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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保温箱 脆弱但坚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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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进来了,门一开一合的摩擦声也不小,他这种耳力都能听见的声响,谢然却直到刚才听见扔东西的声音才知道他回来了。
这代表病毒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听觉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谢然感染后出现症状的速度要比普通人快很多。
沈若渝迅速的收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把太多的恐惧溢出来,谢然在尽力表现的正常不让他发觉、不影响到他,他也不能播散悲伤。
他尽量表现的正常,走过去压低声音说:“那东西没找到,不过找到了凝胶,涂一点吧?”
“我……”他大概想说涂了也没用,但在看见沈若渝的表情时梗住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转而说:“我涂了,你会开心一点吗?”
傻子。
但傻子说话功力强大,把他故作平静的外表撕的鲜血淋漓。
沈若渝在很平静的说话,但他莫名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在梗咽:“会吧。”
“那就涂吧。”他似乎叹了一口气。
谢然把上衣脱了下来,背上、腰侧全部遍布红疮,一大片一大片的,触目惊心。
沈若渝其实早给自己打过心理预防针,心里想着好在疮口没有再恶化,但胃还是和吞了一块冰一样冷的要痉挛抽搐。
就这么一瞬间,他恨上了让一切混乱和痛苦开始的那个创造了自己的人。
他宁愿消失,也不愿意让这一切开始。
他尽力稳住手,拿来凝胶,用棉签沾着一点一点往疮口抹,鲜血不可避免的沾染在棉签上,谢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沈若渝忽然在他面前半跪下去,双手揽住还在愣神的人,仰起头吻了上去。
他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受利者和唯一的幸存者,是天大的“例外”。
“例外”,是刀悬在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例外”,是被安进灵魂的责任捆绑着的“例外”,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感染却没有办法的“例外”。
“例外”、“特殊”了这么久,他唯一从这个“特殊”得到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在谢然感染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会不会也染上病毒毫无顾忌的和他接吻。
全世界都以为药人是无所不能的神,其实他也没比其他人好多少,充当血库都比正常人贫血。
沈若渝从他的唇中尝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皱了皱眉,他随着那一缕血丝在谢然舌尖上舔到了伤口。
所以不是不疼,也不是能够忍受,只是竭尽全力的伪装而已。
而他竟然没有发现。
“疼不疼?”沈若渝觉得自己快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倒了,自嘲了一声:“怎么可能不疼。”
大部分时间里,谢然显得更像是那个缺乏感情的人,没有朋友,除他以外似乎也没有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好像不需要社交也不需要从别人身上汲取温度。
受伤了不会叫疼,而会舔干血,躲开狩猎者到角落里自己舔拭伤口,像狼也像豹子,不屑于也耻于把伤口给别人看。
隐瞒到一定程度可能真的会把自己也骗过去。他就像个善于枪械和战斗的机器人,身体里好像埋藏着战斗的本能,是小说里那种一出场就伴随着腥风血雨的终极BOSS。
所有人只会记得BOSS有多强悍,而不是他柔弱的那些不展示于阳光下的东西。
比如他其实比常人更容易感受到疼痛且会更加剧烈,还有他一开始很怕疼,看到实验所用的器具就会产生应激反应,身体会抖,但他明明那么怕,在实验中是还是咬着牙不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因为一旦示弱,一旦伤口流出的鲜血被猎人看见,他就会死。
直视着谢然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宛如泼了墨的玻璃珠子的眼睛和他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睁开时一模一样。
豹子不懂得示弱,无法被驯服,他不接受自己的软弱和伤痛,但他现在学会了接受没用的担心。
沈若渝忽然就没话说了。
沉默半天,谢然问他:“药还上吗?”
沈若渝在他后背抹上凝胶的那一块皮肤看了看,不出意料的一点愈合征兆都没有。
照谢然的身体愈合速度,如果药有用的话这会儿伤口应该已经好一些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抹了药的部分和没抹药的没多大分别。
病毒感染引起的症状解决不了病毒光对伤口下药也没什么用,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有效果是预料之中的事,沈若渝倒也没多失落。
“别上药了。”沈若渝把凝胶和棉签搁到一边,拿纱布给他缠上伤口。看了看他如今还算完好的双手和脸:“病毒倒是挺灵性的,没毁容。不过毁容了也照样帅。”
谢然挑了挑眉。
快速用纱布把伤口缠好,他在末端打了个蝴蝶结。
沈若渝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了一阵:“你的脸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不过人更是。”
“嗯。”谢然扯了两下蝴蝶结,最后还是嫌弃着容忍蝴蝶结扒在自己身上了。
“那我的脸呢?能不能入你的眼?”沈若渝尽量把其余情绪往下压,堆起一张笑脸,但看见他脖颈处蔓延上来的红色时还是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谢然说:“你挑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过来他都不会说不。”
他难得这么多话,沈若渝却觉得自己聊不下去了,他掩饰性的把自己又在颤抖的手背在身后,不敢对上谢然的眼睛,觉得自己再看谢然一眼就会崩溃了。
初步症状是表皮溃烂,继而是五脏衰竭溃烂,继而蔓延到喉管口腔,最后是心脏,一个人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看见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烂掉的,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死去。
沈若渝接受不了。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接受的了。
他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也感染了的话要怎么办。他想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然后徒步走到边界线那里,在无人往来的“沙漠”中给自己挖一个坟。
但他不能接受谢然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到边界线上给自己挖坟。
“如果找到疫苗了,你打不打?”沈若渝撬开前面那个略显不正经的话题,很认真的看着他问。
谢然和他对视着,眼睛里有温柔又复杂的情绪,没有正面回答,哄小孩一样说:“先找到再说。”
他不是小孩了,这种含糊的话哄不到他。沈若渝眼睛酸的要命,匆忙低下头,很含糊的“嗯”了一声。
他走到柜子旁边,他嘴里很苦,身体里也是,想找颗抽屉里的糖来吃,过期的也没关系,总归还是甜的。
他拉开左边第一层的抽屉,手指从一堆糖里挑挑拣拣翻出来了一颗还没有化掉的水果糖,糖果外面包着一层橙色包装纸,入口是一股略有些窜的橘子味。
和之前盒饭里装着的橘子硬糖不是同一种糖,这颗的味道要更冲更窜一点,不知道是过期的原因还是味道原本就是这样的。明明不酸,味道却直冲天灵盖,有薄荷糖的效果,冲的他眼眶发酸。
忽然的,他留意到抽屉下面关着的柜门好像有一点过于贴合框了,好似没有缝隙一般。
他神使鬼差的蹲下去,随手擦了一把眼睛,看见柜门果真是过于严丝合缝的,就像长在柜子上面的一样。
他用手扯了一下柜门,整个柜子都被带的一晃。
“哈,感情藏在这里,差点让我给错过去。”沈若渝两手抬起柜子一边,但毕竟是实木柜子,重量摆在那里,他一个人搬不动,还是叫谢然当了搭了把手才彻底把整个柜子转过去。
这样,柜子的全貌就在眼前了。
这个柜子也不知道是工人失误所致,还是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正面只有抽屉能拉开,左右抽屉下的两个柜子门像模像样的装了手柄打了花纹,但从正面是打不开的,和整个柜子是一体,只有从柜子背面才能打开。
可能是为了隐蔽性,后面的柜门没有花纹也没有手柄,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板,不仔细看真的会被糊弄过去。
这柜子的大小正好能装进一个保温箱,还特意把柜子装成这样让人难以第一时间发现其中关窍,说什么也不能是随便放置的。
沈若渝挺激动的,撬柜门的手都在抖,谢然倒是很平静,完全不像是这里面的东西能决定他的生死的样子,用棉签的那种木签子一点一点往外撬柜门。
这门为了隐蔽性舍弃了方便,柜门和柜子太过于严丝合缝的坏处就是难以打开,再说这木板上又没有装手柄,连个使力点都没有,想打开就更难,只能靠撬。
“这也太难撬了。”沈若渝手不稳,又没有好工具,这门撬的可谓是难上加难,半天连个缝都没倒置开,谢然那边的门都撬的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下就能打开。
谢然拇指扒住柜门,猛地往外一扯,便见其中果真装着一个和柜子容量差不多大的蓝色保温箱,是医院常用的可以续航极长时间的那种专用于各种药剂保存的保温箱,上头还有某家医院的标志,想来是执笔人从某家医院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