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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曾是那个温暖别人的人 裴音的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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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音认识聂树,是大一入学第一节课,每个人照例做自我介绍,活泼开朗又有趣的聂树给班里不少人留下了印象,那时她只觉得,这个男生笑起来太阳光了,那笑容似乎致力于去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
后来,在社团招新时他们又进入了同一社团,这才是他们熟悉起来的契机。聂树在社团里也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大家,他的有趣幽默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甚至是爱慕,但他都温柔地一一拒绝了。
裴音把聂树当作自己为数不多的交心朋友,常常找他聊天谈心事,跟他分享今天又偶遇了哪个帅哥,暗恋的人又做了什么让他心动的动作。在她看来,此时的聂树就是一个大哥哥的形象,让裴音忍不住依靠。
他们谈天说地,日子一天天走过,可在大二的某一天,在聂树开心地跟她分享自己要搬去和哥哥同住后,裴音再见到他的那个周一,聂树变了。
他变得沉默,不再笑了。他安静地疏远了曾经的朋友们,退掉了社团,对每一句询问都回答“没事”,他不再应和同伴们的玩笑,孤寂地坐着如同一尊佛像,而朋友们即使担心,但也无从下手,渐渐的就很少有人和他交谈了。
裴音也是他疏远的其中一个。
那段时间,裴音总在想,是不是在聂树哥哥家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回到学校后的聂树变得如此彻底?他身上的光在一夜之间尽数熄灭,连一丝萤火也没留下。
等到裴音知道事情的真相时,已经是大三的第二个学期了。
在那一年里,聂树逐渐变成了边缘人物,没有人再主动和他交朋友,没有人再靠近他,每个人提到聂树都是带着一丝探究和遗憾,裴音也不例外。
那天是晚课,裴音和聂树在下课后还需要帮老师把仪器整理好。谁知一出实验楼,天上忽然下起了暴雨,裴音看着瀑布一般的雨幕,咬了咬牙想冲回宿舍,可脚刚踏出一步就被聂树拉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伞递给她,然后缓慢地走进了雨幕。
这是一年来他们的第一次交流,由沉默开始,由裴音的呆愣结束。等到裴音反应过来后,聂树已经走出了一大段距离,她急忙打开伞跑着跟上了聂树,吃力地将伞举过俩人的头顶,轻声说了句“谢谢”。
说实话,这样的聂树是让她有点恐惧的。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聂树一眼,看到他似乎没有生气才松了一口气。她正在想要怎么开口和聂树说说话,想着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四处乱晃,谁知却看到淋湿后的聂树的白t恤下的青紫伤痕。
“聂树!这……怎么回事?”裴音紧紧拉住聂树试图去遮挡的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问他。
他沉默着不说话,也没有挣扎,想来是怕挣扎起来会让裴音或多或少淋到雨,他只是空洞地看着前方,俩人站在人行道上一动不动,引来了其他过路人的好奇的目光。
裴音看着他这样的神情,知道自己大概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咬着嘴唇拿出了电话,当着聂树的面摁下了“110”三个数字。
“你干嘛……”聂树干涩的声音响起,他伸手夺过裴音的手机,不让她把电话拨出去。
“报警。”裴音也来了气,拉扯着要把手机夺回来。
“是我自己不小心嗑到的,不用报警。”
“你当我傻吧聂树!那明明是……”那明明是吻痕和指印。
裴音咬了咬嘴唇,没有将话挑明,只是执拗地看着聂树,强迫自己用冷静的语气和他说话:“就算你现在阻止了我,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报警。”
看见聂树还是低头沉默着不回应,裴音突然想起来聂树这一年来突然的改变,不知怎么的,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你哥?”
看到他僵直的身体和惊恐的神色,裴音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没再多说,只是冷静地盯着聂树的纠结,她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聂树踌躇了一会,叹了口气,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却是让裴音感受到了他没顶的痛苦。
“你别报警……我告诉你……但是,报警是没用的。”
顾及着裴音是女生,聂树只将各种不堪讲得很模糊,经过那一年的崩溃,聂树早已被摧毁,他用的是最波澜不惊的平静语气叙述这一年来发生的那些事。
裴音在他的话语间听到的不只有痛苦,还有浓浓的自厌和心如死灰。她觉得真实的聂树已经死了,现在在这生活着的、承受着的不过是一具躯体,一具身上布满着伤痕的躯体。
当聂树说到“他精心准备了很多我们是在‘恋爱’的证据,就算报警也只会惊动家里和学校,没必要”时,裴音才明白为什么聂树不逃,为什么明明已经绝望到这种地步却只能默默忍受。
还没等裴音安慰的话语说出口,聂树就听到了杜源的声音。
“小树?”
裴音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由得想到刚刚聂树的描述,她感到有寒意从后背渗透到全身,不由得有点颤抖。注意到她的恐惧,聂树微微上前半步挡住了她。
裴音抬头看向聂树,却看到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怪异的笑容,和放在身旁的紧握的颤抖的手毫不搭边的笑容,而此时杜源已经走到他们俩人面前了,微笑地看着他们,打量了裴音好几眼。
“这是?”探究的目光让裴音很不舒服,她不由得又往聂树身后躲了躲。
“同学,她借伞给我。”聂树语气冷淡,面上却还是维持着那抹笑容,就像一个假面人偶,听从主人的吩咐做出表情反应,却也无法掩盖话语中的冷漠。
闻言杜源笑了笑,将聂树拉到自己的伞下,看着裴音说:“谢谢这位同学,我是小树的哥哥,来接他回家。同学你也快回去吧,注意不要感冒噢。”
温柔的叮嘱,关切的话语,如果不看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愠怒,如果听不出他话里隐含的偏执,裴音真的无法将这个人和聂树所说的那样的禽兽不如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原来最恐怖的不是禽兽,而是将人皮披在表面的恶魔。他们伪装着一副良善模样,等到你相信了他们的面具,他们又将你撕裂,让你再也无法重见光明。
裴音看了眼示意她别担心的聂树,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走。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杜源的神情很明显地告诉她,今晚聂树必然会承受一些什么,而她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
第二天,聂树难得的翘了早上的第一节课,直到第二节课快开始才姗姗来迟,裴音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唇角边破了,正轻微地渗出血,忍不住还是坐到了隔他一个座位的位置。
她将昨晚准备好的各种药膏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教室里的人太多了,她不想让聂树觉得难堪。
“谢谢。”聂树没有推却地接受了裴音的好意,疼痛布满身体各处,至少要让身体上的痛减少那么一点点。
等到下课,大家都陆续离开了教室,只剩下零星的和他们隔得比较远的几个人,裴音才鼓起勇气坐得近了些,轻声问道:“昨天……”
“没事。”聂树安慰地对她笑了笑,表情和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这让裴音想起昨天见到杜源时聂树脸上的那个笑容。
看出了裴音在想些什么,聂树也不禁想起自己被杜源所要求着的逼迫着的那些动作和行为,瞬间又放任自己陷入绝望沼泽,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在大腿和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直到裴音将手轻轻附在他的手上他才回过神,对上裴音担忧的目光。
“他……为了不让家里的人看出我们之间……所以他要求我看到他的时候都要笑着。”如果做不到的话,拳打脚踢已经是常态,他抗痛,但杜源总有一些不堪的带着极大侮辱性的想法能让他逼着自己挂上笑容。
这或许,正证明了自己正在被他调教成一个人偶玩具吧。聂树自嘲地想。
无需细说,裴音就能想到需要怎样的一个过程,需要怎样的一些逼迫聂树才能做到在让自己绝望的人面前还露出笑容,这么想着,裴音感觉眼眶越来越热,眼泪又要落下。
“聂树,我带你去我爸爸那里,好吗?”这是她所能做到的唯一的她认为能让聂树好受点的事情。
“没用的,我哪也去不了。”杜源对他近乎囚禁,除了学校和那个出租屋,他哪也去不了。看着裴音逐渐明显的愧疚和自责,他轻声安慰着,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说:“你能帮我保守秘密,还将药膏给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着开心,却丝毫看不到一丝喜悦之情。聂树早已在绝望的深处,或许他是真的觉得被帮助到,但他早已忘了要怎么表达出来。
在裴音眼里,聂树还是曾经那个太阳,即使他已经温暖不了自己,但他还是在尝试着让深陷黑谭的自己能安慰到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