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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纹身 这是假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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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没有一点根据的猜想在心中疯长,沈若渝甚至觉得自己在发抖。
黑白照片背面并不是空白的,上面写着一个编号:9
刹那间,一股血冲上他的大脑,脑袋一通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眼前一阵模糊——那个堪称无厘头的猜想真的被证实了。
怪不得他没有15岁之前的记忆,原来他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东西”。
所以是因为实验成功过一次、特殊实验部曾经造出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才会有多年之后重组的实验组吗?
这仿佛是一个轮回。
过了不知多久,脑子里杂乱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这个世界都被放空了。他看见谢然好像在很着急的说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口型说:“我听不见。”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放在一个和外界有时空差的玻璃柜子里,接收什么信息都要晚好几秒。
他听不见声音,看着谢然越来越焦急的神情就像在看默片。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你和他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可以互相触碰却不能尝试深入,不能交流。
沈若渝懵懵的,过了两秒,反射弧绕了一大圈,他才在延迟了一个世纪后反应过来他听不见别人说话,但别人是可以听见他说话的。
听不见,好像也要忘了如何发声,他怕说话声太大让隔壁的人也听见于是刻意压着声音:“我又听不见了,你等一下再说。”
谢然听完,放慢口型说了一句什么,就忽然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他把两步迈做一步,消失的飞快。沈若渝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个口型的意思,白扯半天终于理解了。
那是:“等我回来。”
哦。
沈若渝坐在地上,看着被带上的门,手摸了摸胸前吊坠的位置,而后又摸了摸耳朵。
他这耳朵命运多舛,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外界因素而受伤耳鸣,伤了太多次又没好好修养自然就更容易受伤了。
沈若渝不合时宜的想:“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会哪天跟人吵架吵着吵着就听不见了?”
沈若渝拉开袖子看了一眼,之前严重到需要缝针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期间他一直处于缺血状态,身体状态称不上好,但伤口还是很快就结痂了,后背大面积的伤口只做过清创竟然也没有化脓感染。现在想想,他的身体又何尝不是非人的?
他漫无目的的思绪还没飘到个头,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屋子里只开了最低档的灯,亮度勉强维持在肉眼能看清书的地步。门一开,外面的亮光把屋内也照亮了,被门带起的灰尘飘散在空中,被光照耀,它们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发光体。
沈若渝有点诧异,谢然从跨出门到回来用时连一分钟都没到,这速度也忒快了点。
谢然大概也是跑过,呼吸不大平稳,他的左右手中各攥着一张废纸和一支笔。
他把纸铺平摊开放到折叠桌上,整张纸的全貌就展示出来了。
这纸一半还能用,一半脏的彻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着一直捏着的。
他拔了圆珠笔的笔帽,半蹲在折叠桌前,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解释:“纸是印实验报告的废纸,圆珠笔是李娱借给我的。”
他的口型做的很到位,但这么长的一串话仍然难为死了一点唇语都不会的沈若渝。
沈若渝尝试理解了,但只能猜出他话里的内容大概是有关笔和纸的,这还是靠猜而不是唇语。
谢然刚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写了。他并不是那种擅长安慰别人的人,或者说表达情绪一直都是他的短板。
沈若渝更是对此心知肚明,就想听听他最后能逼出来个什么颜色的安慰。
知道真相的时候他是恍惚了、不可置信了,但其实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不可置信的。
他这种极度缺乏感情的人本来就不像常规范围里的“人”。
谢然停顿许久,最后写道:“别难过了,我们都是一样的。”
“啊……”他脸上的笑忽然就卡住了,仿佛看电视剧按了暂停键。
沈若渝顿了一会,很轻的叹了口气,道:“Ran 你知道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吗?”
谢然不会安慰人,只懂得两套人人都会的招数,只知道把自己的伤痛抛开让别人也跟着不痛。
沈若渝不觉得愈合,只觉得更痛了。
谢然说:“知道。”
沈若渝半猜半蒙的看出了答案,又叹了口气,朝他勾了勾手指,让他凑的近点,等他坐过来后打了个突然袭击,照着那苍白的唇瓣吻了下去。
只蜻蜓点水一下便结束了,上次被反客为主险些缺氧的经历他还犹记在心,并不敢玩过头。
“没关系,你安慰到我了。”看谢然愣住了,沈若渝觉得自己真的有被安慰到。
有人心疼我的过去,过去也就过去了。
沈若渝并不记得那所谓的过去,或许是他那时也处于记忆模糊期记不住东西,或许是被什么别的手段洗去了记忆,但是有时候脑子记不住的东西,身体能够记住。
“给你看个东西。”沈若渝拉下T恤的领子,吊牌吊坠晃了出来,谢然看了一眼吊坠,还顾不得惊诧就先被一个更扎眼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沈若渝胸前堪称苍白的皮肤上有一大片刺眼的纹身,是个标准字体的数字“9”。
他没去看谢然的反应,把纹身露出来一瞬后就又遮了回去,自顾自的解释道:“实验体到今为止成活率都很低,大部分成活下来的实验体身上都会有编号,大多纹在隐私部位,大腿内侧或者胯骨。用于区分人和似人也方便管理……虽然从生理方面实验体和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但人类仍然不接受人造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让谢然看到那片纹身。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明明是同性却没有一次坦诚相见过,这是因为一件很早之前发生的非常尴尬的小事。
在谢然培育接近完成期的时候,他的生命体征经常在傍晚夜色微凝时产生起伏,奇怪的是机器没有任何问题,查来查去找不到原因。
前几个实验体也有夭折在这一步的,沈若渝担惊受怕,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在某天晚上实在挨不住了睡了过去,但心里装着事,一直睡得不实,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谢然躺在营养液里堪称游戏建模的身材——和游戏角色不一样,他是裸.着的。
他人生头一次针对某个人起了反应。
男生青春期多少有点不好外说的烦恼,十七八岁的沈若渝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烦恼,他明明有优越的硬件却堪称性.冷淡,脑子里一直没有一个定型的理想型,男女不知模样就更别提了。
同学面红耳赤互相传递视频的时候,他也顺大溜看了不少视频,身材好的容貌好的不计其数,甚至偶尔会有同学拉着他去看猎奇的。他波澜不惊的看了,还能面不红心不跳。
至此,他彻底成了朋友嘴里的性冷淡、和尚。
沈若渝认领了这两个称号,并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会有理智压制不了身体反应的时候。
人嘛,就是脑子大于身体的动物。
沈若渝起反应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睛所及之处只是白色的海洋,他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理智把一切都压下去,但脑子告诉他它做不到。
隔着五厘米厚的被子,他还能用仅仅一秒的记忆力编织出刚刚的那一幕。
完整的,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不见光还被长期浸泡在营养液中而分外苍白的湿润的皮肤。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对一个连是否存活下来都不清楚的人造人起了反应,可不是疯了吗?
有时候脑子也可以和身体处同一水平线而无法有一方胜出——它们甚至会逐渐达成统一。
沈若渝在那个晚上身体力行的理解到了这一点。
之后谢然在越来越不稳的生命体征中睁开了双眼,沈若渝和他相处几年,一直没做好打算把身上这层“皮”脱下来让他看。
沈若渝在许多方面脸皮厚如城墙,但并不影响他在这方面很要脸。
沈先生的脸皮忽便宜忽贵,连他自己也揣测不透。
就比如沈先生刚刚露了一块几乎不见光的皮肤,现在就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看官的反应。
他其实一直有想把胸前那块纹身去掉的打算,但他体质不行,纹身又纹的很深,如果要强行去除估计要洗很多次,花一大笔钱才能修复好皮肤,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财迷一直遵守能省一分是一分的准则,要他花那么一大笔钱去洗掉一个不妨碍生活的纹身是不可能的,哪怕他真的极其厌恶这个“编号”。
纹身大多都是纹自己喜欢的图案或者对自己有意义的字或数字,沈若渝要是真的纹身肯定也不纹这个。
或许对别人来说纹个数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格外抵触这个。
往人身上纹数字和给猪身上刺编号于他来说半斤八两。
他对自己这块刺着编号的皮肉并不是很满意,谢然的关注点倒是不在这个上。
铭牌吊坠掉了一半在衣服外面,谢然忽然伸手拽住了吊坠链子,他端详着吊坠,问:“我身上为什么没有编号?”
沈若渝被链子勾着脖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因为我不喜欢编号,不喜欢那种给人标价或者摁标签的感觉。”
不只是不喜,是厌恶。
“不喜欢为什么不把这个洗掉?”谢然放开吊坠,指了指他胸前的纹身。
沈若渝惊讶的发现谢然在安慰别人的时候话会多起来,甚至难得的自己找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