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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与前世的说 ...


  •   兴许是睡得太少,蓝无瑕的大脑要比往日迟钝不少。

      她四肢并用地爬到枝桠上,才瞥见远处的两道人影。

      当然,也可能是她与他们境界相差太大的缘故。

      今日校场内,蓝无瑕站得太远,其实没有看清任平生的面容。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已经十三年没有见过十七岁的任平生了。
      因而,第一眼,她竟没认出来。

      待任平生闪现至紫桐花树下,蓝无瑕脑中轰然一滞,深思飘忽。

      东方月踪极识趣地原地消失不见。

      婆娑的花影落在任平生身上,他的装扮与白日里有细微差别。
      束发的素银冠上依稀有冰雪的纹路,眉眼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坚毅,描摹出未来他身上独有的轻寒。

      熟悉感与陌生感都太过强烈,蓝无瑕一时分不清是现世重逢,还是旧梦再现。

      鼻尖萦绕上雪松的气息,蓝无瑕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任平生又要杀她一次吗?

      但细看之下,眼前的任平生与她所熟识的样子却又不太一样。

      虽然同样身姿挺拔如青竹,举止内敛沉静,但他毕竟才十七岁,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稚气,看起来鲜嫩不少。

      鲜嫩的任平生此时正在仰头看她。

      蓝无瑕的衣袂被秋风轻轻扬起,腰间的学子令牌也随之晃动着。

      她凝眉靠着枝桠,垂眸向下望去,越过层层叠叠的桐花,恰好与任平生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一上一下,繁花相隔。

      蓝无瑕不无嘲弄地想:她与任平生之间的烂账,细数起来竟比这满树的紫桐花还要多。

      她不热切,任平生话也不多。
      二人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任平生侧眸,微微抿唇,耳廓泛出一丝薄红。

      纠结过后,他上前半步,“无瑕。”

      然后张开了双臂。
      “你跳下来吧。”

      她爬得这样高,如果摔伤了,岂不是他的罪过?

      看他这般不情不愿的样子,连看都不愿意看她,蓝无瑕差点气得笑出了声。

      她也移开视线,往枝桠上重重一靠,惊下一片落英。
      还有一丝芳香……

      花瓣落在任平生肩上,任平生向上瞟一眼,看蓝无瑕纹丝不动,不禁有些疑惑。

      蓝无瑕开始回想前世十六岁时的所有有关任平生的细节。

      有三件事她万分肯定:

      其一,任平生九月没有来剑门指导课业;

      其二,十月任平生会与她商议推迟婚期,她没有同意;

      其三,十一月任平生会在百忙之中赶来鹤璧,二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任平生全然不顾她的颜面,一意孤行宣布推迟婚期。

      好想扇任平生一巴掌……

      蓝无瑕越想越气,现在她杀不了他,打一下又不痛不痒像打情骂俏,所谓骑虎难下举步维艰,便是她此番的境地了。

      她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不理。

      任平生等了一会儿,看蓝无瑕没有下树的意思,便收回手臂,问她:“无瑕,你怎么会在这里?”

      质问她为什么没去晚课么?
      “看风景。”蓝无瑕冷声开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月踪想来向山长借阅一本刀谱,我亦有事与山长相商。”
      任平生的声音一丝起伏都没有,仿佛在同全然不相干的人说话。

      蓝无瑕问:“可你不是来指导学子的吗?”
      任平生道:“今夜由谈玉屑、郁克柔指导。”

      蓝无瑕不说话了。
      她还想顺着枝桠爬进崇文阁,但任平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如果脸皮厚一点,蓝无瑕大可以直接让任平生带她进去,毕竟任平生既是剑门贵客,境界又高。

      但她不想在任平生面前露怯。

      一刻钟后,蓝无瑕的脚都快站麻了。
      任平生依旧在树下等着。

      看来今夜是进不去崇文阁了。

      察觉到蓝无瑕的视线,任平生再度抬头。
      “无瑕,你何时看完风景?”

      蓝无瑕一愣,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一点不对劲。
      “你有事?”

      任平生颔首道:“确有一件要事。”

      “那走吧。”
      蓝无瑕也不想继续与他在此胶着,万一被散学的学子瞧见,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任平生疑惑不已,微微歪头问道:“你不看风景了吗?”

      蓝无瑕默默想:有你这煞风景的东西在,还看什么风景?

      她站得高,望得远,看见远处湖边有一石亭。

      于是蓝无瑕伸手朝远方一指:“既有要事,就去前面那个亭子里说吧。”
      说完,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跳得突然,乃是故意为之,不想与杀身仇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但她却忘了任平生是谁。

      他是十七岁便至圣境的剑道魁首。

      他稳稳当当地把她接在了怀里。

      雪松的味道变得无比浓郁,蓝无瑕的面色更加不虞。

      任平生大约也不想和她多有接触,很快将她放下来。

      然后问了一个让蓝无瑕匪夷所思的问题:“我们不去你的斋舍吗?”

      蓝无瑕懒得给他眼神,兀自向前走着。
      “孤男寡女,说出去不好听吧。”

      任平生无需放出神识,便能感知到她说的那座石亭在何处。

      亭边的湖泊阒无人迹,他与蓝无瑕尚未完婚便去这样的地方,传出去好像更不大好听。

      但蓝无瑕应当还在生他的气。
      任平生不想火上浇油,只好沉默地与蓝无瑕同行。

      看到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蓝无瑕越来越想赏他一巴掌。

      说她恼羞成怒也好,说她只是为了发泄一点怨气也罢,她确实这样做了。

      但她又忘了,任平生并不心悦她,自然也不会同她多亲近。
      二人的距离,分外疏离。

      蓝无瑕这一巴掌打了个空。

      任平生的目光在她收回的手上停留片刻,说:“多谢,但是我现在不热。”

      说完,他又记起蓝伯父的那封信。

      毫无疑问,蓝无瑕是很爱重他的。

      为了他,甚至可以承受修补灵根之通,修习剑道之苦。

      十之一二,并不能为她增加多少寿元。

      任平生想,对待一个注定早亡的妻子,他作为她的丈夫,不该这么冷漠的。

      于是他牵动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这个笑容落在蓝无瑕眼中,无异于挑衅。

      .

      湖面波平如镜,将一轮皎月窃在水中,月影随风晃动,碎成万千银鳞,四周静谧得恍如幻境。

      水面上的风似乎更冷一些,将蓝无瑕额前的青丝吹散了。

      石亭中,蓝无瑕与任平生相对而坐,看起来泾渭分明。

      她的银铃额饰飘啊飘,勾缠着任平生的视线。

      他抿了下薄唇,视线向下一落。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蓝无瑕看了看左手手心,方才她打任平生时,用的就是这一只手。

      手心肿的高高的,山丘似的。
      一按,还有些疼。

      答错问题被戒尺打的。

      这一真相有些难以启齿,蓝无瑕没有回答,眼睛望向亭外,看着月下水面的縠皱。

      她问任平生:“你口中的‘要事’,是什么事?”

      任平生能听出蓝无瑕与他说话的语气与以往大有不同,没想到善解人意如蓝无瑕,气性也这样大。

      但失约一事是他有错在先,蓝无瑕发一发脾气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想着,任平生也不疑有他。

      他的眸光落在蓝无瑕的侧脸上,“如今残飞坠横行,九洲苦不堪言,我不得不经常四处奔波,如果我们仓促成婚,我势必会冷落你。”

      与前世的说辞一模一样。
      蓝无瑕仍旧看着湖面:“嗯。”

      任平生以为不仓促成婚,他就不会冷待她了吗?

      多么可笑的想法。

      他们作为未婚夫妻,任平生甚至没有问她如何修复的灵根,又为什么会来到剑门。

      也是。

      他心中另有所爱,且那人也随他一同来了鹤璧。
      应付一个毫无真情的未婚妻子,他当然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我认为……”任平生沉吟了一下措辞,“眼下并非你我成婚的好时机。”

      蓝无瑕的视线终于移转过来,平静地直视着他。
      “所以你打算怎样?”

      被她的目光一烫,任平生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慌乱,但面上尚且维持着一贯的淡漠从容,冷静自持。

      “不妨暂时将婚期推迟三年,三年之后,我们……”

      蓝无瑕截断他的话,反问道:“如果三年之后,残飞坠依旧肆虐横行呢?”

      愣了一下,任平生笃定道:“没有这个可能。”

      蓝无瑕没想到,她苦苦等待的时机来得这样快。

      既然任平生送上门来了,她不如顺水推舟将婚事退掉,从此与他一别两宽划清界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蓝无瑕回转过身,与任平生两两相对。

      她的额饰不再晃动了,唇边荡漾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的,我们可以直接取消婚约。”
      任平生听她不疾不徐说道。

      湖光月色把她描摹得凄清,任平生素来波澜不惊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的眼底翻涌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无瑕,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以为我在说气话吗?”蓝无瑕道,“任平生,我没有生你的气,以后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任平生却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蓝无瑕不解:“那是什么?”

      沉默少顷,任平生才说:“今年三月十六,我失约了。”
      他敛下眉,似是有难言之隐。

      “哦。无所谓了。”蓝无瑕浑不在意,“你也知道,现在已经九月了。”

      已经过去太久了。
      一个三月出生的小娃娃,九月都会趴会坐会翻身了。

      蓝无瑕起身,打算离去。

      任平生原本要收回的目光又落回到她身上,蓝无瑕向远处看了一眼,疏离地说道:“寒山君,有人来找你了。”

      任平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步履匆匆的郁克柔。

      他微微皱眉,终究没有起身去追离去的蓝无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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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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