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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送兜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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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警惕地盯向殿门口的赵瑞殊表情瞬时变得迷茫,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握着什么东西隐在袖子里。
陆观泽满意地瞧见她看到他时这般紧张兮兮的模样,又满意地看见她以一个勉强的笑掩盖这一切,假装镇定和煦。
多么有意思,看见一只以温和的外皮伪装自己的兽类,在错以为来到狩猎时刻,露出獠牙,却发现带来风吹草动的是自己想迷惑、讨好的其他兽类,不得已又披上原来的外皮。
她准备装到什么时候?在第几次被揭穿时会放弃?
陆观泽提起嘴角,兴致盎然地盯着赵瑞殊,后者仿佛被他的目光灼伤,行礼的动作迟滞片刻。
他的眼睛可没错过她借行礼将她袖子里的短剑、匕首之类的物什收起的小动作,有一日他会知道那究竟是何种暗器。
“天家怎的来了?”赵瑞殊眉头微拧,真是一副疑惑样子,“晚膳时辰还未过——”
“孤来与你一同用膳。”陆观泽呲牙笑着,大步走向餐桌。
“……妾未曾想到天家回来,今日不过叫小厨房随意做了几道简陋菜式,天家还是——”
“正好,孤好久未享用过清淡吃食了。”
真是什么话都没法把他撵走!赵瑞殊气呼呼地想,表面上还是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致意宫人服侍陆观泽。
“今日淑妃的事,是你和太后合计的?”
赵瑞殊维持镇定,慢悠悠将目光从一桌菜移到陆观泽脸上,他今日倒是一脸的愉悦,撞破她的计谋,他不该愤怒才是么?
“哪里的话,妾不过是和太后商议过要叫六宫热闹些。”总不能直接认下主谋。
陆观泽笑意未褪,眼神却愈加玩味:“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嗯?”赵瑞殊被这过于直白、大逆不道的话噎住,可考虑说话之人的身份,又无法找出什么不能说出这句话的理由。
“我与那东梁老皇帝要你入宫,是有其他考量,最主要为的是百姓安生。时局未到,你还需在宫中多待一阵,时机到了自然放你走。这期间我自会以礼相待,该是皇后的待遇,一份不少。至于其他——”他的眼神直直钉住瑞殊,“我未曾为难你,也不会动你,你也别给我找不痛快。”
竭尽全力,瑞殊才压抑住剧烈的喘息,逼迫自己与陆观泽浅色的、猎鹰般的眼眸对视,听完这一场半是安抚半是威胁的训话。
“妾不知道,牵桥搭线叫陛下亲纳的妃与陛下重修旧好竟是给陛下找不痛快。”赵瑞殊特意软声道。
陆观泽冷笑一声:“你最好是不知道。”
殿内气氛滞住,宛若一壶久置未饮的涩茶。赵瑞殊想不出其他应对之策,陆观泽已经十分笃定她参与其中,若是再反驳,助燃对方的火气反而不利与她,于是干脆顺着氛围与先前的表情,装作一副娴静乖顺模样,只低着头。
“吃吧,别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
赵瑞殊点点头,举筷夹菜。也的确是忙着应话耗尽所有脑力,这筷子随意往一盘菜顶上晃去,竟无意晃到一盘有水芹菜的时蔬。
举筷的手在空中停顿须臾,还是挪向一旁的金鱼戏莲。
陆观泽的目光瞥过这一幕,赵瑞殊头皮一紧——此人心思缜密,虽言行举止常常表现出不拘小节模样,这样仔细留意她的举止,到底还是要提防的。
“若是有事恼了天家,还请多包涵,妾不过是尽分内之事。”晚膳结束,赵瑞殊不放心地又向陆观泽表意。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赵瑞殊绝不相信,给她此言的回复,竟是陆观泽的一个白眼——眼珠咕噜向上一翻,若有所思地滚向一旁,后又转回原位盯向她。浅色的、澄澈的眼珠,跟稚儿玩的玻璃珠般滚动,停下时才略恢复平日里她总以为的观察猎物的眼神。
无论如何想要在锐利的眼前装作无事发生,赵瑞殊还是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意间疑惑地拧眉,唇微启,用一种震惊混杂着不解,宛若看痴傻之人的眼神看着陆观泽。
未来得及完全收回这般“不合礼仪”的神情,更未想出圆场之策,眼前陆观泽忽又愉悦开怀大笑。
这下赵瑞殊真是无法收回震惊疑惑的神情了,还得再花几分力气叫自己的脸莫要因蹙眉皱成小鱼游过的池水。
这陆观泽果真有病!还病得不轻!软和着应他,他不悦;无礼对他,他却欣喜得很。
无论他笑得如何如朗月入怀,如何潇洒恣意,赵瑞殊都在心中默默给他编排了许多言行如此怪异的缘由,有些近乎志怪故事——毕竟这陆观泽有时透出来的气质比起人更像兽类。
“皇后好好休息罢。”很满意这次交锋的结局,陆观泽轻轻撂下一句话,又带着少得异常的宫人离开坤德宫。
只留下一个独自拽着衣袖生闷气的赵瑞殊,与一旁战战兢兢、神情疑惑的宫女们。
“今日兴庆宫可是出了什么事?”消化情绪片刻,瑞殊问身旁宫女。
宫女行礼过后去找再外头的小太监打听,折回禀报,眼神躲闪:“是太后陛下与淑妃去了兴庆宫用晚膳,有宫女瞧见太后陛下没一会子就回宫了,剩下淑妃……”
“淑妃可还留在兴庆宫?”
“奴……奴不知,没有宫人目睹淑妃出来。”
淑妃确实未曾出兴庆宫。
端坐殿中,模糊听见殿外有声响,淑妃松口气,随之又绷紧精神,提前往店门口行礼迎接。
陆观泽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淑妃,眼神飘向陈公公:“她怎么还在?”
陈公公吓一哆嗦,脑门满是冷汗:“陛下走时未说,奴不敢擅自主张,就将淑妃娘娘暂时留在了殿内……”
“这样啊,你现在可以——”陆观泽斜了一眼淑妃,眼珠咕噜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笑,“叫淑妃今晚就在兴庆殿歇息,孤去勤政殿。”
“可天家,这——”
陆观泽迈着大步往勤政殿的方向走,一众宫人赶忙跟上,扔下众人满心疑惑,和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淑妃。
分明是夏日,暖风吹过,淑妃却瑟缩了一下。
“淑妃娘娘。”一旁宫女担忧地呼唤。
淑妃没有回话,一旁常伴在陆观泽身边的小太监虚虚咧嘴,摆摆手势:“娘娘,请吧。歇在兴庆殿的殊荣,您可是头一个。”
“殊荣?”淑妃自嘲一笑,声音要比平时娴静平缓的声音高出一个调。
小太监收敛了嘴角虚笑,依旧维持手势。宫女低下头,用余光左顾右看,又唤一声淑妃娘娘,终才将淑妃扶进兴庆殿。
坤德宫的赵瑞殊对这出怪事并不知情,只在二日清早梳妆时听翠羽说淑妃昨日被留在兴庆宫,是头一个受宠的嫔妃。
“那天家昨日莫名奇妙绕到我宫里呛我是为的什么?”瑞殊疑惑地抬起一根眉毛,看向镜中的翠羽。
翠羽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所幸瑞殊下句叫她少给发髻簪几只簪子的命令将她从回答疑难问题的困境中解救。
栎桃先前的话不错,翠羽摆弄头发的本事的确好,觐见太后之后瑞殊就将自己的头发全交由她打理。
立后之后,命妇本就该入宫朝见祝贺。见过王嬷嬷,她总觉得这朝见或许有什么额外安排于是借准备乞巧节及问家风的由头唤各位命妇入宫朝见后多留片刻。
借口既抬得上台面,又能助她塑造一个贤后的形象。此种前提下,莫要装扮得太过华丽才与目的相符合。
这类活动总是礼节繁琐的,瑞殊耐着性子,跟着名册即女官告知的情况,会见这家那家的命妇,既说些礼节性的套话,又根据具体情况说些特别的话,企图能从那些体己话里找到哪怕一丝线索。
可莫约是新旧朝交替,又或是她身份尴尬,这些命妇头都小心谨慎,多余的话一句不肯透露。
将命妇都会见了个遍,瑞殊已是口干舌燥,难以维持个体面的微笑与气度。
正恼着,尚书右丞夫人孙斐行完礼,例行祝贺后,叫随行仆从取来木匣,垂眼笑道:“此乃妾亲手所制,仅是讨个喜头,望殿下不嫌弃妾身的绣活。”
瑞殊心中正骂何故节外生枝,跟其他命妇一般意思意思把礼交给礼官罢了,为表面上的和睦,还是示意宫女取来木匣。
木匣开着,匣中物已精心叠好,仅能瞧见方正的一块锦缎布料与其上的纹绣。
瑞殊拈起一角,展开布料,原是稚儿用的兜肚。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瑞殊略无语地瞥了一眼孙斐,眼前人并不恼,又道祝语:“祝殿下早生贵子,国祚福昌。”
这孙斐怕是脑子出问题了。
心里骂道,瑞殊表面上依旧端着,扫一眼木匣,挥手就要示意宫女收好。
余光恰巧与孙斐的眼神对上,那般的期盼、紧张,勾起瑞殊心中绷紧的一根弦。
难道——?
她又唤宫女回头,手指细细捏了捏布料,果真,在柔软的布料中,又感受到另一种材质。
这兜肚中间,藏着夹层。
“孙夫人用心了。”如此关键的物件,瑞殊不敢再叫他人经手,便装作尤其喜爱这份礼的模样,一直到会见结束都将其留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