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选择 你就不能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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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装的是什么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沈若渝小心翼翼的把保温箱捧出来，放在柜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箱子打开。
保温箱中涌出一股寒气，除了镶在四壁的能源电池之外就是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安瓿瓶和一个注射器。
沈若渝的呼吸迟滞了一瞬间，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是有种“终于走到头了”的释然。
释然，更加沉重。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到人心麻木的战争，没有炮弹轰炸，没有热血的台词和国家的鸡汤，只有无声的绝望。
无数人还没有等到一个结果就已经倒下，没有挨到“战争”结束就已经成了别人脚下的一滩烂泥。就现在，就在这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也埋藏着无数人的尸骨。
小小安瓿瓶里盛放的药液也是千万人的希望，他没资格剥夺所有人的希望，但这也是谢然的希望。
生命同等，没有谁轻谁重。但千万人和一个人的选择题的答案似乎不需要太多挣扎，古往今来都有固定的答案。
沈若渝动作很轻，用两手把安瓿瓶捧起来，生怕自己手抖一不小心给摔了。
他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但如果把选择交给别人做，谢然的希望他的希望就会被抹杀，没有人会偏向他的爱人，只有他会。
这是谢然生的希望，他接受不了、不愿、也不能把这个决定拱手交给别人。
命运这种东西，得握在自己手里。
他又小心翼翼的把安瓿瓶放回去，好像把它拿起来就是为了摸一下那与其它安瓿瓶别无二致的玻璃，并未对它抱有任何企图。
“就是玻璃啊...”沈若渝自言自语了一句。
谢然听到，被逗笑了：“那你还想从玻璃身上摸出什么？”
沈若渝想了片刻，垂着眼睛盯着安瓿瓶：“可能是希望的感觉。”
谢然哑然。
确实是希望，是每个人的希望。
沈若渝突然转头看向他。
病毒扩散的速度太快，已经开始侵蚀肌肉了，谢然站着费劲，只能坐着维持他风轻云淡宛如仙人的姿态。注意到沈若渝的视线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衣袖，把红斑遮下去。
沈若渝看得出他的疲惫，于是感同身受，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他的右手掩在身后，悄悄捏住注射器，自顾自的说：“感染J很难受吧？是不是很痛？我看过一个感染者的死前录像，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他叫的太惨了。”
病毒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谢然的听觉与视力，曾经堪比豹子的眼和耳落到了普通人水准以下，头像被套了塑料袋一样，让他不太适应，反应力和感知力也随之下降了，他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嗯”了一声，而并没有听出沈若渝的言外之意。
沈若渝攥着注射器的右手微微发汗，他的左手也拿到了安瓿瓶，在谢然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偷渡”。
这要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手指尖估计刚碰到注射器就已经被打翻在地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谢然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强的削弱，战斗力不复从前。沈若渝觉得自己的方案有挺大可能能成功。
“他在还有意识的时候说‘我快烂掉了，让我死吧’。”沈若渝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往下说：“录像刚开始的时候一直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为了免费的医疗资格才选择把自己的感染过程录像提供给基地，但是感染中期的时候，他想死。”
谢然睁开了眼，以他的身体素质，如此大面积的创伤也会扛不住引起发烧，他一般不发烧，一发烧就一发不可收拾，现在脑子跟浆糊一样，除了忍疼之外再没有其它部分能用来思考。
沈若渝凑近了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蹲下去，发烧的人都不想听到噪音，他怜惜谢然，但不得不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Ran，我希望你活着。”
我爱你，所以希望你活着，不只是活着，要活在阳光下、要有身份、要开心的活着。
谢然终于察觉到异样，皱着眉睁大了眼。
沈若渝无数次不自知的偷偷的怨老天为什么要让他成为那千万分之一，现在却为此庆幸，如果说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可以在支配完唯一一只疫苗之后负得起责的人的话，那得是他。
在沈若渝身后，他的两只手早已凭着医师的肌肉本能完成了用注射器从安瓿瓶里抽取疫苗的过程。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抬手扯住谢然的手腕，想要将疫苗注射进谢然的身体里去——当然，这不可能成功。
谢然经过史诗级最大削弱，听力和感知力都有所下降，但肌肉记忆和身体的条件反射还是存在的。
他抬手，几乎没仔细去看就轻而易举的握住了沈若渝的手，捏住了注射器。
这一连串动作完全是身体的本能，等他捏住注射器后眼睛才后知后觉的看见向自己袭来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他就愣住了。
沈若渝眼见前功尽弃，便把手抽了回去，谢然手上使不上劲，挣脱他的手并不是很难。
他把针头擦了擦，放回保温箱里。
这支疫苗的寿命大大缩减了，哪怕放在保温箱里也只能储存一周以内的时间。
他静静的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谢然乖乖注射疫苗的时候，谢然在他身后问：“你决定好了吗？”
你决定好了吗？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是柔软又颤抖的质问。不知道谢然的声音是因为疼痛而颤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若渝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谢然开口叫他过去，他蹲在谢然面前，谢然被烧红了的面颊依然有杀手般的冷静气质。
谢然声音颤抖着，却仿佛敲在破败的古钟上，断断续续，但足够震耳欲聋：“这是错误的。”
他说，让自己活下去是错误的。
沈若渝难以理解，他有一瞬间压抑的想要吼出声，可是转瞬间他又清醒过来，深吸几口气把火药似的怒气吸回肺里，火药在他体内静静地爆炸。
谢然仿佛也能听见那闷闷的声响，用很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沈若渝很茫然的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睛。
冲谁发火呢？冲那个最应该发火应该发泄的人吗？
“这是错误的。”
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发着烧，逻辑思绪不够清明，却只是让声音中多几分颤抖。
这一点点颤抖，暴露了这个人其实很想活下去。
谢然想要活下去，所以之前那么多次劫难、那么苦、那么痛，他也都不算安然无恙的挣扎着度过了。
他没有栽在培育期的实验中，没有死在医闹的混乱中。度过的每一次劫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陈旧的、不显眼却又刺目难消的伤疤。
可是幸运女神并没有因为他过得格外艰难而怜惜他。
也可能是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中没人过的容易，幸运的分量不够分给全世界的人，只能随机播散，而他的运气又格外不好一些，竟然一次也没有分到。
然后他全凭自己走到了现在，明明身在局中，应当是那个最混乱、最想博得最后一丝生存的机会的人，却又清醒的说让自己活下去是错误的。
人是自私的动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牺牲小我成全所有人的精神的。
谢然是其中异类，在人类这个族群中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反而被背叛被伤害过不止一次，像一滴油一样无法融入人类的世界，可是他现在仍然选择把存活的机会拱手相让。
实验体这个种族不一定无私，沈若渝就没感觉自己无私过，但谢然拥有这种品质。
人类这个种族太过鱼龙混杂，畏首畏尾者和不畏□□者共存在同一个世界上，无私者和自私者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哪怕谢然生命中出现的人类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类在他这儿估计被打了负分，但他仍然这么说。
沈若渝自惭形秽，但又恨铁不成钢，简直咬牙切齿，不知道该以何种口气说话了：“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谢然大概有点烧迷糊了，没听出他有些阴阳怪气的口气，一本正经地回答着这个问题：“我听过你说谢姐的事，她病的时候肯定也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好起来，如果能有疫苗她就不用自己扛着了，也就不至于引起并发症......”
她也就不至于引起并发症，最后带着还没完成的一沓子愿望离开人世了。
世界上有无数个谢姐的翻版，他们都需要疫苗。
或许是因为生病了有点粘人的缘故，谢然话多了起来。
这事要放在平常，沈若渝肯定很开心，但放在现在就莫名染上了一股临终遗言的味道，他又不那么乐意听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安全舱内没有向外的窗户，整体像个铁皮胶囊，气温24小时都没有变化，这让人在安全舱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安全舱发出提示，自动把灯关了，沈若渝才意识到已经是晚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