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最后 已经到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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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脏有种渐渐被融化掉的感觉，谢然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缓慢的过程，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止的剧烈疼痛还要难熬的是感受到自己在腐烂。
不过还好，谢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他的脸还是完好的，可能是病毒也怜惜这张脸，不愿意让它腐烂发臭。
他自己倒不是很怜惜这张脸，只是沈若渝明显很喜欢，他也就跟着觉得不错了。
谢然矮下去，从下往上注视着沈若渝下垂的乌黑眼珠，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顿了顿，轻声说：“我现在能感受到内脏在融化，到了这种程度，疫苗不一定管用的。”
他不习惯示弱，也不喜欢示弱，就像狼不会把伤口给人看，他只会拖着流血的伤口回到自己的窝里或者在回去的路上死掉。
但狼会尝试着把伤口露给伴侣看，哪怕他只能得到无用的舔舐。
“我知道。”沈若渝抬眼：“你体内的说不定是变异毒株，J疫苗确实不一定能起效，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好似自嘲的笑了一声，喃喃道：“我现在倒是希望我能感染J然后去死。”
“特殊”着实不是什么好词。
让“普通”憎恨，享有着招人恨的特权，却又留不住想留的人。
谢然看了他一会，沈若渝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只突然被人扯的低下了头。
然后唇瓣就被堵住了。
他惊讶的张大了眼睛，两人就对视上了。
些许细密的尴尬中，沈若渝猛然想起自己在陈琛房间里偶然看到的恋爱指导杂志。
他当时还奇怪这杂志是哪来的，毕竟时至今日联合国的所有财力都被投入到防护服和基地的建造中，根本没有余钱来装点娱乐板块。
出于好奇和一股奇怪的冲动，他看了两页杂志。托了记忆力的福，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一张男女相吻的照片上写的一句话——请闭上眼睛，多用舌头，尽量表现的热情，请给你青涩的爱人爱的信息，你的爱人总会让你学会熟练的接吻的。
并不有多色情的词语却让他红到了耳根，这很奇怪，明明被起哄着看视频的时候他都没红过脸。
沈若渝闭上了眼，舌头却不那么听使唤，被对方挑逗着也还是一动不动。
文字给人的想象空间无限，他代入了谢然，带入了眼下。
他身体软的差点后仰过去，还要指望病人拉一把才能稳住。
过于强烈的侵略让他有种赤.裸的错觉，他现在勉强学会了接吻中呼吸，但还是止不住的想躲开。
……脸太烫了。
谢然还在发烧，体温高是正常，沈若渝品尝着那一丝血腥的腐败味道，却觉得自己也跟着发了烧，从头烫到尾，烫的手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不是他在品尝谢然，是谢然在尝他。
谢然前倾身体，后背两块形状规整的蝴蝶骨凸显了出来，透过薄薄的衣衫显现出来，就像豹子弓着身子蓄势待发的样子，他身上的侵略性浓重的让沈若渝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豹子叼在嘴里的猎物。
但哪有人捕猎这么温柔的呢？
沈若渝有种自己要像奶油一样化掉的错觉。
——如果他再不喘气，可能就确实会化掉了。
吻到半途，他彻底陷了进去，又忘记了呼吸，喘着气被谢然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沈若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张脸红的不可思议，嘴唇像调色盘上最艳丽的红色泼了水，色彩晕染在水中，唇上浮了一层水光。
谢然除了嘴有点红头发有点乱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偷偷勾着唇角在那笑。
沈若渝服了，不管从战斗力还是吻技上来说谢然好像都更胜一筹。
他之前想问问谢然突然吻他做什么，经过这柔软的一分钟的冲击之后他罕见的忘了事情，根本没想起来要问什么，只是愣愣的。
谢然倒是还记得。
他伸手把沈若渝嘴唇上沾染的属于自己的水色抹掉，话音里带了点笑意：“我倒是觉得你有抗体挺好的，起码我可以吻你而不用顾及别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一点起伏，是在说实话，但沈若渝承认自己被撩到了。
秉承着恋爱关系里不能只有一个人被撩到的原则，他面不改色的亲了过去。
……
隔一两分钟就会有一股血从腹腔涌上来，谢然会面不改色的再把那股血腥气压下去，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因为只要他一动就会招来担心的目光——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说一声“疼”沈若渝就会哭出来。
谢然现在很怀疑沈若渝是不是当真照他所说以前一次都没哭过，明明就是会哭还爱哭的小孩子而已。
他想起昨天晚上某人把衣领都哭湿的狼狈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谢然这个略带疲惫的微笑让沈若渝愣了一下，他想拿通讯器拍个照，但又想到通讯器是从03身上抢来的，未免隔应。
谢然的微笑稀少又珍贵，稍瞬即逝，是他想私有的笑容。
私有的，不想和任何人沾上关系，哪怕只是拍照用别人的通讯器都不行。
沈若渝放下通讯器：“什么把你逗笑的啊？”
谢然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想起来你昨天晚上哭红脸的样子了。”
沈若渝：“……”
有时候，不想提起的事情就是会被不断提及的。
“我哭了吗？我不记得了。可能断片了。”沈若渝面无表情道：“我没哭，你杜撰的吧？”
哭断片是真的，忘的不彻底也是真的。
谢然的话把他哭断片忘记的那部分不清晰的记忆描绘的清晰了点，沈若渝隐约记得自己确实哭的挺狼狈，也确实哭红脸了。
他之前已经对着镜子复盘过一次了，本来不觉得哭红脸有什么丢脸的，毕竟普通人不经控制哭红脸也没什么，又不是演员，不用对着摄像机含情脉脉的神仙落泪。
但经谢然这么一说，他忽然又要脸了。
这借口属实是有点拙劣，谢然明显不信，怀疑的眼神在他全身上下刺了一圈，沈若渝到底没有支愣住，抹了把脸，道：“……要不我哭给你看？”
“好啊，你哭一个给我看看。”谢然又笑了起来。
沈若渝被一个笑容迷得目眩神迷，心道：“真是没救了。”
玫瑰从花苞长成花朵，羞涩又金贵的站在那里，在衰败的霉斑占据身体一半的时候反而更加鲜红。
沈若渝：“我哭的样子你也看过了，再哭就是给你提供笑料，我不可能再哭了。”
“你还会哭的。”谢然笃定的说。
沈若渝心中一顿。
谢然会调侃他了，也开始频繁的笑，他却更加踩不到实处。
他意识到这支即将被霉斑占据身体的玫瑰在用完好的部分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回应他。
只是这支玫瑰腐败的速度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快，来不及说太多有关爱的东西。
谢然眉毛拧在一起，单手捂住嘴侧过身很轻的咳了两声，身体如芦苇一般晃了晃就要倒下去。
沈若渝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赶紧把人扶住了：“怎么了？”
没有回应，谢然眼神有些恍惚，嘴唇上刚刚染上的血色此刻退得一干二净，他似乎在一片昏沉中挣扎了一下，奋力想睁开眼，可瞳孔中早就映不出颜色了。
他就那么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垂下的手上沾满了血，粘稠的鲜血随着右手的垂落滑到指尖，而后滴滴答答滴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木的地板上晕出一朵朵梅花。
沈若渝眼前模糊了一瞬，到底被那抓眼的鲜红定住了目光，他像在忍耐疼痛一般，抽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中含着悲呛的急躁，缓慢的蹲在谢然身前，咬开指尖挤出一点血，轻慢的把血珠涂抹在谢然干燥的唇缝中，引导着没有意识的人一点点张开嘴。
其实应该用棉签蘸水，但谢然对他血液的味道非常熟悉（因为喝过很多次），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等谢然张开嘴他已经惹了一身的汗，然后用通讯器的小手电去照。
照了一圈，沈若渝在谢然口中唇上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红疮。
孙琴死去的时候满嘴满舌都长着这种东西，到最后因为疼痛她甚至去咬自己的舌头上的红疮来维持清醒，弄得满嘴都是血。
谢然唇上的红疮让他有种诡异的重叠感，仿佛看见了孙琴死相狰狞的尸体。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谢然也会变成那样吗？
沈若渝惶惶然的想：“Ran，已经到了你离开我的时候了吗？”
谢然的症状比他以为的严重的多，发展的速度也要更快，沈若渝可以肯定他们刚才接吻的时候并没有那个红疮。
只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然已经咽下了不知多少次的痛，他以为谢然是在示弱向他寻求慰籍，原来他把更多的苦楚都自己吞了，只展露出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