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任平生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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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没有中邪。
他突然要来鹤璧，乃事出有因。
自从知晓蓝无瑕莫名其妙地修复好了十之一二的灵根，蓝伯父蓝伯母挑灯商议到半夜三更，终于想明白了。
蓝无瑕这是被夺舍了。
夺舍的野鬼还实力不俗。
不然好端端一个体面端庄的小娘子，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吵着闹着要修道呢？
她口中那个所谓的“沈医修”，他们听都没听说过，把鹤壁翻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沈医修的一根汗毛，保不齐就是蓝无瑕为了圆谎编出来的。
夫妇二人暗自观察许久，好在“蓝无瑕”除了想要上学，并无其他动作。
入学前夜，蓝伯父亦步亦趋地跟着蓝无瑕。
看到她与蓝氏族人交好，更加坚定了心中猜测。
从前的蓝无瑕只愿意与姓任的小子亲近，最是不喜与族人交谈。
这只鸠占鹊巢的野鬼，可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此事重大，蓝伯母让蓝伯父即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让任平生务必快快赶来。
他们夫妇二人袖中藏着高阶法器，驱动灵宠一早赶到剑门，美其名曰是偷偷送蓝无瑕上学，实则是怕“蓝无瑕”突然暴起伤人。
就算“蓝无瑕”在秘境里将天捅破了，他们也并不感到稀奇。
此鬼既然能无声无息夺走蓝无瑕的躯壳，通过剑门的入学赛不是易如反掌么？
等任平生来了，看它还如何嚣张。
一切尽在他们夫妇二人掌控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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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苑，上上舍。
飞檐高翘，云雾悠悠。
青铜香炉中飘出淡淡冷香，任平生的居所处处透着清寂。
室内器物皆是上品，却无半分奢靡，一如主人的性情，淡漠而又疏离。
送信的童子累得气喘吁吁，从口袋中摸出一颗神仙果自顾自吃了起来。
看到来信的人是蓝伯父，任平生目光一黯。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内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信纸。
蓝伯父说话喜欢咬文嚼字，繁杂的文字只说清楚了两件事。
第一，蓝无瑕的灵根修补好了十之一二。
第二，大事不妙了，你的未婚妻要去洲学当剑修，你快来管管她吧！
难怪蓝无瑕近来都不给他回信，原来是忙着入学的事情。
蓝无瑕先天灵根残缺不全，任平生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的灵根修补起来有多艰难，任平生也是清楚不过的。
他曾经也寻找过各方方法，但都收效甚微。
任平生立在案前，身姿出尘。
月色漫过他的素衣银冠，素来淡然舒展的眉峰，浅浅拢起一丝为难。
去剑门。
当剑修……
蓝无瑕想与他做一样的人么？
为了与他匹配，她竟愿意牺牲至此。
任平生从未想过，蓝无瑕竟然如此爱他。
是有人在蓝无瑕面前说了什么吗？
可他对她是没什么感情的。
他对待她，比起丈夫对待妻子，其实更像是应付一个久不联系的远房亲戚。
任平生将信反过来看了看，确保没有其他内容后，做了一个决定。
每年帝苑都会安排学子去各大洲学指导课业，而他最近恰好得空……
以前他对此是没什么兴趣的。
石头指导多了还是石头，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但这次不一样。
一年未见，不知蓝无瑕长高了没有。
三月十六他失约了，她生气了吗？
应该有吧。
听说女人气性都大，需要用心去哄。
好在蓝无瑕性情柔和，娴静温婉，这些月他每每得空都会给蓝无瑕写信，她的气应该早就消了。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他不必在她身上耗费太多心神。
任平生放下信，才问白鹤童子：“只有这一封信给我么？”
童子化形不久，表情很是懵懂：“是，寒山君，只有这一封。”
任平生不再同他讲话。
童子又吃了一颗神仙果，方才还在眼前寒山君倏然不见，只余下淡淡的雪松香气。
它想了想，猜测他是给未来的娘子搜罗天地灵宝去了。
寒山君近来一直在忙这个，想必是他做错了事，要向娘子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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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第一苑，北堂。
教授早课的许长老不苟言笑，脊背挺得比门板还直。
他负手站在蓝无瑕面前，缓缓地说：“你来讲一讲，残飞坠有何历史渊源？”
这一问，底下便有人嗤嗤笑了起来。
这样浅显的问题，和问“人之初，性本善”有什么区别？
许长老是把蓝无瑕当作刚启蒙的小孩么？
心思敏感的人甚至会将这个问题当作羞辱。
蓝无瑕站起身，沉吟了下，才回答长老的问题。
“数百年前有一圣境修士走火入魔，通体修为化为一株红色蒲公英，种子随风而行，飘散各地。被花种寄生的人，即为残飞坠。”
许长老追问：“残飞坠有何特点？”
蓝无瑕：“受恶念驱使，甘愿以身饲恶，若死后处理不当，会化为新的红色蒲公英，继续传播花种。”
长老点点头表示满意，但脸仍然是板着的。
“数百年内，残飞坠除之不尽、灭之不绝，是何原因？”
这个问题也简单。
“残飞坠极擅幻术与模仿，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替代掉身边人，为达目的，甚至可蛰伏数年之久。”
许长老看着她，不说话。
蓝无瑕继续说：“残飞坠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身边的每一个人，倘若心志不坚，受其蛊惑，即使没有被花种寄生，也会花堕。”
长老似乎不太满意，叹一口气道：“还有呢？”
“残飞坠常利用幻术使离间计，引诱修士自相残杀，久而久之……修士之间的信任土崩瓦解，纵有移山倒海之能，也不堪一击。”
蓝无瑕的声音小了一点。
她自觉在许长老面前说这些话，是不太恰当的。
长老的妻儿全部死在残飞坠手中，这在剑门不是秘密。
许长老捋须道：“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环顾四周，响声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心猜忌，乃是大忌。你们作为剑修，更应明白这个道理。”
闻言，学子们端正了神色。
境界越高，剑修的战力越强，其余体修、符修、言修、刀修等各类修士，与同阶剑修相比，都显得娇弱无力，十分脆皮。
因此，残飞坠找剑修下手，往往事半功倍。
许长老转过头来又问蓝无瑕：“残飞坠的目的是什么？”
蓝无瑕脱口而出。
“杀尽天下修士。”
许长老平静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摇头说：“你太过心浮气躁了。”
言下之意是说她杀气太重，不利于修行。
蓝无瑕眸光一顿，是这样吗？
许长老继续问：“何为花堕？”
蓝无瑕道，“明明没有被花种寄生，却在残飞坠的影响下，从一个正常修士变成残飞坠的过程，被称为花堕。”
许长老问：“倘若你发现有人花堕，该当如何？”
蓝无瑕毫不犹豫抬手做了个向下砍杀的动作：“当然是杀掉。”
许长老：“倘若此人为你的骨肉亲朋呢？”
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蓝无瑕沉默一下，选择不代入自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知道她又在投机取巧，许长老冷哼一声。
“如何分辨一个人是不是残飞坠？”
这个问题并没有准确的答案，蓝无瑕只能凭借自身的经验道：“当然是根据相处习惯。”
但说完，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蓝无瑕再次无端地联想到了前世那个宁静美好的身死之夜。
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突然说自己有了心上人，背弃夫妻情义，态度看似温和实则冷漠，就一定说明他有问题么？
但在万剑阙中，杀她的人不是残飞坠，就是任平生。
果不其然，许长老白白的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高高举起戒尺。
“错了。伸手。”
蓝无瑕抿唇，伸出左手，挨了一下打。
她看着许长老，想听听他的解答。
仿佛没看见她求知若渴的眼睛，许长老接着往下问：“以何分辨花堕？”
这次蓝无瑕好好想了一会儿，花堕的人比残飞坠要少得多，前世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也没遇见过，任平生也不会与她讲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这辈子她还是只初生牛犊，更没见过了。
蓝无瑕心里有个答案，但有些拿捏不准，她一边观察着长老的表情，一边试探着开口：“如果一个人突然变坏……”
周围有人捂嘴笑了出来。
这不是找打么？
许长老铁青着脸再度举起戒尺，“又错了。再伸手。”
啪——
这次他下手明显更加用力，蓝无瑕的左手心像被吹了一口气，立刻高高鼓起。
剧烈的疼痛，将她的泪花一下催了出来。
她之前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除了任平生的那一剑，从来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
就连任平生那一剑，她也是气愤大过疼痛。
她还没有适应疼痛，但她总会适应的。
蓝无瑕努力将泪憋了回去。
许长老瞪她一眼，“保持警醒，更要守护本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怀疑任何人在花堕，也不要怀疑任何一个人是残飞坠。”
说着，他无奈地摇了下头。
“这是对一个修士最大的羞辱，也是残飞坠最大的陷阱。”
蓝无瑕乖觉地点点头。
也许是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打得重了，许长老这次抛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数百年前，九洲宗门林立。何人改宗为学？”
蓝无瑕虚握了下手心，试图缓解疼痛。
“公孙继。”
许长老：“公孙氏如今还有几人存世？”
“一人。”蓝无瑕缄默须臾，低声说，“即现任道尊公孙瑛。”
而且用不了多久，公孙瑛也要仙去了。
帝休洲府在公孙继的带领下率先改宗为学，培养出大批围剿残飞坠的修士，有效遏制住了残飞坠的肆虐蔓延。
但残飞坠的报复心极强，曾在公孙氏内隐伏一百多年，于一个举杯欢畅的团圆夜，屠尽公孙氏满门。
一夜之间，千百余人的累世大族，只剩下了公孙瑛一人。
这一段惨痛历史，九洲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北堂内安静了许久，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许长老再问：“九洲旧都在何处？”
蓝无瑕疑惑，怎么问了一圈儿，又绕回去了？
“帝休。”
但公孙氏一事后，帝休几乎沦为废洲。
许长老：“新都在何处？”
蓝无瑕：“新阙。”
这个也要问吗？
许长老不会以为她是傻子吧？
许长老：“天下五大学宫在何处？它们分别是哪五大？”
“五大学宫都在新阙，分别是帝苑、苦乐地、佛乡、云都……”蓝无瑕看了一眼长老手中的戒尺，生怕自己嘴瓢说错了，“和天外天。”
“好。你坐吧。”
许长老终于问够了，胳膊夹着长长的戒尺走远了。
蓝无瑕落座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前世她与任平生成婚那年，也是七大赛场中的最后一场，天外天的学子一个也没能活着回来。
此后，天外天撤学，再辉煌的历史也成为了令人唏嘘的过去。
新阙五大学宫，从此再无天外天。
不知今生是否会有不同？
不过这都和她没什么关系，眼下火烧眉毛的事，是任平生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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