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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腐败的现实 只在那,什 ...

  •   谢然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不再咳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脸色白到透明,像瓷娃娃一样的肤色,人也是感觉一碰就会碎了。
      如果有余力,谢然一定会装一下,装自己完好无损,但他没有这个余力了。
      沈若渝眼尖的看见了谢然指缝里混杂着口水的血沫。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病毒在谢然身上推进的太快了,从表皮红疮渗透到内脏只用了不到一天,他就开始咳血了。
      沈若渝问他:“怎么下来了?”
      “给你开门。”谢然缓了过来,皱着眉:“你把你自己锁外面了你知道吗?”
      “思维都开始混乱了。”沈若渝的悲伤像一滴墨被投放到水里,很快就被稀释的颜色削减,他淡淡的想:“我在外面也是能开门的。”
      谢然手上沾了血,那粘腻的触感弄得人发毛,他的脸色比刚刚咳血时还白了一个度,表情比刚才生动许多,一脸的嫌弃:“...脏死了。”
      这是间歇性洁癖又犯了,沈若渝把他沾了血的手扯过来,不顾对方微小的挣动,用自己的袖子给擦干净了:“好了。”
      他少有能武力镇压谢然的时候,一个常年运动的人和一个平时不怎么动的宅男力气根本没法比,平时只有他被镇压的份,难得翻身农奴把歌唱,还是挺新奇的体验。
      谢然:“衣服脏了。”
      沈若渝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把沾着脏污的部分露出来,浑不在乎的说:“诺,早就脏了。我又不嫌弃你的血。”
      谢然还是坚持让他把衣服换了,可能有洁癖的人就连身边人身上的脏污也不能忍受,沈若渝体谅病人,虽然并不觉得这身衣服脏到需要换的地步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外衣脱了。
      他拎着旧衣服开门走出来,就看见李娱在门口候着,看样子就是来找他的。
      沈若渝面不改色的把衣服上沾着血的那片布料藏起来,把身后的门拉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李领队早上好。”
      “早上好。”李娱瞄了一眼沈若渝身后的门,眼神所及之处又迅速被沈若渝“不经意”的挡住。
      沈若渝:“李领队看什么呢?”
      沈若渝出来的时候身体一直挡着门内,李娱没看到那个疑似任务目标对象的情况,便单刀直入了:“我刚才听见谢先生在咳嗽,他的情况还好吗?”
      沈若渝便知道瞒不住了。
      他把谢然和自己安排到别的隔间里,一方面是为了给对方留点空间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谢然的症状。
      随着病情加重,抑制剂的有效期会缩减,前期一只可以扛24小时的抑制剂能维持起码24个小时的时间,到了中后期,病毒的发散会更加严重,抑制剂可能就挺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可能是因为体质原因,谢然感染的进程简直是开了二倍速。
      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认为这支抑制剂起码可以撑到下午。现在……能撑到中午12点以后就不错了。
      留给他的时间更少了。
      “还好,现在稳定一些了。”沈若渝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李娱看了他一会,走了。
      不管李娱信不信,他现在只能拖。
      沈若渝去实验室的柜子里翻了一套实验用的防护服,拎着回去了。
      安全舱内不出意料的没有储备任何食物,幸好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携带了吃食,李娱拿出来匀了匀,大家储备的压缩饼干能量棒之类的东西大概还能撑一个星期左右,一个星期后他们就会弹尽粮绝。
      李娱看起来并不担心这个,可能是有后手。沈若渝也不多问,他并不太在乎这个,或者说他也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了。
      生病的人都很容易犯困,谢然习惯了疼痛之后就也不在意了,倒是困意更要命,控制不住的犯迷糊,没清醒多久就又眯过去了。
      谢然闭着眼的时候,沈若渝会控制不住的想到躺在培育箱里的他。
      那时候沈若渝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毕竟有之前那么多次失败的经历,这个生命面板幅度颇大的12号也不一定能撑过来,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象这张脸活起来的样子。
      这是他经历过前11次的失败以后的最后一次尝试,哪怕之前的每一次期望都落空,沈若渝也还是忍不住去期待。
      他真的见到了那双眼睛睁开的样子,比想象中更美,静时像供人观赏的蓝色玻璃玫瑰,但还是动起来的清冷狠厉更抓人心一些。
      沈若渝端详着这张脸,不由自主的就被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所吸引,他的唇瓣内侧粘着一点鲜血,让人很想贴上去给他抿干净。
      沈若渝差点不由自主的贴上去,最后还是险之又险的控制住了自己,心中恨恨道:“勾引我!”只在那,什么都不做,于他来说就是一种勾引了。
      不过还是不要惊醒他了。
      谢然很容易被吵醒,醒了就不好睡过去了。
      沈若渝希望他多睡一会,养养精神,还有……可能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吧。
      杂物间地方不大,柜子就放在他身边,柜子上的保温箱一个不注意就闯入了沈若渝的视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难以遏制的再次动了贼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然,这人躺在衣服堆叠的地铺上,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挺沉。
      沈若渝站起来,刚往柜子旁边走了一步,就听见了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便立定原地不敢动了。
      “怎么醒了?”沈若渝把被劈成两半的贼心捡起来收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回退了两步,变魔术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吃不吃?”
      谢然抬眼,用那种“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的眼神看着他,沈若渝有点心虚,但还是无奈的占比更多一点。
      “吃。”谢然缓慢的点了下头,从他手里抽过能量棒,拆了包装纸啃了一小口。
      沈若渝从他啃过的能量棒上掰下一小块,丢进嘴里,快速嚼了几下之后不等那股怪味泛上来就直接咽了下去,嘴角勾着一点狡猾的弧度:“怎么样?是不是一股折耳根味?”
      谢然吃的毫无负担,没一会儿就把整根能量棒都吃了下去:“没味,尝不出来。”
      沈若渝顿了顿,他甚至有一秒认为谢然吃的是别的牌子的,但是这一盒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味道。
      只是谢然没有味觉了而已。
      谢然的眼神在他的脸上停顿两秒,淡淡的说:“哦,是我没味觉了。”
      沈若渝从心而生一股无力和焦躁感,让他几乎扯不出假面皮来伪装自己。
      他刚才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谢然在别扭的学着怎么去示弱,他在尝试让沈若渝接受他在一点一点衰败下去的事实。
      他一直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实际上就跟他能看透谢然的情绪一样,谢然也能看透他的心思。
      沈若渝做不到看着谢然去死,做不到接受这一切,他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除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把最后的几天当做平常的每一天来度过之外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去发泄情绪、去哭、去把情绪渲染给一个病重的人吗?
      他控制不住的哭过了,发泄过了,真的把悲伤渲染给了最该悲伤的人,那之后就该打住了。
      有时候谢然状态好的时候他会有一秒的恍惚,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荒唐的梦。
      谢然用一种并不温和的方式委婉的告诉他“这不是梦。”
      是正在腐败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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