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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探究竟 ...

  •   勤政殿院中,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低着头排成一列,目不斜视,直直盯着地面。

      侍弄花草的宫女经过,好奇侧目,提着花剪子走到最边上的小太监旁悄声问:“你们这是作何?怎的不去圣上跟前伺候。”

      “嘘!”小太监使眼神提醒她莫要离了花坛,等到她回到花坛边,装模作样地修剪花枝才用唇语道:“不是圣上,是陈公公叫我们在这等着。”

      宫女了然点头,她进宫不久,只做些侍弄花草的杂活,还未见过、却早已听说那权势滔天的陈公公。出了后宫,听天家的,入了后宫,哪个长了手脚的不得看着陈公公的脸色过活。

      不管多奇怪的指示,只要是从陈公公嘴里说出的,他们都得遵守。

      她往太监们正身后瞄了一眼,一截通向花园的楼梯紧贴在殿墙拐角处,郁郁葱葱的松柏阻隔了视线,只能依稀从枝叶缝隙处看见有二人谈话。

      一阵热风拂过,知了叫声此起彼伏,彻底掩盖住细如蚊呐的谈话声。

      陈公公衣角在拐角一闪而过,宫女知道他要回来,朝太监们使了个颜色,自己也走远些,背对殿墙修剪花枝。

      在她转过头的最后一刻,隐约见到陈公公对面是个着宫女服饰的人,不过只匆匆一瞥,加之树枝掩盖,没能看到具体模样。

      脚步声逐渐清晰,陈公公半眉毛半斜,嘴角微勾,一派神气模样。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他吩咐,说这句话时根本没往那一溜小太监投去眼神,和自己亲徒弟说话时才正眼瞧人,“去备茶,咱家要与天家道个趣事。”

      端茶进勤政殿,陈公公那半斜的眉毛又安分地伏在眉骨上,嘴角那弧度虽无变化,却天赋异禀地添上几分谄媚。

      陆观泽正蹙眉面对案上奏折,陈公公见状收敛些喜色,轻手轻脚向他请示:“陛下先前吩咐在下的,有消息传回来了。”

      “嗯?”

      一边斟茶,陈公公一边添油加醋:“昨个诸位命妇进宫觐见皇后,其中一位竟送了见稚儿穿的兜肚,皇后见了面生欣喜,舍不得将那衣物离手,之后的会见一直攥着衣物。听见命妇早生贵子的祝词,皇后殿下更是掩不住笑。”

      将话说完,陈公公悄悄打量陆观泽脸色,却见那双眉蹙得更厉害了。

      “哪位皇后?”

      陈公公吓一跳:“当朝……天家只一位皇后啊?”

      陆观泽才反应过来般点头,垂下眼眸,眉压着眼,一副思索状。

      陈公公怕见到陆观泽脸色不佳,毕竟是自己提的传闻,找补道:“陛下先前叫奴多留个心眼,谁能想到这皇后殿下竟早已倾心陛下,攥着稚儿的衣物满怀憧憬——”

      “这就是你的人告诉你的全部?”

      陈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尖挤着地板,脑门沁出豆大的冷汗。

      陆观泽不耐烦地挥挥手,陈公公便如同帽子顶长了眼,欣喜而惶恐地伏起上半身。

      “谁交给皇后那衣物的?”

      陈公公刚扬起的眉角又瘪下:“奴一定再多问问细节。”

      见陆观泽恹恹收回视线,陈公公斗胆问:“陛下是觉着皇后娘娘不是真心想——恕奴才多嘴,陛下的神武英明奴才是无法企及万分之一的,能思虑之处,奴愚钝,无法虑及。可陛下当对自个儿有些信心才是,以陛下的才貌,皇后如此倾心,实在再寻常不过。”

      难得听完陈公公油嘴滑舌的奉承话,陆观泽两颊向上,连带着嘴角也向上咧,阴恻恻道:“你钻我们俩床底看谁喜欢谁了?”

      “哎哟!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想说以陛下的神武英明——”陈公公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个巴掌,又怕以陆观泽阴晴不定的性子,真会叫自己在一旁一直扇,还要扇出节奏来给他批奏折作伴乐。

      陆观泽不耐烦地重重叹口气,打断他的车轱辘话。

      陈公公口中所谓满怀憧憬的那位赵瑞殊,正斜依在榻上,拈着葡萄发呆。

      兜肚里的夹层,她昨日接着做绣工的由头,打发几个贴身的宫女去一旁做其他事,抓住机会将夹层剖开,取出当中一张麻布,几行墨色小楷映入眼前:

      “齐国国库亏空,尚需喘息,借此良机,智取陈兵布防图,以趁其不备。”

      堪堪了解意思,她迅疾将麻布扔进一旁香炉中。

      最后一角白布被火焰吞噬,栎桃的脚步声也传来。

      “殿下,您先前缺的几样线找着了。”

      来不及细想,赵瑞殊熟稔换上一副微笑表情,邀栎桃一同针黹。

      昨日未细想的事,便留到了今日恼。

      布防图、陈兵图这等机密,宫里除了陆观泽身边,一概是找不着的。什么宫女太监、侍卫女官,也只能传些道听途说的话,不能直接寻到,暴露风险大,来源也未必可靠。

      还是要从陆观泽这个突破口入手。

      和亲以来,她一直致力于树立一个勤恳的贤后形象,方便她进行任务、消除他人疑心。在此基础上,她还需和陆观泽拉进关系,走进勤政殿,得到从他书案上找到布防图的机会。

      来来回回绕不过陆观泽这个人。

      可……一想到那双猎鹰般的眼,赵瑞殊用手指轻敲葡萄,心中没了底。她不清楚他的喜恶、性格,有关他的传闻除了相貌丑陋,其他的还未有反例证明——谁知道他吃不吃小孩,又是否过于随意地砍下臣子的头?过去装作的一副贤后模样似不能入他的眼,贸然改变又不利于她其他事项的展开。

      说计划总是容易,做起来难。

      赵瑞殊不再把玩手上的葡萄,斜瞟一眼窗外。

      栎桃即刻上前,一边遣小宫女为赵瑞殊端上帕子与浸了花瓣的水盆,一边恭声道:“殿下,去给太后请安一切都打点好了,待殿下启程便是。”

      再如何苦恼,日常的繁文缛节都少不得。

      踏入慈宁宫,几个前来迎驾的宫女皆嘴角含笑。栎桃问她们笑什么,全都缄默不言,栎桃只好指责她们不敬主子,被瑞殊拦住。

      进殿,请安,太后的嘴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好孩子,快起来,哀家都听说了。”

      赵瑞殊充满疑惑地缓缓抬头。

      慈宁宫宫女笑盈盈地将赵瑞殊扶到座位上,端上茶水果子。

      “先前宫人全在传你是个冰雪般不近人情的,差点也叫我信了,直到知道昨日觐见礼的事。子嗣的事,你这么年轻,何须着急?多与天家相处相处,瓜熟落地的事,也不用再抱着稚儿衣裳苦苦痴念了。”

      瑞殊一口茶差些呛到。

      栎桃为她顺气,尴尬道:“太后陛下,皇后娘娘一直恪尽职守、尽心尽力,待我们奴才也是春风般和煦,怎的传成冰雪般不近人情的?”

      “……栎桃。”瑞殊想阻止这场谈话的走向,却未来得及。

      太后眉毛一翘,丹凤眼微眯,眼尾酝酿出调笑意味:“哀家说的不近人情,可不是白日里的。”

      红晕染上栎桃的脸颊,瑞殊也低头去拈透花糍吃。

      “你又羞些什么?已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了。”太后不甘罢休,又逗弄瑞殊。

      瑞殊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咬透花糍,躲着她的问题与逗弄。这太后见了一屋子的小辈要么眼神躲闪,要么脸蛋通红,嘴角的笑却愈加明显。

      太后向侧边着鹅黄襦裙的宫女瞥去一眼,那宫女便会意离去,不一会儿端来一只不起眼的木匣。

      “知道你不是,可有人是。”太后婉转的声音后无端多出份严肃,“天家素不爱进后宫,许是天性使然。子嗣繁盛,国基才稳当。此物是哀家赏你的,置于酒菜中,一切水到渠成。”

      太后叫她给陆观泽下催/情药?

      赵瑞殊颇感诧异,依旧行礼谢过太后,微微侧头,栎桃便上前领过木匣,交给身后的小宫女。

      出慈宁宫,主仆几个都松口气。

      “奴回去就好好教训手底下的奴才,昨日的事,定是哪个嘴边漏风的在外胡诌。”没等瑞殊开口,栎桃立即说。

      瑞殊未置可否:“昨日是觐见礼,经手此事的不止坤德宫的人。”

      兜肚的传闻能帮她掩盖传信的秘密,而先前不近人情的传闻也并非全然胡诌——她与陆观泽尚未有过亲密之事。这样有利无害的传闻,无需举动。

      只是……这话能传到太后耳朵里,自然也能传到陆观泽耳朵里,他对此会如何反应?她当前的任务是要接近他,拿到布防图、陈兵图。

      “殿下心善,惯着这些下人。”

      “这不还有你替我管教么。”瑞殊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栎桃,她会意一笑,努力压下欣喜的嘴角,向身后那群跟着的小宫女、小太监们投去一瞥,像在确认是否都听见自己主子信任自己的话。

      这一瞥,目光不可控制地略过太后赠的木匣。

      “对了殿下,这木匣——”栎桃的目光迟疑地从小宫女手上端着的木匣转向赵瑞殊。

      瑞殊缓缓转头,瞥向木匣,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个笑。
      “用呀,怎么不用。太后陛下的旨意,我们这些晚辈岂敢违背尊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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