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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矛盾体 你经历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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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9月20日
他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顽皮,在机械方面格外有天赋,射击、搏击却不行,或许是身体协调能力较差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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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费时间了,我对射击的确没天赋。”沈若渝低声笑着,搭在一旁的右手不安分的勾了勾谢然的手指,大拇指食指挽成一个圈状无意识的套在谢然中指上:“百发百中的谢老师教了我几个月都没有一点成效,这位老先生能行才怪。”
说着,他心中荡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执笔人教他这些难道就不怕他反手杀了自己吗?
沈若渝不觉得自己那时候对执笔人有多少感情,他没有之前相处的记忆,没有理由对囚禁自己的人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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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9月20日
他说想吃点营养液以外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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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渝一边圈圈套套的玩着谢然的手指,一边心有余悸了一下,觉得嘴里都在泛怪味。
营养液口感奇差无比,虽能提供全身上下所需的养分但实在太难喝了。
有次谢然没喝玩的营养液放在一边,被他不小心喝了,那仅仅只有一个杯底的量,但难吃和量没多大关系,仅仅只有一口却留“香”很久,喉管和口中都是那股怪味,喝水也冲不下去,当即把沈若渝放倒了,并成功让他留下了喝东西先看瓶子标签的良好习惯。
“想吃点营养液以外的食物”绝对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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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9月21日
做了红烧鱼用保温箱装着带到安全舱里来,很烫,他吃了没有反应。
我带他去做了检测,他的五感比普通人要钝,大概是之前实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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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带来的痛苦是高于人类承受极限的,实验体的身体比常人强大坚韧,不至于生生痛死过去,但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痛,为了适应这种痛身体也会做出改变。从一开始对痛觉极度敏感,微小的疼痛也会被放大,甚至对某些类似的动作产生下意识的疼痛反应,到后来痛觉神经颤抖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迟钝了。
他曾以为自己迟钝的神经是先天就这样,没想到是后天被磨成的。
谢然这样,也是被他磨成的。
只是被绣花针扎一下就会感受到和水果刀割一样疼痛,他身上那些陈旧的并不张牙舞爪的伤疤刚受时得有多痛沈若渝不敢想,也想不出来。
是他在自己还不能为一个生命负责、不能真正尊重一个生命的时候擅自把谢然带到了这个人间里,擅自把一个自由飘散的灵魂禁箍到了一具□□中。
你经过的痛和苦本来是不会有的,这得赖我。
之前呛入气管的灰尘使得喉咙隐隐发痒,沈若渝口中干涩,漂亮话是没有的。
人这一辈子,漂亮话说的太多,沈若渝活到现在说过的一半甚至更多的话都是假话,难得有真正刨开心脏给别人看的时候,但人说假话总是脸不红心不跳把假话当真话说,掏心掏肺了又显得格外矫情,反倒丢弃了多年来最常用也最实用的技能,不会说话了。
“对不起。”
他说这话的同时,谢然也拧着眉开了口,两人简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声音都合上了。
“实验?”
接着,两人同时一愣,沈若渝被逗笑了,且越笑越止不住,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捂着嘴笑得浑身都在抖。谢然虽然不理解笑点在哪,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
笑了半天,脸颊肉都僵硬了,沈若渝这才止住了笑,但刚刚紧绷着的气氛也就随风而逝了。
谢然刚才第一次看的时候估计也就是大概一扫,时间也容不得他仔细看,“实验”这种不刺眼的词自然也就不入眼了,以至于现在才问。
沈若渝在脑中措辞,片刻后放弃了,实在是事实血淋淋的摆在那里,不管如何措辞如何遮上面纱也无法隐瞒太多,便斟酌着用句说了:“大多数实验都在与人结构类似的动物身上进行,比如小白鼠,但动物的身体结构终究与人有差异,所以...”
他还契而不舍的想着怎样措辞能更柔和一些,谢然就猜到了“所以”之后的内容,自己开口了:“所以人造人可以混水摸鱼出世的时候,就成了人体实验的最佳对象。”
谢然轻嗤了一声:“反正人造人不算人。”
沈若渝哑然。
谢然太让人放心了,除了在不让别人看自己的伤这点上格外幼稚之外都太让人放心了,沈若渝叫他做的事他不会刨根问底,自律到极点,甚至在自己身份的谜题被捅破之后看上去也似乎没有什么小情绪。
简直像一台只要按下按钮就会24小时自动运营的机器。
哪怕是机器也需要定时定点维修,换掉生锈的小零件,谢然好像并不需要这些,他能自己调整胸腔里运行的齿轮,能改变大脑中的思考轨迹,掐掉不应该去探究的部分,永远踏足在自己可以行走的这片领地中不对别人的领地分界线做出丝毫试探。
但他是个人,齿轮会生锈卡住,更何况他是个人,有更多不能掐掉的欲望和冲动。他只是用难以想象的自制力压抑住并强行掐断了轨道而并不是真的像删除电脑数据那么简单的把轨道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起丢进回收箱里。
他的情绪,试探和冲动都是有痕迹的,他努力让那些东西不过线,但这太难了。
在有人看着你曾经走过的、已经被掐断了的轨道时,压抑就更难。
他不是痛了就会停下的那种人,但他记得痛的时候,也会为此意难平和痛苦。
沈若渝懂他的心境,只是还挺意外的。
沈若渝想了想,说:“人造人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身体和头脑还要优于普通人。人造人不是人这种说法其实就是多数群体排斥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少数群体的心态而已。”
而这个写在书面上的道理沈若渝直到现在才真正理解。
他现在理解了,以前却也是自己口中有着“多数群体排斥少数群体”心态的人。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觉得实验体只是和人有一样的思考逻辑、一样的身体结构而已,不能算真的人。很荒唐对吧?”
沈若渝拿自己开了刀,总算让谢然转过头来看了他。
沈若渝觉得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是个柔杂无情与多情的矛盾体,这让他纠结很多事情无法释怀。
他像电脑一样的脑子能记住很多事情,连细节也不忘,于是就更纠结了,没法像普通人一样过几天忘掉再重新生活,没法把症结放在那里只身走掉,却也不可能停下来被矛盾淹没,只能把这些没法释怀的意难平都当做糖果揣进胸前的口袋里,带着前行。
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挑出那颗糖果塞进嘴里尝尝味道,说不定就释怀了。
所有人都是一个矛盾体,所有人都知道如何与自己的矛盾共存。
他叫停对谢然的实验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难以理解过去的自己在想什么,总觉得那段时间的自己仿佛走火入魔换了一个人,做了一筐错误的决定。
什么病毒人体实验……简直是疯了。
这段过往格外深刻一点,或许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荒唐了,也可能是因为谢然这个活物每天在他身边晃提醒了他这段过往,也许是因为他对谢然逐渐高升的感情。
总之,就像他说的,太荒唐了。
沈若渝始终没有学会和这颗最苦的糖果共处,但起码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或许不能算一个道理。
“Ran。”他很认真地盯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我不觉得我是人造人值得恐惧或者回避,这是因为你。”
他盯的太直白,谢然的眼神难得的有点躲闪:“为什么?”
“因为你,我不觉得我是个怪物。”沈若渝说:“你比人更像一个人,你比人更有道德和人说人要有的优良品格,如果我是这一类怪物我会感到很荣幸的。”
沈若渝不厌其烦的说:“对不起。”
两人是倚靠坐的姿势坐在墙角的,为了同看一本日记离得很近,谢然伸手就能轻而易举的碰到身边的人。
他忽然袭击,箍住沈若渝的肩膀,又一拉。沈若渝身体不受控制的向谢然倒过去,迷迷糊糊的就那么撞在了对方的左胸口处。
谢然身体的自我恢复能力是真的离谱的强,不久前受了重伤现在不仅缓过来了,心脏还蹦哒的贼快,说没有一点兴奋的成分沈若渝是不信的。
母亲的心跳声或许真能让胎儿感受到安心。不管这个理论成不成立,谢然的心跳声倒是让他蛮安心的,或许是因为谢然365天有300天都在受伤,生命长期处于不稳定的波浪中,稳定且安静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稀少。
沈若渝是不想挪姿势了。
就听谢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若渝还能感受到他发声时喉管的伸缩:“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最对得起我的人了。”
沈若渝本想说点什么,听完就忽然安静了。末的有点心酸。
他把他带到这种世界来,如此对他,如此对不起他,谢然还说“不用说对不起。”
这是男菩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