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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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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钟乐队解散了。破月有一个交流机会,月末就去了美国,做EXCHANGE STUDENT。民乐协会看来在与沉钟乐队的较量中成了赢家。
川湄在思箫的寝室里,乖乖地坐在他的床边。思箫正抚着一把吉它出神,自从破月走后,思箫好像变了个人。思箫虽然耍酷留长发,但也没有任头发长到这种地步的。
“去理一次发吧。”川湄说。
“哦。”每次思箫回答“哦”时,就表明他在走神。可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思箫手上的吉它响了:“卢浮宫在颤抖,我的孩子们,你们怎么办?”
川湄看见思箫这个样子,真的很心疼。
“昨天晚上我又做那个梦了。”
“哪个?”
“那个,有个穿藏青色袍子的男人的那个。可我一直看不清他的脸,也许他就是我的父亲。”
“别胡思乱想了。”
“可我真的很想见到他,不论是死是活。”
“我知道,我知道。”川湄坐到思箫身边,用手拂开他长长的黑发,思箫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不象以前那样有神采了。
川湄还记得那一年的夏天,思箫坐在花园的紫藤花架下吹箫,他听着曲子,看着思箫。看着看着,他发现思箫眼里有异样的颜色。
紫色!
川湄不知道这是因为紫藤花,还是因为思箫的眼睛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反正他很是喜欢。他就这样越靠越近,当他来到这一片紫色面前时,他神使鬼差地轻轻吻了一下。
先是沉浸其中的沉默,接着,两个少年同时惊叫着跳开了。
从那个下午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川湄发现了自己和思箫拥有了一个他人没有的秘密,但他曾经很快乐,所以不在乎自己与他人不同。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川湄不停地问自己,思箫真的需要他吗?
思箫总拿嘲弄的眼光看周围的事物,包括他在内。其实只要思箫对他笑笑,川湄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然而,思箫对他尤其看不起。
大学里的女生也许是嫉妒他的。那天他依旧一言不发地跟在思箫身后,思箫走过去了,他却被绊倒了。当时他只感到下巴磕在水泥地上出奇的疼,整个脑袋都因为落地的猝不及防而嗡嗡作响,周围似乎有嘲笑的声音。川湄在心里喊:“思箫啊思箫,你一定要回头来看我!除非,除非你不再喜欢我。”
川湄不顾耳鸣的声音把脑子轰炸得好像要崩溃似的,他倔强地抬起头,用眼睛盯着思箫的背影。
“他会回头,他会回头,他会……”
川湄看见思箫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脑袋朝下倾了一下,左脚向后退了一步,他要回头了!
然而,思箫的人一下子矮了,他俯下身去,紧紧鞋带,接着背好背包,继续往前走去。
川湄趴在地上,他可以感觉到大地因为思箫跨出的每一步而发生的颤动。思箫走到教室门口,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川湄感到思箫在靠近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笼罩了他。闻笛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哦。”
川湄把脑袋别开了。
“为什么?”思箫轻轻地问。
“不,不为什么。”川湄有点结巴,“我们不要这样,好吗?”
思箫感到川湄有事情瞒着他,因为以前川湄对他是言听计从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川湄,告诉我!”
川湄听见思箫的语调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的腔调,难道说破月走了,他的心思又回到自己这里来了吗?
“莫非你喜欢上闻笛了?”
“别误会,思箫。我不可能会对别人好,超过我曾对你的好。只是,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常告诉我,做人要靠自己。我想,我以前就是太依赖你了。我自以为我这样会很快乐,但我错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该好好考虑自己的处境了。”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你以前从没有拒绝过我?”
思箫的语调里有了一种可怜巴巴的东西,川湄在那一霎那有点心软。但是,每一件事情都必须有一个结束――一旦决定要结束,就马上行动。
思箫有点不认识眼前的川湄,那是他从未了解的陌生的川湄。思箫看着他像一只小猫一样溜下床去,“下个月,系里安排小实习,我们四个月之后再见吧。”
思箫眼睁睁地看着川湄打开寝室的门,一束光射进来。就在川湄跨出房门时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黑暗期。川湄从外面把门带上,寝室里是永恒的黑暗。
思箫听见川湄在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他以为这次只是川湄的一个玩笑。他会看见寝室的门又打开了,川湄跑进来,咯咯地笑个不停,说大傻瓜,你也会被我骗一次。然后他们两个人又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那脚步声终于还是轻了,远了,听不见了……
民乐节开幕了,思箫没有参加,他说他把箫弄丢了。
闻笛却表演得很出色,川湄给了他不少掌声。思箫这才发现,川湄这时才显出些快活的模样。
节目演完了,散场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了。思箫从阳台上看下去,一片花伞的世界。
思箫没有撑伞,他一个人踱着步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有一辆公共汽车进站,思箫就随着人流上了车。雨夜的公交车上,只有几处亮着昏黄的灯光。汽车的喇叭声,在雨中的街道上听起来格外清晰。
思箫看见前一站上来的那个女孩背影很像破月,她正对着一个穿着大翻领黑上装的男孩子说话,时不时地还笑上几声。
又是一站,售票员点亮了车上的主灯,思箫这才看清楚,那是个陌生的女孩。
汽车又开动了。车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思箫看见自己前面有一把黑色的油布伞,正静静地往下滴水。
一滴,两滴,三滴……
身边的一位老人已经在座位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