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加糖拿铁》林七七7

3、是留不住的人，是不敢坦白的人 胃

　　胃部的疼痛让江循风回过神来，原来在聂树走后他已经在沙发上呆坐了近一个小时。江循风一直都有胃病，这也是这段时间聂树会答应和他一起共进晚餐的原因，他担心自己胃病复发，他一直都是那么善良的人。
　　回想起杜源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拉着他的手恳求他把聂树还给他，回想起杜源手机里的那些照片、那些视频，回想起杜源所说的那有关他们情投意合却又被家长阻碍的恋情，回想起杜源说：“我不知道我们的分手竟然会让小树患上重度抑郁，甚至离家出走不再联系家里，我现在已经说服了父母，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求求你，能不能把小树还给我？”
　　江循风掩面苦笑，他从未拥有过聂树，又怎么称得上“还”？
　　他不知道，原来聂树的重度抑郁是因为分手，想起那几次在诊所等候区看到的被悲伤和负能量笼罩的聂树，他想，聂树一定很爱杜源，所以离开才会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他不知道，原来聂树也会喜欢在游乐场搂着杜源的脖子笑得灿烂，仿若世上只有他们俩人般的甜蜜。
　　他不知道，聂树会深情到愿意拍下和杜源的情事视频，视频里的他的身躯、他的主动、他的亲昵，让江循风止不住地颤抖，他似乎看见了几年前的同样视频中的另一个人，他几近反胃，却在看到聂树的脸后又神奇般地缓解了。
　　杜源说，他和聂树虽然是法律上的兄弟，但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已经相伴走过十三年，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似乎世界上所有适合用于形容幸福的词语都可以放在他们身上。但一年前他们的关系被家中父母发现，父母极力反对，甚至将他赶出家门，而聂树在家被禁足一段时间后就偷偷离家出走了，他们这一年来一直在找聂树，在这过程中他也说服了父母同意他们在一起。
　　江循风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阻碍聂树回去，但他也担心聂树的情况，所以在杜源说要去找聂树时提议让聂树到他家来。他在期待，如果聂树已经放下了呢？如果聂树喜欢上他了，如果聂树愿意留在他身边……
　　但，聂树的反应告诉他，他留不住聂树。
　　难过淹没他的所有情绪，他甚至没有余力冷静下来去想一想，为什么杜源会找到他，为什么杜源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杜源会同意在他家和聂树见面。
　　……
　　聂母在聂树的小出租屋陪着他，说是陪着，其实也只是看着沉默不语的聂树走进卧室再没出来，就这样待了一整晚。
　　等到第二天六点，聂母听到了卧室门打开的声音，她在客房中惊醒，急忙到客厅想看看聂树的情况。
　　聂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似乎是一夜未睡，他沉默着站在冰箱前，想煮一顿早餐吃完上班。今天不是周末，他没有资本放纵自己在家里颓废，他还有工作。
　　“小树……你跟妈妈说说话好吗？妈妈很担心你……”聂母抽泣着不敢上前，聂树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断了，她很害怕，怕已经渐渐止步的聂树会再次离开。
　　“妈，没事。”聂树拿出一袋速冻水饺，缓慢地将包装打开，将饺子下锅，一系列动作做完后他才转身对聂母笑笑，“我还得去上班呢。”
　　聂母踌躇着往他走近了点，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终于忍不住眼泪破堤，她一次一次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的小树，妈妈在呢……”
　　等情绪缓了一会，聂母才想起昨晚电话里杜父和她说的那些事，她轻拍着聂树的背，他的背已经宽厚到能保护自己了，她轻声说道：“老杜……说，他会把那个人送进精神病院，这样他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当听到聂母提起那个人时，聂树的身体还是不可控地僵住了，而在听完聂母的话后，他安静了好一会，才慢慢抬手拥住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为保护自己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多，若此时自己无法让母亲安心，也算是一种不孝吧。
　　聂树将真相告诉聂母后，在足以淹没她的自责和心疼下，她向相伴十二年的丈夫提出了离婚。虽然她知道丈夫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丈夫对她的好、对聂树的好不足以让她减弱对杜源的恨意。
　　起初她并没有想把这件事告诉杜父，一是觉得这件事中儿子受的苦已经太多，没必要再让他人知道被他人议论，二是她甚至已经不想再回到曾和禽兽杜源生活过的房子，她怕一回去她就会忍不住让自己的恨意占领理智。
　　但在杜父苦苦哀求下，她还是道出了离婚的实情，她和杜父彼此相爱，她知道杜父为人如何，而杜父也知道她为人如何，他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只是真的被震惊得许久都没有说话。
　　自己的儿子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禽兽，他没有脸面再求聂母回来，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儿子，他请求聂母不要报警，请求她放自己的儿子一马，并承诺一定会将杜源看好，不让他再去骚扰聂树。
　　聂母听着自己仍爱着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的哀求，她心里也并不好受，聂树也说过不想报警，所以她答应了杜父，只叮嘱他一定要看好杜源，并且不要再联系他们，不要给杜源透露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那段时间刚好聂树也完成了毕业答辩，可以离开学校，索性他就带着聂母到另一座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聂母是经验丰富的小学教师，在新的城市也找到了新的工作，但聂母所在学校离聂树任职的学校实在太远，而刚好聂母任职的学校可以低价提供教师宿舍，所以他们就住在了同一个城市的两处不同的地方。
　　这或许也是一种逃避吧，聂母知道她无法再弥补聂树什么，每天看到聂树她心里满满的只有自责和心疼，这样的情绪压抑着她，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只会让她崩溃。而聂树也在逃避，逃避那些回忆，和聂母在一起的回忆大多都有那个人的影子，聂母的存在只会无尽地提醒着那个人的存在，所以他向母亲提出分开住，他知道这样很懦弱，也很令母亲伤心，但他没办法。
　　……
　　母子俩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餐，聂树强行装作自己收拾好心情准备出门上班时，却愕然地发现家门口蹲着一个人，不知道她已经在那里蹲了多久了，只在听到开门声后急急地站起来抓着他的手臂。
　　“音音，你在这……”
　　“聂树！你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你到底是怎样啊！”聂树话还没说完就被裴音带着哭腔的话打断，她的表情没有一处不在说着自己对聂树的担心。
　　聂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急急地说：“我去找学长，他却说你跟着……走了，还说你们或许会重归于好……他知道了那个故事是吗？”
　　听到裴音提到江循风，那些压抑在聂树心中无法冲淡的悲痛又重新涌上来，他感觉到眼睛刺痛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只好低着头轻声“嗯”了一声。
　　“你傻啊！你直接告诉他吧！我求你了！你这样受伤害的是你和他两个人！”裴音的担忧在看到
　　聂树还算安好后彻底转成了恨铁不成钢的心疼，她不管这是聂树的家，直接将聂树拖进了屋子里将门关上。
　　屋内聂母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认识裴音，知道她是聂树的最好的朋友，虽然她也好奇裴音口中的“学长”是谁，又和聂树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将空间留给他们俩人，开门准备回家。
　　“妈，谢谢你陪我。”在门即将关上时，聂母听到聂树的声音，只这一句，她就已经满足。
　　裴音拉着聂树在沙发上坐下，在聂树开口前就先发制人地说：“我已经帮你请了假，我今早没有课，我也不在乎打卡拿全勤奖金，所以，请，今天必须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
　　深知如果让聂树主动开口还不如自己提问，裴音在他点头后直接将问题抛出了：“所以，他给学长看了？”
　　“嗯。”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让学长误以为你们重归于好？还是瞒着他接受他的喜欢让你们之间永远扎着这根刺？”
　　这个问题让聂树沉默了许久，等到裴音都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完了后，他才开口：“我不知道。”
　　聂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让江循风知道他的不堪，即使江循风已经看过了那些视频，但至少在现在的他的想法里，那是基于恋爱关系所拍摄的，而不是强迫性的，他害怕接收到江循风或厌恶或同情的眼神。
　　“如果你说不出口，我去帮你说。但如果你是真的因为不想说，那聂树，”裴音少有地冷静地严肃地看着聂树，“你要做好这段关系终结的准备。学长很长情，如果你选择了不告诉他真相让他继续误会下去，那我劝你们还是尽快断了联系，藕断丝连最痛人，我心疼你，但我也心疼学长。如果你认为瞒着他和他在一起，你们彼此都能忍受这根刺的折磨，那我也祝福你们。”
　　“我……”
　　正犹豫着，聂树的手机响了，是江循风发来的短信，他说：“聂树，如果今天有空的话，能见面谈一谈吗？”
　　聂树没有回复，默默地把手机放在一旁，迎上裴音探究的眼神，只好告诉她是江循风约他见面的信息。
　　“你不想去吗？”
　　“我不知道。”聂树苦笑了一下，“音音，我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知道我应该告诉他实情不让他误会，但是……
　　你知道吗？昨天看到杜源的那一刻，我还是下意识‘笑’了，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会颤抖，他抱住我的时候我还是要抬手装作回抱他，他对我的影响印刻在我身体每一处，这样的我，该怎么面对江循风呢？”
　　看着这样脆弱地低着头攥紧手指的聂树，裴音突然哽住了，是她忘了，是她这一年在面对逐渐开朗起来的聂树时忘了，杜源曾经对他做过的事，聂树曾经犹如残缺人偶般的模样，她不该逼着聂树揭开伤口。
　　“聂树，我一直在你身边，没关系的。”裴音哭着扑进了聂树怀里，反倒让聂树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他默默掉着眼泪，手上却轻抚裴音的发丝让她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