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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寻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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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闹人,屋内人也忙个不停。
栎桃叫小宫女前取了三套衣服摆在赵瑞殊前,硬要她选一件。赵瑞殊扫了一眼宫女手中举着的衣裳,都是差不多的得体漂亮:“哪件都是一样的。”
栎桃对那三件水蓝的、竹月色的、雪青色的衣服瞧了又瞧,蹙眉差遣宫女又换一批上来,勉强挑中一件茜色礼衣:“今日是殿下去向太后奉茶的日子,穿得讨喜给太后留个好印象,也是给殿下开个好头。”
赵瑞殊乖乖伸着手臂任由她为自己更衣,听着她在和她讨论花钿形式,说甚么不能太花也不能太素。
她心中默默反驳那老太后或许只想挖出她背后的事,齐国送她来除却示好是否有其他考量。若是背后有小动作的计谋暴露,打扮的全在老太太的心坎上也是要被厌恶,别说开个好头,估计自个儿的头都要丢了。
给太后奉茶无需遵循严格礼仪流程,是“家里人”间的一些小礼仪而已。
慈宁宫草木葳蕤,院中栽了大片翠竹,殿内熏着定外香,一派宁和景象。
姑子迎上来接待赵瑞殊,一切流程都由她协助,瑞殊只要跟随她,顺便说几句漂亮话便可。
太后端坐主位,眉毛平平舒展,一双倚着皱纹的丹凤眼淡淡看向赵瑞殊。
赵瑞殊按规矩行叩拜礼,礼毕接过姑子递来的茶,稳稳双手举起:“请太后陛下用茶。”
话音落下再无回音,风吹竹林声清晰可闻。赵瑞殊静静维持举茶动作,稳稳当当。这双手握过缰绳,执过剑,多举片刻茶杯根本不在话下。这是常见的给新妇下马威的把式,赵瑞殊心中默默自嘲,好歹姑子还没给她端来一杯滚烫的茶。
又有片刻,太后接过茶,微抿一口,说几句吉祥话,话锋一转:“从先前几乎一统中原的东梁公主逃至江南,又回故都和亲,当中滋味,哀家多少能猜到。怨恨归怨恨,你今日既已来了,还应安分侍奉天家,收收心思才是。”
短短一句,未曾有交集,先是戳她的痛处,又是替她预设立场,用尚未发生的事训斥她。——不过她猜测的也大差不离,赵瑞殊因而不曾为之动怒。
“母后提点的是。只是儿媳从未有过额外的心思:身为东梁公主,此番责任本就是结两国之好,若说尽孝,也是要安分尽职的;而今过了册立礼,与天家荣辱一体,辅佐天家、管理六宫是我分内之事。 ”
眼见太后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赵瑞殊趁热打铁:“母后莫要嫌我话多,只是先前我与宫里人谈起宫中情况,才知晓天家少踏入后宫。其他梁国遗妃我也不说什么,那淑妃可是天家亲自纳入宫中的,怎么也得劝劝天家多去走动走动……”
“好孩子。”太后丹凤眼向外舒展,一旁的姑子立即懂眼色地伸手扶瑞殊起身。
“这事儿我也思虑好久,哀家虽非天家生母,也瞧着他长大,如今他入主中原,子嗣之事也是国家之根本……”
“我会尽我之能,多多劝导天家。不过淑妃进宫也是一年前的事,六宫冷冷清清,若有机缘,再择几个有意入宫的也好”
“你倒是个懂事大方的。”太后笑着点头。
“淑妃这边,我再为二人多创造创造机会。”
“好孩子,也别忘了自己。”
赵瑞殊见将太后哄得开心,装模作样的劲头一上,怎么也浇不灭,又端作一幅贤惠模样和她讲自己之后的规划,要将后宫治理的如何如何宁和,最好是各个嫔妃都讨陆观泽欢喜,满地跑的孩子比夏天树上唱的知了还多。
正说得兴会淋漓,太后脸色忽地一定,眼神意味深长起来,一旁的姑子将头低得快掉到地上。
糟了。
赵瑞殊心中沉沉叹气,回头一瞥,陆观泽本尊静静站立在她身后,眼睛俯瞰她,脸上每一处弧度都写满戒备——在熟悉他这个人前,瑞殊已先熟悉他那猎鹰般的眼。
他听到了多少,自己的计谋是否太过明显?赵瑞殊惶惑地思索,腿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怕你们相处不好,孤来看看。”一抹笑爬上陆观泽的嘴角,瑞殊却觉着那张脸的温度更冷了一分,锐利眉骨下的浅色眼珠一转,盯住她“你倒挺会给我找事干。”
“天家来啦,外边人也不通声话。”太后打圆场,“一对多年轻漂亮的人啊,莫要这般生分。来,都和和气气的。”
太后吩咐宫女将什么茶饮点心全端上,这边劝陆观泽多吃些点心,那边劝赵瑞殊多饮些浙南送上的茶,全劝反了,毫不知觉:
“新婚燕尔,总要磨合磨合。天家也莫觉着瑞殊寻事,皇后这是识大体,皇嗣乃国之根本。瑞殊呢也多担待,这天家也是出于夫妻之情……”
一段话正过来说、翻过来说,又拿大局说事,又拿夫妻情切说事。
瑞殊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与陆观泽硬被天下局势凑一起的一对从哪处瞧起来对得上“夫妻情切”这四字,只浅笑应对。
陆观泽散漫许多,懒懒应几声,时不时用他吓人的眼睛觑瑞殊。
忍着不自在装完这一程,离开慈宁宫时,瑞殊快失了维持表情的精气神。
“殿下可要去御苑散散心?”栎桃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体贴询问。
“不了。”向南逃前,御苑是她儿时起便偏爱的玩乐之地,如今再旧地重游,景色依旧或大改,都叫她心中郁闷。“淑妃住在哪处?带我去见见。”
“在庆安宫,奴这便带殿下前去。”
“皇后。”陆观泽的声音。
瑞殊疑惑转头,陆观泽也从慈宁宫出来,跟着一溜屏气凝神的侍从。
一阵燥热的风拂过,竹林簌簌作响,在陆观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开口,未有一句话,犹豫后又沉默地阖上唇。
盯着他饱满的嘴唇,等待话音有的赵瑞殊过了一阵才发觉沉默落在二人中间已有一阵,自己还尚未行礼,赶忙行礼:“陛下。”
“选秀的事,你莫要再提。”陆观泽语气强硬道。
“既然陛下不愿,此事自然不会再提。”但会找其他事分散你注意力,瑞殊默默在心中说完后半句话,“妾倦了,正欲回寝殿歇息,不知天家是要——”
“你休息去便是。”
陈公公目送赵瑞殊等人消失在草木掩住的拐角,堆笑问:“天家不是早上说要同皇后殿下一同游园议事,怎的不提了?”
“她既说累了,让她歇息去便是。”陆观泽余光扫了一眼陈公公,问,“你这个大太监在宫里想必眼线也不少?”
“谈不上眼线,不过职责所在,大部分的宫人都要受奴管理……”
“别扯废话,安排下人时,皇后身边有无留下眼线?”
“回禀天家,奴在坤德宫安排宫人时,已安插奴信得过的宫人。坤德宫的那位,是怎么个处置法?”
陆观泽看了一眼赵瑞殊消失之处:“以礼相待便可。”
二人谈话中坤德宫的那位,也就是说自己疲累先去歇息的那位,脚一拐迈入庆安宫的门。好似一只猫踏入池塘边,惊得鲤鱼乱蹦,宫中下人跪了一片。
脸色略沉着的宫女慌乱中问:“明日才是嫔妃们前去请安的日子,未曾想皇后殿下今日驾到,奴有失远迎。可要奴去跟淑妃娘娘通报声?”
瑞殊点头,不一会儿,殿里钻出几个人慌慌张张的人。中间那个着竹黄青半臂襦裙的,虽未施粉黛,却清丽得令人心生怜意,不瞧礼制也能得知淑妃是她。
瑞殊缓步走到她跟前,亲手扶起,言笑晏晏:“贸然拜访,扰了淑妃清净。”
淑妃眼神一闪,睫毛颤动,搭在瑞殊手心里的手指都在发抖,也笑答:“未能远迎,是我的过失,皇后殿下进来坐,我小厨房里的厨子最近新做了点心,恰好给殿下尝尝。”
瑞殊应下,虽然一旁的栎桃听到吃食便紧张地眉头一皱。
“我这次贸然打扰只不过想与淑妃说说体己话。”
眼见得桌上点心消了大半,淑妃依旧一脸愁容,好似与她共享同一张桌子喝茶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野兽。
瑞殊不得不把原准备慢慢铺垫再说的话提前说。
“皇后之责,本就在统管六宫,管理后妃皇嗣。可听闻天家甚少踏入后宫,皇嗣之事自然没个着落,我与太后一合计,这事儿得提上日程。”
她抿嘴一笑,将手搭上淑妃发抖的手背:“你知道我的来处,宫里其他嫔御原是我的……我不好去说,只能来找你。不管天家过去如何,有我和太后劝天家,你也得抓着机会多多在天家面前表现表现。”
手心中的手渐渐稳住,淑妃道谢后低下头,鼓足勇气般的,又就着低头的姿势,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量道:“皇后殿下,臣女之父也原是梁国朝臣。”
瑞殊呼吸一屏,难不成淑妃便是赵呈卓安排的线人?如此轻易便给她寻到?
“淑妃的意思是……?”
“我未有其他意思,只是皇后殿下的感受,我或许有所体会,当前天下局势如此,殿下切莫哀牢伤身……”
或许不是她,赵呈卓没法确定陆观泽能选什么样的妃子入宫,且这个唯一由陆观泽亲自纳的妃也太招摇,不方便做线人。
赵瑞殊稳稳心神,与淑妃说了几句场面话,打着给她留午休时间的幌子离开庆安宫。
线人还需在别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