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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狸?狐狸!(已修) 等我出去了 ...

  •   自从发现了折磨研究员的玩法,四人便对此乐此不疲,为单调到氧化的日常增添了一点乐趣,抛去平日苛刻的训练,过的也还算凑活。

      不得不说,看敌人不爽自己是真的会很爽,但即便如此,四人在这几年里也从未放松过,一直在耐心寻找出逃的机会,只是这个地方仿佛与世隔绝,密不透风,导致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凌槿菡有时也会茫然,想着这样的日子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好几年了,期间声音小姐也鲜少出现,少数几次也只是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吱一声告诉他们自己还在,没有离开,让四人稍微安心了一些,可她总待不了多久又要匆忙离去。

      原以为这样麻木到煎熬的日子会一尘不变,直到某一天,它终于发生了转折。

      那天,凌槿菡在结束日常训练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走廊,研究员因突发急事被叫走了,碍于今天的训练室离房间不远,便让她一个人回去,凌槿菡罕见地拥有了一点个人时光。

      本该趁着这个机会去搜集更多线索,但她实在太累了,左腿在今天训练时还扭伤了,行动不便,只想赶紧回房休息。

      但在凌槿菡路过一个拐角处的房间时,意外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的,通过门缝,能看见一抹绿意,里面似乎栽种着许多绿植,而在绿色的缝隙里,她瞥见了一抹白色,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禁让凌槿菡停下了脚步。

      研究所的天空被天花板封着,不存在白天黑夜,只有不断亮起和熄灭的白炽灯,而这点白色,即便在灯光下也格外惹眼,仔细一看,似乎还在轻轻抖动,那是个活物。

      按常理来说,她不该进去,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但他们本来就想给研究员添堵,研究员不高兴他们就高兴了。

      凌槿菡在原地沉思着,见那抹白色又抖动了一下,还发出了奄奄一息的细微叫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她愣了愣,环视一圈确保无人后,还是悄悄溜了进去。

      一进屋,发现这屋子里果然栽种着许多绿植,从老树到叫不上名字的草本植物,还挖了个人工池塘,难以想象这么多东西居然挤在一个房间里,这空间比她看见的还要大。

      一抬头,植物头顶不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而是闪着白亮灯光的天花板,凌槿菡看着看着便头晕起来,心脏一阵不舒服。

      她收回视线,谨慎地朝着那抹白色走去,小心翼翼地靠近后,凌槿菡惊讶地发现,那是一只狐狸。

      很小很小的一只狐狸,看起来只比她两只手大一些,浑身毛发雪白,却并不柔顺,刺眼的鲜血从背脊一直延伸至腹部。

      它就这么趴着,下颌贴在地上,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房间里模拟自然环境吹出的风,轻轻拂过它的皮毛,它却纹丝不动,只有鼻尖还微弱地翕动着,证明生命尚未彻底离它而去。

      凌槿菡见过许多垂死的野兽,多是些流浪猫狗,偶尔会有一两只坠落的鸟,它们大抵都是这副模样,安静得像是已经提前向这个世界道了别。

      可这只雪狐不一样,它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人总觉得下一秒它就会翻身而起,重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凌槿菡走了几步便不再上前,站在原地观察起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它看起来马上就要咽气了,耳尖却细微地抖动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它猛地睁开了眼。

      凌槿菡屏住呼吸,不由后退了半步。

      那双眼睛是少见的异瞳,一蓝一黄,像是两簇幽幽的鬼火,在惨白的皮毛间骤然亮起。左边的眼瞳是剔透的蓝,像是将正午的天空融化,淬成一片薄薄的琉璃;右边的眼瞳却是熔金般的黄,里面燃烧着某种不肯熄灭的东西,像是落日坠入大地前最后的那抹光。

      一对美丽的眼瞳,充盈着死寂与不甘,就这样死死盯着凌槿菡,瞳孔缩成两道锋利的细缝,周围的虹膜上满是细密的血丝。

      凌槿菡从未在哪只野兽的眼中见过如此复杂的目光——那里面有濒死的虚弱,有刻骨的警惕,有对生的留恋,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了然。

      它看着凌槿菡,不像在看一个或许会出手相救的人,更像在看一个终于找上门的旧相识。

      坦白说,凌槿菡不是很想上前,在这个鬼地方,即便是看着弱小的生物,也可能在某一瞬间要了你的命,但眼前的雪狐实在不像只普通的野兽,这让凌槿菡又没法直接拔腿离开。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不进不退,一人一狐遥遥相视,在池塘边僵持着。

      大半天过去了,凌槿菡最终败下阵来,转身想要离开,雪狐却在这时张开了嘴,费力地吐出了一句不可能由它说出来的话。

      “请、救救我……”

      那是一种极度嘶哑、气若游丝的嗓音,短短四个字都像是拼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说的很慢,断断续续的,但咬字清晰,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在说话。

      而问题就在这里,一只狐狸怎么可能会说人话?

      凌槿菡缓缓转过身去,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她现在所待的地方不就是如此吗?什么生物身上都会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相较于几个生物的头长在一具身体上,一只狐狸说了人话,似乎也没那么惊心动魄了。

      也许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心态已经豁达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凌槿菡没有害怕逃走,反倒平静地开口。

      “我可以帮你,但我要怎么确定你不会伤害我?”

      雪狐静静地看着她,随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脑袋骗过去,露出喉咙,那片白色的皮毛下,血脉还在微弱地搏动着,是这具遍体鳞伤的躯体里最后的、最脆弱的生命。

      野兽露出喉咙的意思,凌槿菡再清楚不过了。

      “我现在这样,哪怕是你这样大的孩子,也能用一双手掐死我。”它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或许,你想逃出去吗?离开这里,我有办法能带你出去。”

      凌槿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神经有所触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逃出去?你有什么办法能带我逃出去?”

      “人类有人类的法子,动物自然也有动物的办法。你想离开这里吗?留在这里,只会迎来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雪狐嗬嗬喘着气,努力打起精神,“你很警惕,这是件好事,毕竟在这里,多余的善意往往比恶意更致命。你不必完全信任我,但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点上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你甚至可以不用把我彻底治好,只要让我不会死掉,能正常行动,这样我的命还是把握在你手上。如此,你意下如何?”

      凌槿菡双手抱怀,右手的食指轻轻敲点着胳膊,她垂眸思索着,半晌又抬眼看向雪狐。

      “好吧,我可以帮你,但我得先听听你的计划,确保有没有用。”

      见她答应了一半,雪狐也不由松了口气,痛快地一点头:“可以。”

      紧接着,雪狐低声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她听,凌槿菡听后沉思了一会儿,不禁感慨了一句:“你的想法还真大胆。”

      “过奖了,不过是不同身份带来的信息差和思考角度不同,以至于构想的方法也不同,就像我有机会这样做,但你们肯定没办法这样做。”

      “你说的在理。”凌槿菡一边说,一边进入了脑中的聊天室。

      【凌槿菡:我们医药箱里的存货还够吗?
      贺之遥:够是够,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受伤了吗?】

      非必要情况下,研究员很少给他们治疗,美其名曰“锻炼自愈能力”。小到感冒,大到扭伤,都只能自己想办法——要么硬扛,要么学着包扎处理。

      唯一不用担心的是医药箱会经常补充,因为他们几乎天天都在受伤。

      【凌槿菡:各位,把医药箱准备好,我要带一位客人回来。

      贺之瑶:啊?

      楚晴空:啥?

      言昭:客人?什么客人?

      凌槿菡:一个有办法让我们重获自由的客人。】

      聊天室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几秒钟后,贺之遥试探着出声。

      【贺之遥:冒昧问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位客人是人形吗?

      楚晴空:哇你这个冒昧的家伙真的很冒昧了,不过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也问一句,这个客人……嗯……还完整吗?

      贺之遥:哇噻?我俩谁比谁冒昧啊?】

      两个人开始了激烈争辩,期间夹杂着言昭一两句安抚的话,凌槿菡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不再关注聊天室里的动静,俯下身将雪狐抱起。

      她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避开它的伤口,抬头观察起整个房间来。

      “别担心,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个房间没有监控,我们可以正常离开,只需要小心走廊上的人。”

      凌槿菡刚想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等等,我就这样把你带走,万一他们回来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

      而雪狐却打断了她的话,叹息一声:“它们不会来找我的,我从前还算是个成功品,但现在就是个失败品,那群人不会对一个半死不活的失败品多上心思。”

      “这个房间是专门用来等死的,在树后更深处,还有很多具尸体,有的甚至已经只剩下具白骨。”

      “如果你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这样会更好收拾,这里天天都在见血,时刻收拾尸体对他们来说会很麻烦。”

      凌槿菡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干的发紧,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默默抱着雪狐走到门边,确认走廊四下无人后,迅速朝房间赶去。

      “……等一下,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雪狐问。

      “扭伤了,还好,至少不是骨折了。”凌槿菡回答。

      这下换成雪狐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趴在她怀中调整呼吸。

      凌槿菡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们房间里有监控,待会儿如果要说话一定要小声一点,一会儿可能要把你闷在被子里,尽量忍耐一下。”

      “好。”

      凌槿菡很顺利地回到了房间,屋内,三人已经等候多时,见她终于回来了,赶忙凑了上来,借着迎接她的动作尽量把她手中的外套挡个严实,同时压低了声音。

      “终于回来了!路上没被人发现吧?”

      “这里面裹着的就是那位客人吗?”

      “等等……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凌槿菡摆摆手,爬上床把被子拉上,一边安抚朋友们一边把雪狐放出来:“扭伤了,但不碍事,我待会儿去处理下——先不说这个了,春梅,医药箱拿来了吗?”

      “在这儿呢,你先去把你的腿——我的天啊……这是、这是什么?”

      贺之遥刚把医药箱拿出来,就看见凌槿菡膝上卧着一团沾满血的白色毛球,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毛球,是一只个头不大的狐狸。

      言昭很是惊讶:“你说的客人就是这只小狐狸吗?你从哪儿偷过来的。”

      楚晴空伸手轻轻戳了戳雪狐的耳尖,见它还会抖动,勉强松了口气:“你说的能帮让我们重获自由的家伙,就是它吗?”

      凌槿菡点点头,接下来,四人默契地开始分工,帮忙给雪狐处理伤口,同时听凌槿菡讲述刚才发生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嘶!”脚腕的疼痛让凌槿菡打了个激灵,“我觉得它提的方法也不是不可取,是个新方向,就是得找准时机。”

      话说到这里,三人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言昭举起一只手,谨慎地问道:“我问一下,槿菡,你是怎么跟它……嗯,沟通成功的?”

      凌槿菡终于处理好了受伤的腿,靠在床头累的不想动弹,闭上眼睛缓慢呼吸着:“自然是用语言沟通的。”

      语言?

      就在言昭想继续追问时,被包扎成一团的雪狐开口了:“还是我来解释吧。”

      楚晴空正在收拾医药箱的手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刚刚谁在说话?”

      雪狐:“是我。”

      楚晴空:“是你。”

      雪狐:“对。”

      楚晴空:。

      在充当了几秒的木头人后,三人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楚晴空和贺之遥甚至开始了手语表演,激动地翻转着双手,让人根本看不懂他们想表达什么。

      言昭冷静的更快一些,几年下来,心理接受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从前了,他很自然地就开始和雪狐沟通。

      “所以,你是谁?”

      雪狐的精神状态似乎比刚刚好点了,至少语调平缓了不少:“如你们所见,我也是这个鬼地方的实验品之一,不过我已经是个失败品了。我在这里的编号是tkx01539,你们也可以叫我诺娅,这才是我的名字。”

      贺之遥点点头:“哦哦,所以你会说话,也是实验导致的啊……”

      谁知,雪狐费劲地摇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本来就会你们人类的语言。”

      “啊……啊?!”贺之遥惊叫一声,又下意识压低了嗓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讶地看向其他人。

      众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刚刚说了什么。

      “什什什什什什么叫你本来就会说人类的语言?”楚晴空说完就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恨不得扯着发出颤音的舌头把它捋平。

      雪狐似乎是被他们几个的动静逗乐了,原本还有气无力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字面意思,我会说人话。”

      “好吧……在这里待了几年,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贺之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没发烧,“不就是会说人话的小狐狸吗?又不是长着八只眼睛、能一口把我头咬掉的大熊。”

      “我大概知道你今天经历过什么了。”凌槿菡语气复杂地说,随后疲倦地靠在床头,发愣似地看着天花板,“就算在这里看到一只胖头鱼在跳钢管舞,我也绝不会感到吃惊。”

      几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顿觉一身恶寒,纷纷打了个哆嗦。

      楚晴空一脸恍惚:“也可能不是胖头鱼,也可能是藏狐……”

      言昭捏了捏手指:“好了,收——我们不要再聊这些听起来就很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贺之遥两眼发愣:“啊,原来不是老少皆宜吗?”

      言昭:“?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诺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视线挨个滑过这四个吵吵闹闹的家伙,语气有些犹疑:“你们……真的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说话吗?不打算追问吗?”

      凌槿菡只是摇摇头:“不了,谁都有秘密,没必要彻底刨根问底,你想说时自然会说,何况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彼此间的信任尚未彻底构建牢固,你不过问我们的过去,我们自然也不会贸然追问你的。”

      诺娅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有些茫然地开口:“这话还真不像一个几岁孩子会说的……”

      四人对视一眼,并未解释过多,凌槿菡把诺娅往上抱了点,轻轻替它理顺杂乱的毛:“瞧你说的,在这个地方,谁又比较正常呢?我们不像同龄小孩,你又富有人类语言天赋,我们几个都挺不同寻常的。”

      贺之遥也手痒难耐地摸了摸诺娅的毛:“你看起来也没多大吧?在你们这个族群里应该也只是个小孩儿吧?那我们就一样喽。”

      诺娅的神色看起来更复杂了,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道:“我想……我应该不算小孩吧?”

      四人只是满含善意地点点头,让诺娅有些郁闷,在这个地方居然还能产生这样生动的心情,真是难得。

      ……

      房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诺娅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缓声开口了。

      “我从出生起就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喏,你们看,脖子上还有编号的印记呢。当然不只是我,还有我的族人们,当然,自我有意识起,身旁的亲人也不剩几个了。”诺娅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似乎陷入了某段痛苦的回忆。

      “父母从小便告诉我,这些研究员不是什么好人,这里就是个地狱,如果未来有机会,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当时的我还太小了,并不理解父母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而日子在流逝,亲人也一个个减少,直到有一天,我的父母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看见那群人将我的父母生拉硬拽出去,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它们。”

      诺娅顿了顿,双眼出神,不由想起那个时候,母亲让它们藏到一丛灌木后,说要和它们玩游戏,叮嘱它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不然就输了。

      记忆里,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眼神却是深入骨髓的悲痛,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那么单纯、那么无知呢?一直到只剩下自己时,才终于读懂了母亲的眼神。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也是一场名叫“永别”的游戏。

      “从我有意识起,研究员就在刺激我的大脑,日日夜夜反复用人类的语言和我沟通,不知是否是我们一族真的天赋异禀,我居然真的学会了说人话,甚至拥有了人类的思想和智慧。”诺娅苦笑一声,“再后来,他们自然不满足于此,开始在我身上开发新的能力。”

      可无一不是失败的,不管怎么刺激它、折磨它,最终它也只能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一直到最后,自己被他们所放弃,判定为失败品,独自等死,凭借毅力苦苦熬了好几天,才意外等来了凌槿菡他们。

      故事讲完了,但没有听到人群鸣动的掌声,有的只是无尽的压抑与沉默,尽管这两样东西在这里到处都是。

      除了沉默,也只能沉默,能说些什么呢?面对死亡说什么都显得头重脚轻,更何况是他人口中的死亡。

      “……抱歉,”半晌,凌槿菡嗓音发闷地说,“让你想起不好的事。”

      其他人也或懊恼、或愧疚地和它道歉,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抱歉”“对不起”的声音。

      诺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伸出爪子拍了拍凌槿菡的手:“你们道什么歉呢?这本来就是我自愿说的,你们又没追问我也没逼问我,别露出十分歉疚的表情啊。”

      诺娅从没见过什么人类会这样的……该说同理心强吗?竟会为一只动物的悲伤而感到悲伤,人类的心脏不会是绢布裹着豆腐长成的吧?如果是这样,那那些研究员一定不是人类,也一定没有心脏。

      体内仿佛有细密的神经在一点点舒展,诺娅怀揣着一股难言的心情,在凌槿菡手下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又被她一掌按住,避免伤口再次开裂。

      “……总之,还是来说点正事吧?比如出逃这件事。”它努力转移起话题来。

      四人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看着四张稚嫩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诺娅又忍不住想笑了,但一牵动肌肉就一阵刺痛,它只能蔫蔫地原地趴好。

      “还是和我之前说的一样,这里大部分死亡后的尸体会被分到各个特定房间储存,比如我所待的房间,亦或是什么冷藏室,但不是所有地方的尸体都能自然分解,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那群人就会集中处理一次,他们会把这些尸体运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焚烧掉。”

      贺之遥的脸色微变:“冷藏室。”

      言昭的脸颊肉有些抽搐:“冷冻……”

      楚晴空已然露出了一副痴傻的、放空大脑的表情:“今天吃的好像就是水饺来着……解冻后,肉馅儿……”

      【别说了!!!】几人忍不住在脑中崩溃地大喊一声。

      【贺之遥:呃啊啊啊啊啊——我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把这两样东西联系起来!】

      尽管这番话他们并未说出口,但通过几人难以言喻的表情变化,诺娅还是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无奈的心情加重了。

      “明天就是处理那批尸体的日子了,我们刚好赶上,虽然准备时间有些仓促,只有今晚到明下午这么点时间,但错过这次机会就要再等上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没法保证研究员会不会发现我在你们房间里。”

      言昭头疼地皱着眉:“说的也是,时间拖的越长越容易出岔子。”

      “所以,我们得赶在明下午前,把你送进冷藏室,你再想办法跟着混出去,出去后再想办法找人来救我们。”贺之遥有些担忧,“能行吗?先不说你要怎么找人帮忙,你今晚才包扎好伤口,身体能扛得住吗?”

      诺娅点点头:“可以,我的自愈能力比一般狐狸要强,毕竟我已经不算什么正常动物了,只是混在尸体里跟着偷偷溜出去,费不了太多体力,至于怎么找人……别担心,我有办法,大不了就开口说人话,哪怕是出于想将我抓去研究的想法,肯定也会有人跟上来的。”

      就算赌不了他人的善心,也能赌他们的贪念或恶意。

      “我的计划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疑虑吗?”

      “有,虽然很感激,你冒着可能会被再次抓住的危险,去帮我们找救兵。”凌槿菡伸手轻轻揪了揪诺娅的尾巴尖,它立刻绷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转头,见女孩冲自己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平和,“但还是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你会说人话这件事,不然极大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你是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的,当然了,我们也不希望你会再次失去自由。好吗?朋友。”

      诺娅抖了抖身子,有些不自在地咕哝了几声:“哦……已经是朋友了?你们就不担心我出去后自己跑了吗?”

      “同伙说出来也不好听啊,”凌槿菡保持着笑容。

      诺娅:“……说的也是,那还是朋友吧。”

      言昭在一旁懒散地补充道:“至于担心你会不会逃跑……你的身体状况自己也清楚,是没办法支撑你独自逃亡多久的,还不如逃出去后在我们这里把伤养好再走,你觉得呢?”

      诺娅点点头,忍不住再次感慨道:“你们真的不像一群普通孩子。”

      “普通孩子在这里是活不久的,”凌槿菡轻抚着它的脑袋,顺手拍了拍,“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和我都受了伤,我们都先早点休息吧。”

      闻言,其余三人也接二连三地跳下床,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纷纷爬上自己的床铺,仿佛刚刚他们四个凑在一起,只是照例在进行朋友间的闲聊而已。

      “我关灯喽?”

      “关吧关吧。”

      “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贺之遥“啪”的一声按下开关,刺眼的白炽灯瞬息间熄灭,房间又一次沉入黑暗,一如过去无数个三百多天那样,一样沉重,一样黏闷,只不过今夜又多了位客人。

      诺娅趴在凌槿菡身侧,粗粝的绷带和柔软的皮毛紧贴着她温热的手臂,为了不被监控器拍到,它只能整个缩在被子里。被子和人类的血肉构筑出一小片拱起的空间,它就趴在这里,被温暖到潮热的温度蒸晕,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由黑暗联想到了夜空,又从夜空想到了星星。

      好想看星星啊……星星,星星,璀璨明亮的、数不清的星星。

      它好像在做梦,又好像是回到了过去,再一次看到了永别的家人们。

      梦里,是父母离开的那一天,年长的兄弟姐妹们哭成一团,诺娅哒哒哒地跑到它们跟前,挨个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它那时真的太稚嫩、太天真、太迟钝了,竟真的相信父母是在和它们玩游戏,还在纳闷怎么大家都不躲起来,还在原地待着。

      一个姐姐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尾巴裹住它,把自己的体温、心跳和悲伤分给它,却没有正面回答它的问题,而是抬头沉默地看向头顶——

      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而后又是此起彼伏的哀哭声,就此,日子依旧在继续,但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愈发接近人类认知里的智慧,诺娅也彻底明白了那晚都发生了什么,它也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它要逃出去,必须逃出去,带着死去亲人的遗憾逃出去,它不想将自己的一生困锁在这个绝望的牢笼里,更不愿牺牲自己去促使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除此之外,它还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想看看外面是不是像母亲说的那样迷人,鸟鸣如瀑,树冠编织蓝天,盛夏的风栖息在原野上空。想看瀑布,想看群山,想看大海……它想代已经离开的亲人——代它们去仔细看看这个世界。

      不过最想看的,果然还是星星。

      梦境不讲道理地开始跳跃,这一次,诺娅见到了与父亲的一段对话,老实说,它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刻了。

      “星星是什么样的?好看吗?为什么爸爸总在遗憾看不到星星?”

      小小的幼狐紧贴着比它大了十几倍的大狐狸,费力地扬起头,直到脖子变得酸痛,大狐狸才慢慢开了口,它的声带出了问题,如今声音嘶哑却仍旧温柔。

      “星星啊……那是一种十分美好的存在,你站在地上看,它们小的像粒碎钻,光芒薄而淡,或许比不上太阳,可你信不信?就是这些细碎的光点,只要它们聚拢在一起,就能将整片夜空烫亮。”

      “我想月亮大概也是怕黑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星星,从几万光年外赶来,一声不吭地陪着它。”

      诺娅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还是只文艺狐,说的话让小时候的它,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捕捉到了一点能理解的内容。

      “那如果没有星星,月亮岂不是会很孤独?”

      小小的它提问,而答案哪怕是出于仪式感逆推一下,也是显而易见的。

      大狐狸沉默了几秒,最后选择了一个更童趣的回答:“也是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很少,而月亮依然待在那儿,等星星回家。”

      “啊?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星星会回家。”

      就像它也坚信,族人们一定能逃出去,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

      诺娅有些困了,或者说,梦里年幼的自己困了,它的视线开始模糊,连声打着哈欠,却还是看清了父亲眼底一闪而过的流光。在这一刻,旺盛的生命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这具死气沉沉的身体里。

      “……我会和你,还有妈妈长的一样大吗?”

      “会的,孩子都是会长大的。”

      “好吧,那长大需要多久呢?会很辛苦吗?”

      诺娅最终没能听到回答,不知是父亲没有说,还是自己睡着了,但不管怎样,它这辈子也不可能从家人嘴里听到这个回答了。

      它已经没有家人了。

      ……不得了,看来长大真的很辛苦,连哭都要哭不出来了。

      不,别想了,首先得逃出去才有余力去想明白这些东西。所以睡吧,快睡吧,成败在此一举,明天就是决定命运转折的日子,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了。

      可在睡意彻底吞噬意识前,诺娅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念头——

      等到逃出去的那一天,它能看到星星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狐狸?狐狸!(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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