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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跨不过去了 玫瑰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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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渝刚去拿了碘伏想给谢然被衣服磨破的皮肤上上药,一进门就看见他的袖口在往外滴血,一滴滴鲜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落在地板上,不一会儿就渗进了木头里。
谢然的皮肤、嘴里都在不停的出血。
沈若渝脑中属于医师的警铃炸起。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虽然他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没有胜利过,但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他的老敌人“J”,J病毒每个阶段每一个细微的症状他都一清二楚,几乎所有向外开放的病人录像他都看过,他甚至精准记得视频数量——54397。
他相信自己的记忆,这5000多名感染者中没有一个人出现过大量失血,只会有轻微渗血和内脏溶解口鼻轻微溢血的症状。
这完全是全新的症状。
沈若渝把谢然把起来防止他被自己的血呛到,然后抖着手去扒他的衣服。
谢然穿的很厚,身上只有一件里衣是原装的,其它外衣都是李领队友情相赠,穿的里一层外一层。
沈若渝往下拉拉链的时候好几次都因为手抖没拉下去,焦躁一上来,顿时将脑子里别的想法都冲散了,开出一条“躁气先行”的道路来,稳住手将拉链往下一拉,倒是阴差阳错的让他治好了这个一心慌就手抖的毛病。
他脱掉两层外衣,里面竟然还有,谢然就像个人形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脱了四件外衣才看见里衣。
里面那层薄薄的白衣染上了红。
安全舱里是恒温的,一直固定在一个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温度,沈若渝本来以为他套衣服是因为感染导致的寒冷,现在看来单纯是为了让血透不出来,装作一切安好。
他想咬一口这个混蛋,看看他究竟知不知道疼。
但这么一身疮口,他又不舍得让这个混蛋太痛,只能在嘴上下口了。
沈若渝如愿啃了他一口,吃了一口浓郁的血腥味,然后把这洋葱的最后一层也给剥了,露出里面的大片大片的血肉来。
他一点点的用棉布擦去他身上、口中渗出的血。
这是个大工程,常常他刚擦完别处就又滴出了血,裹上纱布不稍一会儿纱布就会被染成红色。
他甚至没搞明白大量渗血的原因,谢然就因为大量失血而脸色发灰了。
谢然除了脸上和手上的皮肤还算完好之外身上找不出一块好肉,他应该自己偷偷处理过,自己能碰到的地方就用棉签沾酒精去擦,后背就是用医用酒精泼的。
沈若渝想不出这得有多疼,他觉得自己刚尝试去感同身受心脏就已经被那1%都不及的疼痛压垮了。
而谢然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不管沈若渝再注意也还是会不小心碰到谢然的伤口,只不过片刻,血已经染的满手都是了。
他觉得眼眶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溢出来了,便迅速扭头,飞快的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收走了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然后又是更多无法控制的泛着咸苦的水滴。
谢然说的对,他还是会哭的。
他莫名庆幸这次他哭的很狼狈的时候谢然没有看见。
不过看见了也挺好,他出了一次丑,谢然也会拿一个昙花一现的笑容来换,总之不是亏本买卖。
谢然缓慢的睁开了眼睛,被疼痛刺的一阵心悸,捂着嘴呛咳了两声。
沈若渝听到声音,抹了一把脸,也顾不了狼狈不狼狈了,扔了棉签,急忙用糊着血的手去抓对方垂在地上的手,那样子像在抓一个一碰就散的梦。
谢然止住了咳,干裂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两下,那声音太轻了,哪怕沈若渝已经快把头都送到对方颈窝上都没听见。
沈若渝有些急,无意识的收紧了手:“你说什么?”
谢然的眼神转到柜子上的通讯器上,用轻到蚊虫都不会被惊扰的声音问:“现在几点了?”
沈若渝顿了顿,脖颈侧的一根筋很轻的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谢然的意思,那是提醒他快点做出决定。
什么决定?让他为了真名都不知道的十几个人把谢然推出去送死?
“让我做什么决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被焦躁和怒火掺在一起烤成了双面焦黄,烧起一股名为无力的火,哪怕知道面前这是个病号有些话不该说他也不太能忍了:“让你出去送死吗?”
谢然平静的注视着他,抬起了没一块好肉的胳膊,忍着洁癖短暂的展示了一下上面丑陋的疮口:“你觉得我这样就不会死吗?还是你觉得你的血是万能钥不管对变异还是没变异的病毒都有效能保下所有人?那你要把自己抽成人干吗?”
沈若渝哑然了。
谢然好似再也不能忍受一般,看也不看一眼自己的身体,粗鲁的扯来衣服把疮面遮盖住:“反正总要死,死外面和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沈若渝忽然就没火了。
因为他从一句句刺里听出了自嘲的味道。
他沉默着想要把谢然披在身上的衣服拿下去,这头刚扯了个袖子,那头衣领就被谢然扯住了。
谢然哪怕发了烧、感染了、力气也依旧比他大。此时此刻沈若渝才明白之前自己觉得谢然感染之后在力气这方面他就能险胜一次的想法有多离谱。
这场“拔河比赛”由谢选手的两声咳嗽结束,沈选手马上就把手中的袖子扔到一边,慌慌张张的帮他拍背顺气去了。
谢然咳了两声,拧着眉毛将涌到喉头的一股鲜血压了下去。
血的味儿着实谈不上多好,谢然艰难的把气捋顺,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把嘴里的味道压下去。
看谢选手状态稳定了,沈选手才松了一口气,注意到这人还死死攥着衣领不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然用那种他很熟悉的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他,沈若渝便把笑憋了回去。
沈若渝起身去拿了纱布,顺便用酒精洗了手,还给保温瓶里重新加了水,折腾了十来分钟,磨蹭到他觉得谢然心情好一点了才走进去。
谢然看到他拿了纱布,便习惯性的把衣服掀了,看见腿上可不的疮口之后他定了两秒,仿佛又想把衣服遮回去,但终究没来得及,被沈若渝截了。
沈若渝半跪下去,用纱布一点一点往谢然小腿上缠,一边缠一边说:“你也不喜欢这些伤吧?”
谢然扯了一块纱布,用右手往左胳膊上缠,沉默的听着。
沈若渝也不需要他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以前受的伤我还能说服自己那是画在身体上的功绩,现在不能了,我觉得那些就是一个坎,每摔一跤都是要疼的。”沈若渝使坏给纱布末尾打了个蝴蝶结,嘴角抿上一点不是很真实的老狐狸的笑:“以前那些坎都跨过去了,我就想,这次是不是也能跨过去,就是可能摔的要更疼一点。”
可是这一跤摔的太狠了啊,我可能跨不过去了。
谢然没说话,把沈若渝在他小腿上系的蝴蝶结拆掉,然后重新绑了个中规中矩的活结。
沈若渝帮他包扎好另外一只小腿,用了些力勉强止住血,又把那个刚刚被改成活结的蝴蝶结还原了回去:“蝴蝶结不好看吗?”
谢然木着脸:“不好看。”
“哦。”沈若渝低头憋笑,脸上的表情是绷住了,肩膀却在不停的抖,暴露此人宛如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的心情:“那你为了我,勉强忍忍蝴蝶结的不好看吧,我觉得你和它挺配。”
像玫瑰花上打的蝴蝶结。
谢然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把这个出现在小姑娘头上比较恰当的蝴蝶结忍了下来。
谢然没清醒多久,就又“睡”了过去,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若渝听他妥协:“用你的方法来吧。”
沈若渝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好”,而后把他整个人塞进了实验用的防护服里。
这种防护服和现在生产的防病毒的防护服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但也能起一些作用,就是闷,谢然穿着肯定不会舒服。
沈若渝抿抿唇,透过看了一眼里面的人,然后开始用消毒液喷洒整个房间包括他自己。
这就算是做了个简易的消毒了。
他换了一副手套,用纱布蘸着酒精把那本日记从里到外一张不差的擦了一遍,等消毒液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浓烈到他觉得自己都变成了消毒液精,这才拎着装着疫苗的保温箱走出了房间。
大厅里七仰八歪的躺着人,大概是先前弦绷的太紧,太累了。
沈若渝淡定的提着保温箱从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穿梭而过,敲开了实验室的门。
李娱听到敲门声,放下了手中的量杯,过去开门。
其实门本来就没关,沈若渝敲门就是个提醒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动作。李娱上前直接把门拉开了。
沈若渝一进门就把保温箱放在了地上,这玩意四壁都安装着电池,提着它多走两步沈若渝都觉得自己长了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