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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换套路 ...

  •   栎桃找上陈公公的时候,陈公公险些将高高扬起的眉毛惊落下。

      “栎桃妹妹,稀罕事呀。”陈公公故意拈着声音。

      “我们做奴才的,自然是忠心为主子办事,主子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栎桃不搭他话里的意思。

      “哎哟,那倒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只是皇后娘娘怎么不早些来托奴才传话,叫下人们落了口舌说天家与皇后娘娘有了嫌隙。奴才细细揣度,总觉着天家也——近日只叫淑妃宿过兴庆宫。”

      “奴不敢揣度圣意,主子吩咐奴才做的,奴已把话带到,剩下的全仰仗陈公公了。”栎桃低下头,安顺行礼,在小太监扶她时,熟稔地分出去几颗金瓜子,“一点心意,公公莫要嫌弃。”

      送走栎桃,小太监不确地问陈公公:“咱们是——”

      “何必扰天家烦心。”

      “奴才明白。”小太监行礼欲走,手一捏,忽而想起手中物,摊开手掌给陈公公瞧,“那这金瓜子——?”

      陈公公一把夺过,给小太监留半颗,细细掂量手中的金瓜子,嘴角斜斜向上:“提一嘴又何妨?天家不感兴趣自然会驳回。”

      陆观泽依旧在勤政殿,他的政务仿佛永无止境,陈公公不敢多问,只按例奉茶,见缝插针提到赵瑞殊请陆观泽今晚去她殿中享用晚膳。

      “嗯。”

      陈公公抬起一只眼,不确定地打量陆观泽的脸色,看着平淡如常的神情,什么都没读懂。

      他只得觍着脸问:“陛下的意思是?”

      陆观泽懒懒瞟一眼陈公公:“她都托人来了,岂能错过?”

      错过什么?怎么就岂能了?天家这是什么奇怪态度?陈公公满肚子疑惑,满口接下活的漂亮话,暗自揣度天家对皇后的态度。

      不止他一个,栎桃心里也满腹疑惑,一边为赵瑞殊递来加在菜肴中的酱汁一边问:“殿下怎么就确信天家晚上会应邀来坤德宫享晚膳呢,陈公公话里话外都说了天家恐是不太会来。”

      赵瑞殊只是提提嘴角,露出一个叫她晦涩难懂的笑。

      栎桃琢磨不透,转移话头:“殿下真是用心了,亲自为天家下厨,若是天家瞧见这一幕,也会为殿下的一片诚心感到——”

      她话未说完,目瞪口呆地瞧着赵瑞殊熟稔地用银匙舀一勺太后所赠木匣中的粉末,手腕一翻,粉末一丝不漏地落在酱汁中;银匙一背,轻敲碗沿,余粉利索落入酱汁中。如此反复加了整整三勺,瑞殊才收手,亲自将酱汁与粉末调和,浇在摆盘完好的菜肴上。

      “有宫人透露,天家好咸口。”对着栎桃震惊的目光,赵瑞殊还贴心解释。

      “啊……是,天家定会喜爱殿下亲自所制的这道菜。”栎桃匆忙答话,若不是她亲眼在小厨房所见,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真像绘制丹青,而非给天家的吃食里下药。

      申时,天光尚亮,陆观泽踏入坤德宫。

      一切井井有条,按序进行,只是陆观泽和赵瑞殊从未说一句礼节之外的话,他也未曾对那道做了手脚的菜动筷。

      “陛下不爱吃这道?”赵瑞殊浅笑。

      陆观泽只瞟一眼菜:“看着太重口了。”

      栎桃心中悄悄松口气,皇后娘娘的计谋怕是不会起效了。她全心全意侍奉自个的主子,可此招太险,若是事后被扒出,有的是苦头吃,她不想瑞殊落到那样的境地。

      “噢。”赵瑞殊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计谋被打断的懊恼。

      “皇后今日为何忽然邀孤用晚膳?”

      赵瑞殊只盯着那道菜,眼睫虚虚掩住眼眸,比眉神略高一簇的眉头无声流露出无奈:“妾前些日子一直恪守职责、谨守礼节……只是,陛下似乎就是不爱规矩的。”

      随着眨眼,眼睫徐徐挥动,那双眼便直直盯向陆观泽。

      陆观泽双眼微眯,打量眼前女子。

      赵瑞殊盯着陆观泽冰冷刺探的目光,难得不怯场,浅笑:“陛下前些日子可不还在晚膳时赶来坤德宫,妾以为陛下是看中妾宫中小厨房的手艺,今日怎的吃得这样少?”

      “你在翻旧账?”

      周遭陷入一阵温热的沉默,这句话对他们的关系来说太过熟稔。

      “陛下与妾身的故事,可还没久到能翻旧账。”

      “那也是有的,你爹爹可送了不少金银珠宝随你来。”陆观泽嗤笑一声,专挑她痛处下手。今日赵瑞殊和往日里有些不同,他有预感,或许能借此良机揭开她的伪装。

      赵瑞殊果真垂下眼眸。

      她都明白,借着送她和亲的由头,父皇送了许多银两奇珍给齐国,企图延缓战事。根据齐国眼线所述齐国国库亏空,因而未曾一鼓作气过江的形势,此番举措反倒加快齐国再次征伐的脚步。

      两边的情报太不统一了,她得加快动作。

      “那陛下准备如何平这笔账?”瑞殊逼迫自己直视陆观泽的眼,执意不叫话题落空。

      被出其不意的讽刺剑指,陆观泽只回以嗤笑:“我没东西给你平账,现在看来,你可能还得赔点其他的。”

      赵瑞殊微微睁大眼睛:“哦?陛下指的是……?”

      陆观泽冷冷翻了个白眼,他一眼瞧出她故意做出这般模样,她一肚子坏水,太擅长用言行煽惑他人,叫别人按着她的意图走。比如现在,她吃准不喜来后宫的他也不喜这类事,便故意引诱他说,想看他面上挂不住。

      他便将计就计,看了一眼周遭的宫人,乌泱泱一帮人立即会意行礼退下,掩上门窗。

      “你凑近些。”他对赵瑞殊说。

      赵瑞殊居然就顺从起身,半跪在他身前,手轻轻搭在他的膝上,缓缓仰头看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宁和,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明亮异常。

      “你……”他一开始只是想凑近些,说几句话逗她,看她伪装脱落的片刻。

      有诈。

      他才发觉,不知何时,不属于夏夜的燥热已在他全身蔓延。低头怒视将上半身的重量倚在他膝上的赵瑞殊,她却依然悠然自得地仰视着他,眼里却没有半点仰视的敬仰,而是一种燃烧着的势在必得。

      他被那眼神灼烧得更加燥热,甫一开口欲唤宫人进屋,赵瑞殊却眼疾手快地撑着他的膝站起,用唇堵住一切话语。

      “唔……”

      他伸出手欲推开赵瑞殊,他有轻易做到这件事的力气,可手掌捏住她的肩时,浑身战场上练出的蛮劲却鬼使神差地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拉,与初衷全然是南辕北辙。

      瑞殊起先也只是想堵住他的嘴,免得宫人进屋一时说不清。

      陆观泽的手紧紧捏住她的肩,她无法动弹,离开他的唇,依然与他额头相抵。

      原本她惧怕的鹰一般的眼睛离她如此之近,眨眼时二人的睫毛都在打架。这般距离,从前远远看过去时这双眼展现的警惕,如今都染上几分柔情,更像是某种专注、疑惑与思索。

      她默默打量他被眉骨压住的上眼褶,眼睛下方微微隆起的弧度。
      既然要熬鹰,就不做先手,静待时机。

      陆观泽难得没有毒蛇喷射毒液般说些难听的话,也静静打量她的眼。

      他为什么不推开自己?既然尚有力气握住自己的肩,这力道用来推开她也是绰绰有余的。瑞殊有些恍惚,强迫自己的思维从这类没必要的问题绕回当下情形关键之处。

      火烛燃烧,嘶嘶作响。

      捏住赵瑞殊肩膀的力气逐渐消散。

      陆观泽冷声问:“你究竟在哪道菜下了药?”

      赵瑞殊趁机向后仰了仰头,嘴比刀硬:“妾如何斗胆敢给陛下下药呢。”

      听闻此言,陆观泽气得笑出声。

      若在平时,赵瑞殊对阴晴不定、喜恶无常的陆观泽多少会有些惧怕,可此刻——

      等到捧住自己肩膀的手已经失了大半力气,赵瑞殊适时脱身,半扶陆观泽走向床榻方位。

      “你下一种药也就罢了,还下蒙汗药,我如何与你……”

      赵瑞殊将他挪到床榻上,笑得漂亮:“陛下还是少见识了,这事您躺在这也能办,妾骑术尚可。”

      众宫人在殿外守了好几个时辰,正惴惴不安,殿内主子终于唤仆从去服侍。

      宫人照例端着温热的水进殿,不一会儿又退出来,神色迷茫。

      陈公公不悦呵斥:“机灵些,磨磨蹭蹭做什么?”

      宫人咽咽口水:“天家要凉水……”

      众人面面相觑,陈公公也愣了一刻,立即遣人去备水。

      “夏日天热,也不奇怪。”回到自己寝舍,小宫女分析道。

      “可……”端水进去的打杂宫女神情犹豫,其他几个立即围上来叫她说完话。

      “你们知道那档子事是怎么回事么?”

      一帮人小声吱吱呀呀讲自己从话本子上得来的知识。

      打杂宫女点点头:“我也觉得是那样的。可我进殿时……”

      她压低了声音:“皇后娘娘衣衫齐齐整整,睡得可香了,半点没有做了那档子事的模样。倒是天家——”

      “半夜不睡觉咕哝什么?仔细明日没精神服侍主子丢了命!”姑子忽然出现在寝舍,一众打杂宫女立即把头蒙进被中。

      夜晚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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