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仇人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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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之后，剑门所有学子赶往校场。
蓝无瑕故意磨磨蹭蹭，走在队尾。
孟朝逸铁了心要与她做知心好友，尽管体修不需要上早课，她也赶来桐花第一苑等蓝无瑕散学。
蓝无瑕一出门，迎面撞上孟朝逸的大铁锤。
她冷着脸不说话，孟朝逸把铁锤往肩上一扛。
“没想到此生我还有机会亲眼见到寒山君，好兴奋，好像在做梦……”
蓝无瑕心想，她倒希望这是在做梦。
现在的她刚升初境，堪称一事无成，与任平生更有云泥之别。
仇人见面，却无力复仇，比剜蓝无瑕的心还让她难受。
她不得不怀疑，任平生处处惹她不痛快，是不是在故意与她对着干？
蓝无瑕脸上的厌烦之色没有丝毫遮掩，饶是孟朝逸再神经大条，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孟朝逸生得玲珑娇俏，面庞轮廓圆润柔和，腮边还有浅浅的梨涡，看起来稚气未脱，灵动天真。
对着这样讨喜的长相，蓝无瑕摇摇头，“没有。”
“嘁。”
一道不合时宜的轻哧，将二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孟朝逸认出此人便是昨日校场上的那个言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假模假样地挥了挥手里的大铁锤。
言修高贵冷艳地不屑一瞥，狐狸眼睛中露出一丝鄙夷，与同伴一起走远了。
“装什么。”
孟朝逸轻斥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大饼啃了起来。
蓝无瑕看看那块大饼，又看看那个言修的背影，“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孟朝逸摇头，突然转换一个表情，反问蓝无瑕：“寒山君一来你就这般不高兴，你不喜欢寒山君吗？”
蓝无瑕唇边露出一点笑，但这笑意未达眼底。
孟朝逸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路过的学子听到。
那人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孟朝逸，古怪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不知道寒山君与蓝无瑕是未婚夫妻么？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孟朝逸恍然大悟，又很快掩饰好惊讶的神色，待那学子走远，她将剩下的饼三两口吃完，虽继续与蓝无瑕同行，却不再看她，也不再同她说话了。
蓝无瑕乐得清净。
她觉得这个孟朝逸很有意思。
方才在北堂里，几乎所有的学子都对蓝无瑕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就连许长老，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了一点看小辈谈情说爱的揶揄。
任平生此前从未去过任何一所洲学指导，却亲自来了剑门。
要说剑门有什么特殊之处勾住了高不可攀的寒山君，必定是刚刚入学的蓝无瑕啊！
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可歌可泣，感人至深。
孟朝逸却不知道她与任平生的婚约？
这件事在鹤璧人尽皆知。
孟朝逸越来越心虚，胡乱找了个理由先跑了。
蓝无瑕不紧不慢来到校场后，看到几个眼熟的剑修向她挥手示意，想必是一同在桐花第一苑上早课的学子。
她走过去，依旧站在人群最后。
“寒山君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原本的窃窃私语尽数消散。
山长顶着雪白的长发在高台之上出现，在他身后，除了剑门各大长老，还有谢惊澜。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长身旁的少年身上。
任平生周身雾气萦绕，步履从容，银白广袖随风微动，身姿颀长挺拔，墨发银冠，眉宇间凝着几分沉肃，目光扫过四方，沉静而有威压。
与他一同前来的帝苑学子还有三位，谢惊澜也绝非平庸之辈。
但眼下无人在意他们。
众人的眼睛，只能看见任平生。
他的十七岁，仿佛格外与众不同。
蓝无瑕掀起眼皮懒懒看了一眼。
她也没想到，任平生竟然不是独自前来的。
还有东方月踪，谈玉屑，以及……郁克柔。
见校场内所有学子都屏住了呼吸，山长满意一笑。
知不足，而后进，见贤思齐对学子的修行大有裨益。
近年来，山长的身体大不如前，又要一心培养谢惊澜，因此剑门对外的一应事宜，他都交由了另一长老处理。
昨夜，他才得知今年来剑门指导的帝苑学子是任平生。
虽然也猜想此事与蓝无瑕入学有关，但山长并不打算对蓝无瑕有过多优待。
既入剑修门，必吃剑修苦。
作为山长，他必须对剑门学子一视同仁。
虽然如此想着，山长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蓝无瑕身上。
山长惊奇地发现蓝无瑕神色恹恹，根本没有抬头。
偏眼看了一眼身边不断冒寒气的任平生，见他也没什么反应，山长清了一清陈年老嗓，开始例行唠叨。
蓝无瑕听了两句，心头实在烦闷，趁他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校场。
高台之上，任平生的余光看见一道猫儿一样的背影远去，指尖微微一动。
眼前浮现出他人都看不到的一串文字，在最后一行，他终于找到了蓝无瑕的名字。
倒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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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无瑕并没有回到斋舍休息，而是转路去了书阁。
现在的任平生不用出剑就能完全碾压她，路漫漫其修远兮，进入剑门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不能停下脚步，必须继续前行。
今日早课，许长老问她那样简单的问题，她都能答错，挨两下戒尺已经算许长老手下留情了。
天下修士虽然各有其道，但公共课业都是一样的，正常流程下，在私学时就要学完这些东西。
蓝无瑕没有念过私学，虽在入学前恶补了一番知识，但许多东西她都没太记住。
她连静心诀都念不全。
前世她一心扑在世家间的权衡上，对道门仙术避之不及，也没有积攒下什么有用的经验。
现在她这只笨鸟必须先飞起来了。
蓝无瑕踌躇满志，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地图上的书阁。
又绕一圈后，蓝无瑕拦住两个步履匆匆的引路童子，“请问书阁怎么走？”
“书阁？”童子仿佛白日见鬼，“剑门的书阁早在三年前就被残飞坠一把火烧了，现在还没建好呢。”
他看蓝无瑕眉心紧皱，又说道：“你如果要看书，就先去遗简墟找找吧，当时从大火中搬出来的书籍都堆积在那里。”
遗简墟是高阶修士用来稽考古籍的地方，蓝无瑕的境界太低，对她而言，用处不大。
她道了谢，另一个童子忽然说：“对了，你也可以去山长居处后的崇文阁看看，那里有一些专供启蒙阶段的学子学习的书籍。”
他的声音有些耳熟，蓝无瑕定睛一看，这个童子正是昨日为她引路的童子。
蓝无瑕再次道谢，有山长的地方，容易遇到任平生，所以她打算先去遗简墟碰碰运气。
看她渐行渐远，第一个童子问第二个童子：“现在学子不是都在校场么？她怎么在这里？”
“你忘了，她是寒山君的未婚妻。”
“原来是她。”
那想必二人早就私下碰过面了。
也不差这一眼了。
不知那个冰雪一样的少年在未婚妻面前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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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遗简墟，蓝无瑕一无所获。
她还向其他童子打听到，剑门重建书阁的事，还没有提上日程。
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钱。
而她恰好有的是钱。
向擦书童子打探了了半日剑门的惨状，蓝无瑕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守在许长老的居所外等他从校场回来。
看见她，许长老吃了一惊。
“无瑕，你怎么在这里？”
蓝无瑕随口诌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搪塞过去，许山长半信半疑，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今日情况特殊，午后学子不必修习课业。
好不容易有了半日空隙，蓝无瑕不去找自己的小未婚夫说话，却出现他在这里，怎么看怎么古怪。
蓝无瑕直接开门见山：“堂堂洲学却没有书阁，实在没有道理。长老不妨多向山长提一提，将剑门重新休整一翻。”
停顿片刻，她又加了一句。
“我出钱。”
听到前面的话，许长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一分钱难道英雄汉，何况剑门里也没几个英雄。
听到最后三个字 ，许长老的心花立刻怒放开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脸欣慰。
“无瑕此举，颇具先辈风骨。”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蓝无瑕随他入房，写信盖印一气呵成，将亲笔信交到了许长老手中。
“凭借此信，可以从蓝氏支出三千万上品灵石。”
许长老颇为为难道：“如果要重修整个剑门，三千万可不够……”
蓝无瑕给他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
“廿三的旬假，我还会回家。”
许长老立刻抚掌大笑，“好！好！好！”
听着他声如洪钟的笑声，蓝无瑕多少有些明白许长老为何每天板着一张脸了。
终于了却一桩心头大事，蓝无瑕返回斋舍时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她先运转丹田打了个坐。
原本她并不打算去崇文阁，但这会儿，她又改变主意了。
山长话多，任平生最烦话多的人，想必是不太愿意与山长同行的。
她何苦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把自己吓得跟缩头乌龟似的呢？
别说碰不上任平生，就算碰上了，也不会如何。
她不能再闭门造车了。
天色尚早，说干就干，蓝无瑕即刻起身去崇文阁，却被守门童子告知她入学年限不够，境界不足，不能放行。
这是什么道理！
蓝无瑕愈挫愈勇，在崇文阁外转了一圈，心中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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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皓月当空。
新入学的学子们三五成群去上晚课，期待今晚能得寒山君亲自教导。
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而百窍不通的生手，哪哪都是问题。
所有蓝无瑕猜测任平生应该会着重点拨早一批入学的学子，比如深负众望的谢惊澜。
而不是他们这群刚进门的菜鸟。
想起谢惊澜，蓝无瑕不禁微微动了动鼻子。
在剑门里，好好学习似乎能得到更高品质的桐花熏香。
剑修的晚课十之八九会是心经，蓝无瑕胆大包天，选择不去。
她的水平太低，远不到需要修心的程度。
出门前，蓝无瑕犹疑一瞬，将沉甸甸的大王放了回去，睁着发沉的眼皮前往崇文阁。
自打入学以来，她每天都好困。
崇文阁外头有一株参天的紫桐花树，比桐花第一苑中的那株还要大，满树繁花，不见多少枝叶。
洲学中灵气充足，桐花也能做到四季常盛。喇叭似的花朵垂坠于空，紫雾朦朦，微风过处，暗香浮动。
一枝粗壮的枝桠斜伸出去，借着它，完全可以从顶窗爬进崇文阁。
站在树下，蓝无瑕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姿势爬树。
她从前是全鹤璧最体面端庄的小娘子，还没来得及学这个。
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树影都镀上一层薄薄银白。
四下万籁俱寂，天地一片清宁。
道路尽头的月洞门走来两个瘦高的身影。
东方月踪对任平生道：“剑阁内学子还真不少，我若分辨不出哪个是小嫂嫂，岂不失礼？”
澄澈的月色将任平生衬得愈发出尘，人与月色交融，周身自有一股孤冷缥缈的雪松香。
任平生斜睨他一眼：“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东方月踪不知自己这句话哪里不够谨慎了，难道他不该叫蓝无瑕小嫂嫂？
那叫什么？
无瑕？
他不敢。
东方月踪是头一回来鹤璧，对蓝无瑕向来只闻其人，从未见过。
“不说就不说罢。反正回头我若认错了，哄她的还是表哥你。”
任平生平静道：“哪个最为端庄乖巧，便是了。”
他一说，东方月踪便想起来了，家中长辈每每提及这位小嫂嫂，说的最多的便是“端方持重”、“规行矩步”……
想必是很好认的了。
东方月踪还想再说，任平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无瑕？”
小嫂嫂！
东方月踪向前张望，看到了一副做梦也想不到的场景。
他心中惊叹，话也跟着脱口而出了：
“表哥，小嫂嫂上树了！”
好一个最为端庄，最为乖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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