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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融化 反向·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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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钱嘛,那会儿基地还是个半成品呢,这个纹的太大,洗掉要不留痕迹得十万,价格太离谱了。”他笑了笑,拖长尾音:“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看着谢然的脸色又不太好了,沈若渝勾勾他的下巴,笑眯眯的说:“我回头就把它洗掉,然后把你的名字纹上去好不好?”
“不用。”谢然伸手把揣在衣服里的吊坠扯出来:“你带着这个就行。”
沈若渝整了整T恤,问:“这个铭牌本来是你的东西,算是我私自拿来的,现在算是送给我了么?”
“算。”谢然把那张写了字的纸叠了叠,欲要扔掉。
沈若渝拦住他,在谢然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下把纸塞进了上衣口袋里,又在那无法忽视的目光下难得有了点良心,又把纸拿了出来晃了晃:“纸能给我吗?”
谢然用收敛着的嫌弃目光看他,张嘴复又闭上,微表情一阵狂风骤雨似的切换,似乎想把纸和人一起丢进卫生间里,一个扔了,一个好好洗洗涮涮:“...太脏了。”
沈若渝:“?”
这都几年了,沈若渝还是无法适应谢然的抽风式洁癖,真情实意的困惑了一把:“您刚刚把它从不知什么地方翻出来又一路拿过来的时候怎么就不嫌脏呢?”
谢然不说话了,拿那种小羊羔似的幽怨眼神看着他。
还不是因为你。
沈若渝良心突然又长回来了,咳嗽两声,岔过了这个话题。
“我这衣服也够脏的了,它俩半斤八两谁也脏不着谁。”他再次重新把纸揣回去,在谢然的目光下将手放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
□□本里的那张照片像素不高,脸跟糊了马赛克似的,沈若渝又拿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哪怕心里已有定论也愣是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个人还是个别的什么。
谢然倒是说了一句:“挺像你的。”
沈若渝难以置信,又看了一遍照片,对着图片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震惊了:“我什么时候长这样过?!”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长着和现在几乎无二的面孔,是等比例放大的长法,哪怕迫于生计要忍受林姐在他脸上涂抹乱画也没丑过。
沈若渝怀疑谢然有火眼金睛术傍身,能一眼看出马赛克皮囊下的真脸,不然就没别的理由可以搬出来解释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是这么个滤镜法啊
谢然不理解他的震惊,轻描淡写的点了下头——他可能真的有火眼金睛术。
沈若渝颇为心累,把照片拿出来放到一边的地上,眼不见心不烦。
——
98年8月12日
连衣裙补好了,挂起来看还是有痕迹。
9号经过改造在前两天醒了,它是93年的东西,聪明但身体太弱了,没想到它居然能醒来。
它比之前粘人了许多,忘了事的人都会这么粘人的吗?
——
沈若渝一边看着,一边不受控制的摸上了自己胸前的纹身。纹身似乎和他的骨骼相连,触碰一下整个骨头框架都会颤抖。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不管什么时期的他都有一个相同的内核,“粘人”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外在伪装,大多过头的情绪都是这样。是他容易感受到别人感情的大脑向他传播了危险的讯息而产生的一种主动的自我防卫机制。
就像执笔人写的,沈若渝有极其漂亮的皮囊和接收外界信息足够快的大脑,没人会不喜欢他,一个有着漂亮皮囊又嘴甜会照顾你的人,很难有人不喜欢,更何况他看起来能为你付出一切。
但也只是“看起来”。
有太多人都相信了这个表面的假象,而假象只能是假象,再真也是假的。
——
98年9月13日
9号并不是一个成功的作品,它太过粘人了……我不明白,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开始有些后悔了,改造它的身体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我对它大脑神经的轻微改动非但没能让它变得更冷静反而把它变得更加情绪化了。
它是不成功的,他不够冷静,我把他关进杂物间一个下午,他竟然还来拥抱我,这得是有多么愚蠢多么幼稚才能做出来的事!
他当不起“钥匙”,但我没时间再打造出下一个“钥匙”了,只能是它。
——
沈若渝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他大概能想到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执笔人越来越焦躁的文字和混用的“它”、“他”就已经证明了很多事情,执笔人已经被撬动了。
一个五六十岁的刚刚失去爱妻的没有孩子的独身老人,生命中的缺陷是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一个藏着痛苦、孤独的墓坑,只要有人愿意给予陪伴和感情,甚至不需要太大费周章的做些什么买些什么,陪伴和敷衍的感情就能填补。
如果填补这个坑的是一个之前就和他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孩子的话,那老人大概愿意自己站进棺材里用自己填补墓。
此时沈若渝知道,彼时的他对这点更心知肚明。
不同时段的沈先生都有揣测人心并把自己打造成每个人生命中缺失的人的样子的能力。
他可以让自己变成任何样子,心怀目的的去填补对方生命上的窟窿。
这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已经中招了。
沈若渝对这些他心知肚明的部分并不感兴趣,真正让他提起好奇心的还是那个所谓的“钥匙”。
照着执笔人的意思,他就是那个“钥匙”本尊。
然而本尊却对忽然扣在头上的称号一无所知。
有那么一瞬间,沈若渝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个“钥匙”的含义,片刻之后却又不知道了。
他的那段记忆估计被老人用别的手法抹掉了,沈若渝倒也不指望自己真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头疼欲裂一番之后想起以往的事情,又往后翻。
——
98年9月16日
它表现的像一个真正的小孩一样,幼稚、话多,我甚至怀疑他不具备比常人聪明的头脑,如果不是所有检测下来都证明他的智商远高于普通人的话。
风铃花果然不能开的长久,又凋谢了。
——
沈若渝看见那两个形容他的词笑得不行,把皮包本递给谢然,让他看。
谢然看了一眼,并不能get到他的笑点,莫名其妙道:“我看过了,你笑什么呢?”
沈若渝指着那两个形容词,一边笑,一边拿给他看:“我知道你看过了,你再看。”
谢然看了两眼,愈发莫名其妙,忽然开口,语如石破之声:“没写错,你就这样。”
笑声嘎的一下卡住了。沈若渝震惊片刻,恍若一道雷从天灵盖劈至脚底板,他默然无语,动作缓慢的把皮包本从谢然面前收回去。
沈若渝两眼空洞,已经不能想象自己在谢然那儿是个什么形象了,大概是个不忍直视的底子。
“好吧,幼稚是吧?”他默默想:“我确实有一点。”
他又翻了一页,这次日期相邻,执笔人难得不忙,从以前大步大步的跳日子到现在,这本日记终于有一点“日记”的样子了。
——
98年9月17日
他似乎没有自己的事,每分每秒都跟在我旁边……谁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一整天都说不完。
——
沈若渝觉得话多这项本领大概是天性使然,他能一个人不用对方回复的说一整天的话,谢然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简直是人与人的极与极,两极相撞竟然还意外的搭调,这或许可以算是互补?
——
98年9月18日
他把连衣裙缝补好了,我跟他说了话,他很高兴。
——
这个无子的老人刚把实验体领回家给他办了身份证的时候说不定是想把他当儿子养的。
这两篇连着的日记开始频繁的使用“他”而不是“它”,执笔人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
或许是愧疚和之前的感情打底的缘故,他动摇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沈若渝仿佛从中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他也是那么一点点被改变,被变得面目全非却又心甘情愿,像个傻子。
啼笑皆非的同时却意外的有种重合感,仿佛他们人生经历的重要节点是一次轮回。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人做不到,只能说或许冥冥之中确实如此,或许真的是个轮回。
——
98年9月19日
他看一次书就可以把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下来,简直像是一台电脑。
除了粘人,他的所有都像是完美的。
粘人也不是太难以忍受的毛病。
——
执笔人写字的力道从八月多开始,从一开始的疲倦到烦躁,再到最近三次日记中的平和,他仿佛还在自己妻子活着的岁月里。
人是群居动物,哪怕人类有自制力与自娱自乐的能力也难以彻底和人群隔断,人和人的陪伴是娱乐器械不能比拟的。
异地恋难以持久也是因为两人无法汲取到对方的体温对方的陪伴,只用冷冰冰的手机屏幕视频通话还是太片面,只能看到对方的一部分生活而并不能参与,无法有实打实的安全感。
陪伴这种可以从表皮渗入到心脏的东西是坚冰都抵挡不住的,更何况一个本来就缺少陪伴心口长着窟窿的老人。
一个只存在于屏幕里的朋友、伴侣每天互相交换彼此的快乐与悲伤,看似建了一座无话不说的桥梁,将彼此的一切交换,但是到底无法给予人真正所求的那一份温暖和陪伴。
执笔人肉眼可见的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