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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意外 “疏离政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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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若渝往背包里塞了不少能量棒和瓶瓶罐罐,和谢然一起动身前往那片研究所废墟。
从2998年到现在病毒爆发了四年多,大部分病毒研究室都是在病毒爆发后两三个月内建成的,这些建筑极其坚固,原本可以伫立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却因为种种变动变成了一片废墟。
四年的天灾人祸下来,这里没多少保留下来的东西了。
沈若渝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面前的废墟有些吃惊。
模拟图像终究不如亲眼看到来的冲击性强,沈若渝默默把背包挂上肩头,心说估计得白来一趟了。
这处研究室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如若不是他们早知道这里曾有一栋不小的建筑估计都不会多看这里一眼。
那片地方就剩两根竖的不是很直的的钢筋,余下就是碎砖和一些设备,全然看不出曾经真的有一群人在这个房间里日夜不计的努力过。
沈若渝怕谢然又要不听话走在前面,小跑两步直接扎进了废墟。他仗着自己不会被感染没带面罩也没穿防护服,套上手套就开始在泥土中寻找较为完整的设备或玻璃残片。
谢然难得听他的话穿了笨重的全套防护装备,正不耐烦地皱着眉和自己的衣服纠缠,好半天才把袖子从车窗口上取下来,却不慎把防护服割开了个针眼大小的小口,他动作自然的扯了下衣袖把那小孔遮了起来。
沈若渝回头正好看到谢然和袖子做斗争的模样,没憋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便破罐子破摔似的笑得停不下来了。
谢然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别笑,等他忍着不笑了才随他蹲下来,敛起神色,用镊子捏起了脚边的一片玻璃碎片放入检测器检测。
检测器“滴”了一声,而后警示的红光就亮了起来——这代表进行检测的东西含有病毒。
谢然微微惊讶的抬了一下眉头。
沈若渝望废墟深处走了两步,在互相支撑的三角形“建筑碎片”里已经看不见人了,只闻其声:“测出什么了?”
谢然刚张嘴,那头便传来了一声仿佛猫被踩到尾巴的惊叫:“卧槽!这里有人!”
谢然听了皱眉,迅速弹起来,就见沈若渝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防护服,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脸只能看清一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拿着带血的美工刀张牙舞爪的向前扑。
他看样子精神不正常,但似乎还保留一些判断事物的能力,看见谢然时眼珠一转,明显有了退却之意。
但这由不得他。
“去车里拿枪。”谢然一手捉住他拿刀的手的手腕用力一捏,抬腿在那人大腿之间狠狠一踢,这人便痛的“死”在了地上。
沈若渝拿枪回来,往地上一看,挑眉道:“好像不太需要了?”
“嗯。”谢然蹲下去,看了这人两眼,道:“他是不是感染了?”
沈若渝听了,上前一步,道:“你到后面去,我看看。”
他没有洁癖,但这人实在太脏了,是正常人上手摸都会犹豫两秒的程度,他光是去撸袖子就用了很大勇气:“哥们儿,你莫动,我就看一眼……”
这“哥们”疼的咿呀咿呀乱喊,沈若渝听着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先袭击的他。
这人手上的皮肤烂的不是很明显,手腕以上的胳膊就烂的彻底了。
“是感染了,应该是这附近有感染源的缘故,待会儿再找找...”沈若渝一边念叨着,一边给附近的感染控制中心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处理。看样子已经把之前没听到结果的玻璃碎片忘到了九霄云外。
谢然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想了想,还是打算待会儿再说。
这通电话打完,沈若渝和不想处理实事的工作人员产生了“一点”口角,一转头又口气轻快的絮叨说:“得亏让你穿了防护服,不然这一遭下来又得遭罪。”
他这时候才有时间去看那块玻璃碎片的检测结果,看了又去收拾。
沈若渝把所有玻璃碎片收起来打算拿回去销毁,又把之前看见的一台稍微完整些的设备收起来,最后往这块地上喷洒了五升的消毒水。
他做这些的时候身边的人一直很安静,虽然谢然的安静是常态,但沈若渝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渐渐皱起了眉,狐疑的对上谢然,试探性的问:“...你把我信号超感器上的所有数据全删了?”
谢然摇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露出破口,淡淡的说:“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在想...你大概得再挨一次针了。”
有一瞬间的安静,沈若渝好不容易把他的话消化完毕,听着那句“没那么严重”他有一秒几乎是茫然的。
“这还不严重?!”沈若渝拉背包链子的手顿住,直接炸了:“我还宁愿真的是你点了一键删除。”
他彻底被那句“没那么严重”点燃了,怒气化为力量,硬是把比自己体格强壮很多的谢然揪到了车上:“‘没那么严重’是什么意思?”沈若渝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火气压下去:“还有,防护服什么时候破的?破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努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太阳穴跳的脑仁都在疼。怒气刚从最高值上下去那点无力和委屈就压不住了。
他打从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家人,不知道该如何对一个人好,只能照猫画虎的学习身边人对家人朋友的行为,一笔一划地把自己写成了别人眼中完美的朋友、家人、合作对象。
他对这些人够好,但从不放在心上,这些所谓的朋友、家人和他对谢然的好是两种意义上的感情。
谢然是因为他才存在的,任何因为某个人而出现的人或物都得这个人来负责。没家人陪着谢然那他就来陪,没人哄他就来哄,总之就是把自己能想象得到的好都给他。
他自认对谢然足够好,好到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不计后果的喜欢上了,到头来这人竟然觉得自己没有一个信号超感器里的数据重要。
原来他再努力也始终是个拙劣的模仿者,一点点从别人身上拷贝下来的“对人好”这个技能,用起来漏洞百出,连让对方觉得自己是重要的都做不到。
刻着谢然名字的吊坠贴着胸口,胸口乃至心脏都在疼,就像得了心脏病似的。
谢然始终看着他,没回答他的任何一句话,眼中一派平静,没有一点歉意或气愤,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处看着他。
这副样子像是一只小绵羊。
谢然往常做错什么事就会这么盯着他,不解释不道歉,就这么盯上一会儿他心里纵使有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哪怕他心里某个软乎的点被绑上炸药点了引线,极其气愤委屈。但还是很吃这招。
“这都什么事啊……”沈若渝轻叹一声,坐进了后排,一边从背包里翻找抽血针管一边头也不抬的说:“你开车吧。”
谢然没动:“你要抽血?”
“嗯。”沈若渝情绪收敛的极快,抬头露了个半真半假的笑脸:“以防万一嘛。我血又没毒,就算你没感染输了我的血也不会死。”
沈若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算是个脾气太好的人,但在谢然这他几乎没有脾气。
就比如现在,他已经气成了个快要炸裂的气球,说话时语气也极轻,那点按耐不住的情绪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换个人都看不出他情绪其实不太好。
谢然皱了皱眉,张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临到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扯过沈若渝的手帮他扎了针,然后启动了车。
谢然开车既快且稳。沈若渝靠着窗边看向车外,也不知道废墟有什么好看的。
安静半晌,他仿佛闲聊一般,淡声开口:“我从有意识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亲人,因为这个也不能理解身边人的情绪,无法共情,全靠学习别人的情绪来伪装自己,就像复制粘贴那样,不过有时候还是复制的不到位。”
说这些话几乎就是在把自己带了多年几乎已经长在肉上的面具撕下来,还得把血淋淋的肉展示给别人看,不难受是假的,但说这些话的对象是谢然他就能好一些。
毕竟谢然什么都知道。
“抱歉,”沈若渝揉了揉眉头:“我让你产生了自己不重要的想法,这得归咎于我。”
毕竟是他养的,带不好全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
或许因为正在抽血,他脸色很白,瞳孔黑是黑白是白,难得的有些脆弱。
他说完这些后沉默了下来,谢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株撑着花茎的“玫瑰”,抿了抿唇,也没吭声。
车里顿时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原本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又静又长。
这次抽血量有些大,他为了避免血液不足不起效果直接抽了100毫升,伤口处有些发木。
他的血液不算是疫苗,没法一劳永逸,只能算是J病毒的特效药,注射次数多了难免会产生抗药性,下次再感染注射的量就要翻倍,上次是50毫升,这次就是100毫升。
他对报废的实验品做过实验,这个上限就是100毫升,以后再翻多少倍都不管用了。
两人下车时谢然突然从后面拽住他的手臂,在沈若渝疑惑的眼神中不知从哪掏出来一盒创可贴,撕开创可贴包装,给他贴在了手腕伤口上。
“不至于要贴创口贴吧?”沈若渝摁了摁创口贴,有些好笑——抽完血给他贴创口贴是习惯么?
就这么一个针眼大的伤口贴创可贴实在小题大做了。
谢然收起剩余的创口贴,轻车熟路的给自己扎针输血:“至于。”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若渝不大有心情跟他争,盯着他把所有液体都慢慢推入血管才收回眼神,一边往基地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玩。
谢然的这身防护服虽然不是一次性的,但因为沾染病毒还破了个口子也不能用了,只能拿到消毒间去销毁。
两人分头行动——谢然去消毒间顺便打抑制剂,沈若渝则慢悠悠晃进基地等他。
沈若渝回了自己房间。他这会儿一直在用通讯器和卿云老先生交谈,聊天记录如下。
卿云:“小沈在吗?”
沈若渝:“在的,您有什么事吗?「微笑JPG」”
卿云:“是这样的。资源区病毒实验团队最近遇到了一点困难,茹雯向我推荐了你,她觉得你可以帮我们迈过这个难关,我看了你以前调用实验室的记录,我认为你能够做得到这一点,就想来找你问问你的意思。”
中老年人似乎都格外喜欢把话说的冗长又客套,哪怕他俩其实感情挺好是可以坐在一起喝下午茶的关系不至于要说的这么官方,想卿云老先生青年时说话简洁明了决策果断,人近老年却也逃不过这个改变。
沈若渝半靠在自己房间里的椅子上,在对话框里打了个“不”,而后犹豫了一下,又删掉,发过去一句:“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但因为一些自身原因我不得不犹豫,请您让我考虑考虑。「兔子倒茶JPG」”
他只要和谢然在一个地方就会忍不住的靠近他,谢然就像一块单向吸铁石,能让他不断靠近,只能用拉远距离的方式不再吸附于他,也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冷却他的感情,达到“疏离政策”的效果。
卿云老先生的邀请简直是个完美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