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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乞巧节 ...

  •   乞巧节将近,宫里各处都忙碌起来。

      赵瑞殊斜倚榻上,细细审查尚仪局呈上的宫宴事宜。

      “怎么没几样活动?”赵瑞殊问。

      栎桃立即看向尚仪局来的女官,后者低着头:“回禀殿下,奴不敢自作主张,因而只安排了祭祀、歌舞。”

      赵瑞殊低头看了几眼呈上来的流程,轻声道:“加些民间喜爱的穿针赛之类进乞巧宴,莫要办得太严肃了。”

      “是。”

      尚仪局的女官慢慢退下,栎桃朝门口瞧一眼,摇摇头:“这些宫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之前什么事都要殿下亲自跟进,再三吩咐才做,那之后倒是积极起来。”

      赵瑞殊扬扬眉毛,她晓得栎桃说的“那之后”是指她邀陆观泽来坤德宫的那一夜。这话说得不错,那之前宫里人只将她皇后的身份当个摆设,大有一副认为她不久后便要走人的姿态。
      现今宫人的态度是积极起来了,可她又不准备就在后宫里混一辈子,从他们手上也拿不到布防图与陈兵图。

      而陆观泽在那一晚后再也没在后宫出现过,一切沟通、礼仪事宜都由陈公公带话,她只能暗自思肘自己的计谋是否有效。

      不管怎么说,有所变化总是好的,总比一开始毫无波澜好,起码试试各类方法的效果。对付陆观泽这般人,确实不能走寻常路。

      乞巧宴当日,皇亲国戚、权臣命妇皆聚蓬莱台。

      水榭楼台,皆垂挂彩色锻绸,宫灯映得景致人物交相辉映。

      正式宴席在祭拜之后开始,陆观泽与赵瑞殊需一同完成此项典礼,在礼官引导下一同走向祭台进行仪式。

      已经好些日子未见陆观泽,与他照面时,赵瑞殊心猛然一缩,恍然回到新婚夜刚初见他时。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赵瑞殊企图捕捉降临在他们中间的不同之处,却无处可寻。

      陆观泽只看她一眼,眼睫一闪,挪开目光。

      难道那日的事对他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么?

      赵瑞殊轻轻蹙眉,默默打量。

      宛若被她的目光刺痛,陆观泽频频应着她的目光皱眉,眉骨压得眼眸隐没在一团疑惑的迷雾中。

      “唉。”赵瑞殊悄悄叹气。
      此番计谋是她在太后启发之下想出的,原是想吊着陆观泽,晾他一晚上,是个人都会贪恋那种差一步就能成的感受,以此来拉进与他的感情。

      要么就是陆观泽过于阴晴不定,方领了情,顷刻又变了心;要么就是她那日一不小心未收住报复心,实在给他下了过量的药,将他折磨狠了,坏了计划。

      也不能全怪她,吃下药后,陆观泽凝着眉,眸子里的阴狠都被水汽抹去了,叫她看得新奇。最后到底是她过意不去,问他可要帮忙,陆观泽却不肯,誓死守卫自身操守。

      那时只当他是与自己较劲,现在想来,说不准是他过分嫌恶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路还有很多条,就算他对自己动不了感情,她还备有其他方法去做好这个内应。赵瑞殊收回目光,定下心不去看他。

      正式晚宴随歌舞声开始。

      赵瑞殊与陆观泽一同坐正席,正好可以观览整个宴席座位的大概。

      她侧列坐着一溜儿的嫔御。淑妃位分最高,离她最近。其余的梁国遗妃大多称病,到席只有两三人,与她隔着座次。再往远则是其他外命妇与其携来的家中女眷。

      根据乞巧宴开始前就拿到的座位表以及过往的记忆,赵瑞殊认出几个品级高的武官——几乎全是齐国原部下,而文官却有好些个是梁国遗臣。
      一眼略过去,良腐皆在,还有个别她在国子监时听说过的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

      若以后有机会,她得好好了解一番这些遗臣当年是如何应对大梁南渡的。

      尚书右丞夫人孙斐,也是给赵瑞殊递情报的那位,应着她的目光回以一笑,赵瑞殊也微弯嘴角。

      “来人。”一旁的陆观泽忽然说话。

      赵瑞殊浑身一定,似被冰水从头浇下——难道他发觉自己和孙斐有情报往来了?

      “将皇后面前这道金齑玉脍芹羹换走。”

      心刚放下又提起,赵瑞殊狐疑看向陆观泽,他是何时发觉自己不爱吃水芹菜的?自己向来控制喜怒不行于色,如此小心谨慎,还是被其发觉。

      此人目光如炬、火眼金睛、恐怖如斯!

      以后偷传情报都要更加谨慎才是,保不齐哪日就被他循着蛛丝马迹抓住。

      被赵瑞殊盯住,陆观泽微微倾过头,提起一只眉,用诧异神情反问她的疑问目光。

      宫女换上一道金铃炙,赵瑞殊吃上一口,陆观泽终于不再看她。

      宴席之间,若是只自顾自地吃、自顾自听曲,未免失掉主人风范。赵瑞殊侧身向淑妃,笑语盈盈:“淑妃妹妹近日可还舒畅?”

      她问这话,本是因为淑妃瞧起来竟比头次见她还僝僽些,按常理淑妃当说些客套话,之后或跟些诉说自己日常的话,或止步于礼节。可淑妃只拘诸眨眼,犹豫几番才道:“皇后殿下,您多加小心罢,我是不敢再挣了。”

      闻此奇言,赵瑞殊尽力维持住神情,问:“小心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为维持表面功夫在明知故问。

      淑妃的眼神小心翼翼飘向陆观泽的方向,顷刻便被烫伤般收回眼神,转而告诫般看向赵瑞殊。

      “天家乃成大事之人,秉性自与常人不同。前些日子你不是宿在兴庆宫了?若你要挣,大好前途也是有的;若你不愿,我治理六宫以仁义为本,大可放心。”赵瑞殊只得说些场面话。

      歌舞换了几轮,喝了几巡,宴会氛围松快许多。赵瑞殊寻机说自己去一旁赏花透气,离席从无休止境的应酬中脱离。

      暑气正盛,热风拂拂,栎桃张罗小宫女替赵瑞殊摇扇。

      蓬莱台以池榭苑台榭出奇,恰是宴席举办地,离了宴席,草树花木略显平庸。

      赵瑞殊随意走了几步就准备折返,不料迎面遇上一位身着梅染披帛黛色襦裙,发髻齐整的命妇,眼尾点缀零星细纹。

      命妇莞尔一笑,作福行礼:“妾戴巧瑛见过皇后殿下,皇后万福金安。妾觉着有些闷,便离席透气,方巧遇见殿下,真是好大的福气。 ”

      赵瑞殊点点头,过头觑一眼翠羽,翠羽便会意去扶戴巧瑛起身。

      “这便是缘分,你陪我一同逛逛这园子。”赵瑞殊道,她想起这是开国郡公贺世祺将军的夫人,这样的齐国原属势力,她还未曾结识过。

      戴巧瑛又行礼,跟在赵瑞殊身侧,喜容可掬。

      “乞巧宴可还舒心?”赵瑞殊问。

      “水榭楼台、旨酒嘉肴,都叹观止矣。”

      “歌舞戏目可还合意?”

      “说来惭愧,伶人方登台,妾便已离席,还是觉着戏曲之前的穿针乞巧来得有意思些。”

      “哦?”赵瑞殊眼中含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戴巧瑛,“不知是哪位女眷拔得头筹?”

      戴巧瑛谦逊低头:“是吾家小女贺瑶,寻常在家中不务正业,贯喜些游戏,自然擅长此事。”

      “终究是心灵手巧,贺瑶如今年岁多少?”

      “年方二八。”说到此处,戴巧瑛忽而叹气,皱眉诉情,“有关此女,妾有一事相求。”

      赵瑞殊心中了然,此情此景,忽得搬出个年岁正好的姑娘来,多半是要说亲:“但说无妨。”

      “素日里我与贺将军教子无方,常常娇惯了贺瑶,自从某日她爹爹带她去军营见过天家一面后,痴心妄想便是一日都无法消减。这几日听闻宫中有乞巧宴,便央求我们带她入宫赴宴,只为见天家一面。做父母的实在受不得儿女这般,所以特来恳请皇后娘娘,看这丫头能否有这个福气进宫服侍圣上。”

      此意赵瑞殊早已猜着几分,其一为在齐国官员拉拢势力,其二为在后宫多安插人,多些助力,本就想应下请求。听如此说,她慢悠悠开口:“这事儿不难,太后与我都想将这六宫整建得欣欣向荣、热热闹闹,可嫔御统共也没几个人。缘是天家宵衣旰食,不好风流之事,少入后宫,若是令爱得以忍受……”

      “只要瑶儿有进宫服侍圣上的福气便好,天家勤政爱民,是天下臣子百姓之幸。”戴巧瑛急忙道。

      赵瑞殊笑笑,与戴巧瑛说些闲话,不久后便先行回席。

      回到座席,陆观泽侧身向她,带着薄薄酒气,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蓬莱台的花草极美,一时间流连忘返。”

      陆观泽眉毛一扬,没再说话,身子歪回自己座席,又与臣子叙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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