓沈的那个创造我的老头,我可能得叫他爸爸或者父亲,但还是算了,虽然我没多恨他,但也没有那么热切的想找个爹。”
“沈老先生大概给我做过心理工作,或者让他的催眠师朋友在更深的层面上暗示我,让我去找个不大可能完成的梦想来梦。”沈若渝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他让全世界陷入苦难,然后让我给他擦屁股,真亏他想的出来。”
谢然皱眉看着他,沈若渝满不在乎的说:“不过他想的挺对的,我确实有狂妄自大的底子,他给我一点暗示,我就顺着他预想的轨道走了。”
沈若渝顿了顿:“但是,即便没有暗示,我觉得我还是会做这么一个自大且不符实际的梦。”
“嗯”谢然一开始还能勉强理解他是在铺垫,但这铺垫的台词也太长了点,他开始理解无能了——这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个梦做到现在,该醒了。”沈若渝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谢然的手腕,他的神魂没放在那边,完全是无意识动作:“错不错的我管不着,我只希望你活着。”
谢然一双乌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颤抖着,闷不吭声。
“没了这只疫苗,我不相信联合国就造不出疫苗了。反正现在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我还可以提供我的血...”沈若渝收了声,他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不平静了,这样的状态说服自己都难,更何况说服别人。
他现在可以接受自己在历史书上留一道和小白鼠差不多重的痕迹了。
他最后接近于乞求的开口:“我不会说,不会有人知道世界上曾经存在过这一只疫苗的。”
谢然的呼吸声陡然剧烈起来,沈若渝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会动摇,会默认让注射器扎入他的血管里、让药液推进他的鲜血里。
毕竟他多痛多苦都熬过来都只是为了活着,世界上没人比他自己更想让自己活着了。
“别这样。”他低哑的声音是无奈的,仿佛长者面对一个非要买儿童汽车的小孩:“不会有人知道,但你自己会知道,你会痛苦一辈子的。”
不一定会后悔,但一定会痛苦,痛苦为什么没有第三条道路可供他选。
沈若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他当时的思绪一直都恍恍惚惚的,好像很久没说话,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睡过去了。
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实打实的被消耗干净了,理应上眼皮一粘下眼皮就能睡死过去,但其实这一觉他一直没睡实,凌晨四点就醒了。
醒归醒,他其实是不敢动的,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干瞪眼看天花板。
谢然做过手术或受伤的时候基本都睡不着,睡着了也是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这个“动静”的评定标准难以衡量,沈若渝的结论是尽量什么都别做。
沈若渝就这么瞪着天花板瞪了一分钟左右,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在抖,很小幅度的抖,他能确定不是自己在抖。
沈若渝稍微往谢然身边挪了挪,以一个艰难的姿势单手支着身体腾出一只手放在谢然后背上,这便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是谢然在抖。
大概是疼狠了,无意识时都在疼。他清醒时尚能控制,还能装的云淡风轻,昏睡时却连身体的掌控权也捏不住。
沈若渝的心脏短暂的抽搐了两下,他没有切身感受到那份疼痛,难以估计,所以更加心疼。
他抿了下嘴唇,右手支起上半身,左手去摸谢然的额头。
就这么一下,动作幅度还是他刻意控制的,但还是把谢然弄醒了。
他刚睁开眼,却片刻迷糊都没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伸手便像铁箍那样牢牢抓住了沈若渝伸过去的手。
这铁箍还是烫的。
他刚醒来的一两秒不认人,沈若渝早习惯了,任由左手被抓着,坐起来契而不舍的用右手去摸谢然的额头。
谢然另一只手还被压着,伸不出来,只能任由沈若渝的右手明目张胆的往他头上摸。
“烫的,还烧呢,一整夜了都。”沈若渝试了试温度,嘀咕一句,把放在角落冷了一夜的保温瓶拿来不由分说的抵在了谢然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