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浮云小猪

61、惊梦 魔法打假活

　　“山鬼，山鬼......你骗我......”晚珠梦呓着，额间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着脸。
　　乌木樨伸手，在晚珠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晚珠猛地惊醒，怒道：“你干什么。”
　　乌木樨眨眨眼：“看你睡得实在辛苦。”
　　晚珠长舒了一口气问道：“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哼哼，什么是不该说的？”乌木樨倚着床头，把眉毛一挑：“梦见自己姘头了？”
　　晚珠皱皱眉，乌木樨道：“承认了？”
　　“只是梦见一些前尘往事罢了，现在什么时辰？”
　　“离天亮还早，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儿。”乌木樨摇了摇晚珠的手臂：“嗯？”
　　晚珠叹了一口气：“我来讲，还是你来讲？”
　　乌木樨眯着眼睛，拿起了床边的团扇，一边扇着，一边说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要是还能这么悠闲地混日子，也挺不错的。”
　　“你要是不怕嫁到青虬部，那就继续在盛京待着呗，何必来找我？”晚珠语气不善，一想到青虬部，晚珠没由来一阵气闷，走了厉蛟部，来了青虬部，龙族还真是擅长死灰复燃。
　　十年前仲夏节一战，最大的功劳不在于晚珠，而是率领北营北上的陆青和陆紫，晚珠至今也没搞清楚，五万大军是如何从盛京出发，沿着萧关，从西北绕道直取厉蛟部大帐，还能做到半点风声不露。青虬部就像死了一样，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纵容大衍的军队假道伐虢，对于弱小的部族而言，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应该铭刻在心吗？
　　很多事关生死的事情，决定时往往幼稚而轻率，或者只有等错误犯下，才知道这事关生死。
　　但是晚珠对青虬部显然预判失误，在仲夏节一战后，青虬部就像海绵喝水一样迅速膨胀、强大起来，那群消失在大漠深处的孤狼结群出现了。晚珠心想：风水轮流转啊。
　　“我不找你，怎么知道原来你这么没用？”乌木樨气愤地说：“你现在一没权二没势，众叛亲离还拖家带口，难不成还要去管你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弟弟，把他送到皇位上？省省吧！”
　　“我寻思了大半夜，实在觉得奇怪得很，青虬部主张大衍把西北割让，东北交换，是因为想把麻烦都送给苟延残喘的厉蛟部，自己拿好处；国师扶持云什么来着？云悯当皇帝，是因为，云悯性子软好控制，他老人家能操纵内阁，一手遮天；而你呢，你的动机呢？你不要拿忠君爱国来搪塞我！”
　　“你知道的，晚珠，云憬不是个好皇帝，一开始就不是，国师比他强得多。”
　　晚珠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你还是......不肯相信我被种蛊了，对吗？可是你也会啊。”
　　乌木樨的神色忽然很悲哀：“我骗你的，我根本不会什么法术，我错了，你怎么就跟个傻子一样，他妈的信以为真？连街边的戏法也瞧不出来？我告诉你，人蛊什么都是假的，在西北就是有人帮我，好了，你满意了吧？”
　　乌木樨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刻薄的笑：“巫族唯一的“法术”就是缩骨功，对了，用不用我告诉你，帮我的人是谁？”
　　“他叫江岑，你的姘头，当今的肃北侯。”
　　“呼，把话说开了，真是痛快。”乌木樨在床上摊平，伸展成一个“大”字：“你之所以杀了人，只不过因为你想，就这么简单。”
　　“住口！”晚珠急怒攻心，真气激荡，她反手向下，猛地一拍，床板瞬间裂成两半。
　　“喂，这个很贵的！”
　　谁也不相信，不是吗？晚珠心道，现在一切都很好，国祚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子上各得其乐，谁也想不起我来。
　　大衍一百一十二年，明珠将军晚玉韫狂性大发，血洗皇宫、尽屠内阁，所幸天命不弃，国师姬烨辅佐幼主即位，整顿宫闱，君臣一心，内修外治，东北恶贼消弭，西北边防巩固，异邦来朝。
　　这就是晚珠在大衍史册的一笔。
　　晚珠无法否认，潮生的刀锋上都是臣子的血，那她的意志、她的愿望同外界看到的所做所为，有什么关系？有时候，晚珠甚至从“乱臣贼子”的名声里，得到了一种反叛的快感，她觉得自己可以摆脱掉重重光环下的枷锁，变成一个完全自由的人，骂名提醒她，原来她跟本不在乎名声。
　　她很少为自己活过，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她就是晚家的人，她知道自己要循着父辈，继承起守护东北边境的责任，可是她真的想当一名将军吗？晚珠没有想过。父亲战死后，她为了回到燕月上了青要山，学文学武，拼命想得到老师和同门的认可，还有陛下和母亲的肯定。后来国师收她为徒，她觉得是个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高兴的不得了。她走的每一步都不属于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别无选择，所以命运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在她最风光的时候教她栽了跟头。
　　当她好不容易确定唯一一件她真的想要做的事，却又不能如意了。
　　“咱们老老实实地躲起来，找个地方过日子吧。”乌木樨劝道：“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远一些，管他是西北还是东北，地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交给谁都一样。”
　　“巫族怎么办？”
　　“凉拌，管他呢，我都十几年没回去了，现在官也不当了，爱民如子和我有什么关系，谁能管谁管呗！搬迁或者合并到青虬部，怎样都行。”语调十分无赖：“我祖父活不了多久啦！”
　　“我不要。”晚珠语气生硬。
　　“你要是想报仇，今晚就潜入皇宫，一刀把国师杀了，岂不利落痛快？这样问题不都解决了，他们无暇顾及我，你也给你弟弟‘报了仇’，他不是成天骂国师害死了他父皇母妃么。”
　　晚珠颓然道：“你明知我杀不了他。”
　　“所以你根本报不了仇啊！天下有谁能动的了姬烨？”乌木樨摇摇头：“你还是跟我去闭关个一二十年，要么挨到他死了，要么练到把他打败，跟着云憬小子瞎混什么？让傅如照顾他，死不了就行了。”
　　晚珠无奈：“你就这么想跟我双宿双飞？”
　　乌木樨勾住晚珠的脖子，娇笑道：“我可想的紧哪，晚大爷！我就喜欢你，想和你待在一起，就是和亲一事可恶。”
　　女子的肌肤雪白滑腻，晚珠和乌木樨肉贴肉，被弄了个大红脸，连声说：“好了！好了！你怎么跟猫儿一样，往人身上扒？”
　　乌木樨翻了一个大白眼：“猫儿才不乱扒呢！”
　　晚珠靠在乌木樨肩头，说道：“也许我根本要不了公道，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你看你，又来了，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公道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公道会跑，会变，你要是用点钱，公道还给你拉磨！”
　　晚珠闭上眼睛：“我想回青要山一趟，长公主说给我留了些东西，我去取了，咱俩远走高飞，好不好？不管这些事儿，鹤闲也不管了，山......反正什么也不管，咱们姐妹两个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你不知道，憬儿这家伙变得疯疯癫癫，老说自己死了，魂魄附在什么仙鹤身上，这才轻功大涨，我呸，不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教，他能跑的快？”晚珠絮絮地说着，渐渐进入梦乡。

　　“你穿件粉的，显着喜庆。”晚珠把浅粉绉纱裙放在乌木樨身上比划：“不系铃铛，用嵌宝腰带，叮叮当当的，吵得耳朵疼。”
　　乌木樨已经打扮成了一个娇俏伶俐的小姑娘，缩骨功加上易容，倒也天衣无缝，乌木樨向晚珠盈盈一拜，笑道：“木樨见过娘亲，爹爹怎还不来。”
　　傅如推门道：“爹爹我来了，乖女儿。”
　　“呸，敢占老娘便宜，你在我床上......”傅如大惊，赶忙来捂乌木樨的嘴：“好女儿，可不能乱说话。”
　　三人带着礼物来到了常府，同夏蝉在屋里寒暄了一会儿，夏蝉对乌木樨很是喜爱，拉着小姑娘的手，非要让乌木樨坐到自己身边：“我瞧着，这眉眼像傅老师。”
　　乌木樨嘴上挂着天天的笑，心里却在腹诽，像你奶奶！
　　“夫人，是，是老爷回来了？”
　　夏蝉腾地从榻上站起，惊喜道：“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红绡微微气喘：“外面还来了一群官爷......说什么肃北侯大人......”
　　乌木樨幸灾乐祸地瞥了晚珠一眼。
　　“老师师母且坐着，我去接洽就好。”夏蝉说道。“夫人，我也想去看大马。”
　　夏蝉笑道：“你也来吧。”
　　常青对马上的男子拱手道：“这次商队能平安回来，多亏侯爷出手相助，小人在家中略备薄酒，还请侯爷赏光。”
　　江岑看到挂在常府匾额上的红绸，淡淡地说：“我们这些粗人刀口舔血，冲撞了贵府的喜气，还是不叨扰了。”
　　“常公子，西北多匪，下次多带些镖师！”不等常青说完，江岑便掉转马头，带着身后的一队骑兵向前走去。
　　“爹！”
　　“夫君！”
　　夏蝉和时雨欢天喜地地迎了出来，傅如晚珠不好在家中闲坐，也慢慢地跟在二人身后，晚珠无暇顾及一家三口欢天喜地的团聚场面，只是不住地向烟尘还未散去的方向张望。
　　江岑已经走得远了，晚珠心下惴惴，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
　　“侯爷？”殷雷出声提醒江岑：“国师还要您进宫。”
　　不知道为什么，江岑突然勒住了马，扭过头，也不出声，像是在发呆。
　　“走吧。”江岑声音很低，带着察觉不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