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尚~未~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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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逸的眼睛亮晶晶的，李恩慈也难掩激动，依次对任平生四人打了招呼。
两拨人马，挤在小小的船舱内相对而坐。
四周几乎全被雪松味笼罩住了，但除了蓝无瑕，旁人似乎根本闻不见。
蓝无瑕憋得心慌，在最外侧坐下，一言不发。
在她的对面，依次是东方月踪、任平生、谈玉屑、郁克柔。
蓝无瑕这边，中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李恩慈，李恩慈另一侧是别有用心的孟朝逸。
郁克柔清清雅雅端正坐着，看向蓝无瑕的视线十分复杂，谈不上多友善，但也没有多么恶劣。
蓝无瑕仔细琢磨了下，应该是不屑一顾居多。
毕竟在这群天之骄子眼中，她的寿命比一只蚂蚁长不了多少。
八字足以概括：不足为惧，难成气候。
这种隐匿的傲慢还不如直接的厌恶来得痛快，以牙还牙，蓝无瑕也回敬了个不友善不恶劣的眼神。
谈玉屑长得人高马大，有他做挡，郁克柔细眉一拧，谈玉屑当即碰了下她的手臂，提醒她将目光收回去。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诡异。
东方月踪终于正式见到了传说中的小嫂嫂，在蓝无瑕对面不断向她微笑示意。
蓝无瑕没有理睬，她的额发有些被雨水润湿了，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显狼狈，虽不施粉黛，却足以让东方月踪惊为天人。
“小……蓝道友，你的衣袖湿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东方月踪及时改了口。
任平生淡淡瞥了他一眼。
蓝无瑕将袖口卷起一点，手腕上的聚灵环露了出来。
她不咸不淡道：“多谢提醒。”
“一家人嘛，应该的。”
东方月踪笑了笑。
任平生再次淡淡瞥了他一眼。
正悄悄感叹着表哥的命真好，东方月踪忽然听到谈玉屑学着任平生的语气说：“无瑕，巧遇。”
东方月踪心头大惊，被谈玉屑的胆大包天吓得俊容失色，猛地转头看过去。
但见谈玉屑分明是背靠船舱，正在闭目养神，旋即明白过来，他是在用灵力传音。
东方月踪一时忍俊不禁，也用灵力传过去一句“无瑕，巧遇”。
他们来得这样早，船都快在水里泡发霉了，好不容易等到了蓝无瑕，结果任平生就只有故作姿态的一句“巧遇”？
东方月踪不禁为屁|股下的这艘船鸣不平。
不过他们对蓝无瑕同样怀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在剑门一直未能得见，于是都陪任平生在船上等着了。
雨水打在船身上，船家嘹亮的喉咙终于唱完了歌。
李恩慈绞尽脑汁，想与任平生搭话。
他思索半日，开口问了句：“历事殿中的童子说寒山君是与谢惊澜师兄他们同行，怎么不见谢师兄他们？”
任平生的目光没有直接看向他，而是先在蓝无瑕脸上平稳滑过，说道：“非本洲人，不可擅入本洲因果。故此让谢惊澜先行。”
玄令危险重重的背后，还会藏着大机缘。
金鲤渡的玄令是面向剑门学子的，他们身为帝苑学子，插手鹤璧的事，有些不伦不类。
任平生言下之意，是他们不会插手金鲤渡的事。
四人此行，只是来计分的。
谢惊澜七人能不能将他们的指点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未来可教不可教，就看此次在金鲤渡的表现了。
这个回答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李恩慈稍作思量，却听出他在避重就轻。
硬要说，这片湖还不是金鲤渡呢，与谢惊澜同行至对岸不好吗？
更何况，他们四人又不必搜寻线索，为何还要与他们同乘小船？
直接从这头飞到那头岂不便利？
“原来如此。”
李恩慈聪明地没有将话挑明。
他隐隐觉得任平生与蓝无瑕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所说的那般简单，于是用眼角瞥了一下旁边的蓝无瑕。
视线还没收回来，李恩慈忽然觉得有些冷，而且冷意从内而外，越来越重，他甚至闻到了一种，独属于冰雪的气息。
他搓搓胳膊，却见其余人脸上没有任何不妥，仿佛只有他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莫非，湖中有水鬼？
李恩慈自负境界比蓝无瑕、孟朝逸高，不想在她二人面前出丑，只好暗自使用了一些灵力，才驱散走了无孔不入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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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湖心了。”
已经过了一半路程，船家似乎很高兴，忽然高声喊道。
一尾金色的鲤鱼扑腾着跳跃出水面，出现在了蓝无瑕的余光中。
她不愿意与任平生继续共处一室，借机撑伞站在了船头。
船家对她笑得和蔼，他脚边还放着一只大木桶，蓝无瑕看了看，桶里装的都是捞上来的黑鱼。
这一低头，蓝无瑕发现袖口上的濡湿痕迹已经干了，便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半只聚灵环。
湖心中没有莲花，雨珠落在水面，打出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金、红两色的鱼儿成群结队游过来，绕着船身不断盘旋。
随着小船继续前行，弥漫的雾气中，又看见一只大些的船。
站在船尾的人有些面熟，蓝无瑕喊了一声：“谢师兄。”
这次她竟然没有嗅到浓烈到极致的紫桐花香。
谢惊澜沿望过来，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到的这么快，有些惊讶：“蓝师妹。”
虽然在入学赛时他对蓝无瑕存有偏见，但入学赛结束后，他对她已经大有改观。
在山长的潜移默化下，谢惊澜早已将剑门当作自己的家，只要是剑门学子，他全都一视同仁。
随后，他看向蓝无瑕身后，惊愕更甚了。
“寒山君，你们不是早就……”
他觉得匪夷所思，一出剑门任平生四人便无影无踪了，他们境界太高，只需一个小小的术法便可即刻到达金鲤渡，怎么反倒落在他们后头了？
蓝无瑕扭头，任平生不知何时也跟着她出来了。
二人都撑着油伞，雨珠啪嗒啪嗒在伞面上跳跃着。
任平生截住了谢惊澜的话，问道：“你们一切尚好？”
他其实比谢惊澜小上两岁，但不知是不是境界修为的缘故，任平生比谢惊澜看起来还要从容稳重，问这个问题竟无半分违和。
谢惊澜欲言又止，想想蓝无瑕与任平生的关系，忽然茅塞顿开。
丈夫等待妻子，实乃情理之中。
最后，谢惊澜说了一句：“寒山君放心，一切都好。”
任平生淡淡“嗯”了声，不说话了。
这场雨实在下得令人心烦气躁，蓝无瑕蹲下身，手掬起一把湖水，越想越烦，但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任平生踹下船，只能盼着船晃动起来把他晃下去。
但船家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船撑得又快又稳，任平生是不可能落水的，蓝无瑕只能对着水面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最心烦意乱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挑拣货物一般的视线，蓝无瑕登时扭过头，逮住了视线的主人。
手中剩下的水珠瞬间利剑一般朝李恩慈飞去，“李恩慈，你再这样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狗头捅个稀巴烂？”
像是在应和主人，蓝无瑕背上的大王隐有出鞘之意。
李恩慈偏头躲过，正要与她呛声，心口忽的一疼，疼的他弯下了腰，全身浸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的丹田竟在发生震荡，灵府颤动不止，逼近的死意让他说不出话来。
糟了！
这湖中的水鬼好生厉害！
孟朝逸的目光在蓝无瑕与任平生身上转了一圈，没有搀扶坐不住的李恩慈，反倒向旁边一躲。
东方月踪与谈玉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郁克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
伞下，任平生神色莫名。
蓝无瑕甩了甩手，指尖的水珠洒在任平生宽大的手背上，似乎还带着一点残余的温度。
他眉心一动，看到蓝无瑕的袖口又湿了一点，眸光稍顿，蓝无瑕衣服上的湿气便全部蒸发掉了。
蓝无瑕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
任平生面无表情站在伞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是把另一只船上的谢惊澜惊住了，蓝师妹的脾气竟然这般大么？
他心下纳罕，脸色不露声色。
听说蓝无瑕与任平生婚期将近，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朝郁克柔的方向扫了一瞬。
还有那个言修……
看着精明，却偏偏喜欢插手小夫妻间的事，也不知是大愚若智，还是大智若愚。
任平生撑着伞走近了一点，i像是在与蓝无瑕私语。
“无瑕，我还不知你的本命剑叫什么。”
蓝无瑕扭过身，侧对着他，避开他身上的气息。
“大王。”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的梦想可是让任平生死在她的本命剑下。
任平生道：“名字很好听。”
船家乐呵呵地瞧着眼前一对年轻的璧人，将装鱼的木桶往旁边移了下，笑问道：“你们是夫妻？”
“不是。”
蓝无瑕道。
她说罢，任平生接着道：“尚未成婚。”
修士无一不是耳聪目明，谢惊澜身后的船舱里冒出几颗脑袋，向这边张望一下，又捂嘴笑着缩回去。
东方月踪与谈玉屑高山流水遇知音，不约而同地给对方传音。
“尚~未~成~婚~”
郁克柔踩了谈玉屑一脚，唇角扯得平平的，扭头看着湖面上的雨。
她的异常没有逃过李恩慈的眼睛。
船家笑得胡子一抖一抖，“这样年轻就成婚的仙家，可不多见。”
蓝无瑕岔开这个话题，问道：“船家渡过许多修士么?”
“不少。”船家说，“自从对面接二连三出了怪事，坐船的人就没几个了，其中仙家起码占了八成。”
“只是坐船去的多，却都不见他们坐船回来。”
船家手中的竹篙在水上拖出一道长痕。
“上次坐船回来的还是一个小商贩，”船家想了一会儿，又说，“好像是个卖墨的，那几块墨贵得很。”
蓝无瑕沉思不语。
金鲤渡最初只是白令，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有去无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升格成了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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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缓了一些，船家将船停了下来。
蓝无瑕不明所以，发现前头的那只船也停了下来。
两只船上的人都一脸疑惑地走了出来，几位师兄师姐对任平生又敬又怕，行个礼后便将头转了过去，宁愿看谢惊澜的背影，也不愿与任平生面对面。
一群人把船头船尾都站得满满当当，好在他们都是修士，小船才能依旧稳在水面。
东方月踪三人并没有撑伞，他们周围的雨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那任平生装模作样举着伞干什么？
多此一举！
蓝无瑕默默腹诽，装大尾巴狼的见多了，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的。
任平生四人既然说过不参与其中，便一句话也没有说。
任平生漫不经心向水面上看了一眼，又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
谢惊澜一下成了主心骨：“船家，怎么回事？”
船家道：“许愿的地方到了”
两个船家熟稔地互相打了个招呼，见他们都不动弹，船家道：“传说百年前有尾金鲤在此跃过龙门，一飞成神，在湖心留下绵延福泽，掷一铜钱可使梦想成真，诸位仙客路过此地，不许个愿再走吗？”
大多人都摇摇头，“没兴趣。”
谢惊澜一行人中有人是器修，半信半疑地拿出一方罗盘试了试，摸着后脑勺啧啧称奇。
“怪了，湖心的确福泽深厚，没有邪气。”
他的实力在剑门不容小觑，一人听罢，便也踌躇道：“眼下还没到金鲤渡，这片湖水应当没有问题吧。”
也许此次玄令特殊，大机缘就在这湖心？
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船家手中已经撑起了竹篙，“你们若不许愿，咱们便不在此耽搁时间了。”
有人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这里许愿真的很灵吗？”
船家朗声一笑：“那只有鬼知道了。至少图个吉利。”
正说着话，雾气中又行来一只小船。
船上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妻，一到湖心，二人便将手中捏的死紧的铜钱丢入水中，然后紧张地盯着湖面。
直到一尾金鲤跃出水面，二人立即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不必说，定是特意来此许愿的了。
小船掉头，在他们的目光中折回岸边。
有个师兄掏出一枚铜钱，站在船舷边犹疑不定，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谢惊澜。
谢惊澜无奈，他们七人水平虽然相差无几，但到底还是有些差距在的。
金鲤渡惊险万分，又涉及推举一事，有人想图个彩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惊澜向任平生看了一眼，任平生正看着蓝无瑕又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裙摆。
下一瞬，那片水痕便干了。
他徐徐收回视线。
没有表示，就是最好的表示。
任平生在这里，已经给足他们底气了。
谢惊澜用灵力探查一下半片湖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反而也发现了无边无际的福泽。
这下他完全放下了心，对那名师兄道：“既然想抛，就抛下去吧。”
一味地违背本心，百害而无一利。
“咚。”
铜钱跳入水中。
学子蹲下身，脸对着水面，睁大眼睛看着铜钱消失在湖心。
有人身先士卒，又有谢惊澜作保，还有任平生一行人护行，又有三枚铜钱入水。
其中一枚，还是孟朝逸的。
蓝无瑕朝她看过去时，她正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许着愿望。
无论如何，蓝无瑕祝福她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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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了。
金鲤渡比对岸更加浓绿，雨雾沉沉，连空气也是绿的一般，阴湿气息扑面而来。
莲叶翻涌浓碧，雨水洗净青苔，水中的鲤鱼虽在摆尾，却游得无精打采。
“诸位仙家一路走好。”
送他们挨个下船，船家笑吟吟地说着。
有位师姐嘀咕了句：“又不是死了，什么一路走好。真晦气。”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师兄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
这位师姐与蓝无瑕同为剑修，蓝无瑕记得，她的名字叫做徐锦灿。
李恩慈勉强能走动路了，落在队尾最后头，面如土色。
蓝无瑕回头想让孟朝逸跟上她，转动眼眸时，发现任平生的面色似乎阴沉了几分。
“噗通。”
雨帘中，所有人瞬间转向湖面。
“什么声音？”
船家刚刚撑动小船，才走了没有多远，被雨水浇得发亮的朵朵莲花掩住了大半船身。
他低头一看，依旧笑得胡子一抖一抖。
“呀！是我装鱼的木桶掉水了。”
众人心弦一松。
一行人走了百步远，任平生忽道：“前方我们不便现身，尔等先行。”
谢惊澜点头，知道考校便从此刻正式开始了。
蓝无瑕身边的气温升高了些许，微风轻过，任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东方月踪三人亦然。
周遭的气息似乎换了一拨，蓝无瑕鼻尖微动，又从谢惊澜身上又嗅到了那股浓烈的紫桐花香。
谢惊澜手掌一翻，掌心多了许多紫桐花手串。
“每人一串，务必贴身佩戴，必要之时，可凭此区分残飞坠。”
蓝无瑕接过一串，仔细看了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手串与谢惊澜应当还有感应。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有担当的斋长。
前方，一人身着深青衣袍，撑着桐油大伞迎面走来，遥遥一见众人，急忙加快步伐，行至眼前，他对为首的谢惊澜道：
“各位可是剑门来的仙客？”
谢惊澜颔首，谨慎地没有言语。
蓝无瑕与众人一起观察着来人，此人年过半百，面容方正，瞧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管事。
果不其然，那人接下来便道：“太好了！我家主人命我前来迎接诸位仙客，幸好没有错过。”
谢惊澜瞄一眼不远处的蓝无瑕，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姓何，乃此地里正。”管事也跟着他看向蓝无瑕，眼前一亮，暗赞好俏的相貌，对她笑脸相迎：“诸位仙客请随我来。”
百户一里，金鲤渡这种一看就邪性的地方，竟还住着百户人家？
大概猜到蓝无瑕想问什么，管事说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里再不好也是家，人总归是要回家不是？”
蓝无瑕不置可否。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还留在这里，十之八九是被此地的妖邪迷惑了心智，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谢惊澜已经开始出言打探，询问道：“船家说会有商贩来此通商，他们一般可会留宿？”
“不会，且他们来得也不频繁，一月能来一两个就不错了。”管事道，“想当年，金鲤渡也是各大商贩交易往来的不二之选，可惜现在已经不似当年那般了。”
蓝无瑕扯了下袖口，发现袖口又湿了。
“那你们这里算是与世隔绝了。”
管事道：“自给自足，没什么不好。”
“且慢！”
隔着朦朦胧胧的雨雾，水面传来一声呼喊。
众人望去，只见船上依稀站着几个散修。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