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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册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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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册封礼的日子原是请了司天监的人细细算过,该是个万里无云的良辰吉日才是,可当赵瑞殊进了洞房等待,却听见屋外细细密密的雨声。
经过一日的礼仪,到了合卺礼。那齐国皇帝倒是图清净,大手一挥提前与礼部官员安排好,一改繁杂惯例,免了许多礼节,合卺礼入洞房后只他与赵瑞殊二人。
赵瑞殊着袿襡大衣,却合欢纹画扇,坐在床边静静等待。雨声淅淅沥沥,心思也不免随之飘忽。
那齐国皇帝陆观泽果真是什么人面虎足猪口牙?
今日册立礼,龙凤花钗冠太沉,又端着完成各礼节,都没能仔细瞧一眼她这位新婚丈夫。只觉着身量不错,脾气确是不大好,几次听见他小声不耐烦地叹气。至于是否虎足,是否猪口牙,甚至于是否是人面,赵瑞殊一概没什么机会观察。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瑞殊立即坐直身子。
迎面走来一着婚服的青年男子,从暗处走来,一双凹在眼窝里的眼珠映着喜烛火光,似一团金色的火。
他往前走几步,亮光不过多攀上一寸他的脸庞,赵瑞殊才瞧见那团金色火光外眼睛的形状——紧凑压在浓眉下的鹰一般的眼,不怒时也分外警惕。
他长得和民间传言截然相反,不过确实异于平常汉人长相。目光游离过他坚毅的眉骨、笔挺的鼻、俊美的脸庞,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他的眼,恰好与他的目光对个正着。
赵瑞殊浑身一抖,不准备做先手,将头微微垂下。
不过片刻,下一步作何还未想出,头顶传来一声轻轻嗤笑。
这人从屋门口走到床前怎的毫无声响的?
一直低头未免太呆,赵瑞殊适时抬头,眉头微微扬起,眼睛略略睁大。这副装作惊讶愣怔的模样,她过去用过许多回,不会出错。
暗处宛若冒着火的眼,在烛光映照下形状清晰许多,警惕地打量着赵瑞殊。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升腾起,仿佛此刻并非被一个人,而是被一只打量潜在猎物的猎鹰注视着。
如若她展现出半分软弱,面前的猎鹰便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今天这么几趟折腾下来,你不累吗?”
“嗯?”这般,赵瑞殊面上疑色倒是真情实意。
“卧榻已在身侧,皇后若累了,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应着他自己的话,他简单更衣后便绕过赵瑞殊,顺势躺下阖眼,和衣而眠,一副逍遥自得模样。
就这么……睡了?
一旁案上两只盛着琼浆的玉嵌金合卺杯静静待立,合卺礼本应由众人见证,既是象征赵瑞殊身份转变,又是寓意夫妻二人一体的关系。今日陆观泽将这酒晾在一旁,不知意在驳回哪条寓意。
莫非他已知晓赵瑞殊此行暗中行动?
思量片刻,赵瑞殊起身将那两杯酒都倒在地上,唤宫女前来为自己换去繁重服饰。
躺在榻上,赵瑞殊心中总觉着忐忑,她不习惯睡时身边有人,还是这么个身份特殊喜人。习惯侧过身睡,若背对陆观泽则像把脊骨露在敌人眼前,正对他又太别扭。折腾许久,她只得正躺,这辈子从来未有过的端正睡姿。
一夜浅眠,醒时天光已亮。宫女提醒赵瑞殊:“殿下,今日需更衣祭神。”
“嗯……”赵瑞殊迷迷糊糊应了声,翻个身,猛然瞧见一张男子俊美的脸庞,浑身一僵。须臾才记起,这是她的新婚丈夫,陆观泽。
这般新鲜而又确凿的念头扰得她目光不受控地偏向他:闭眼时,那张面孔笼罩在薄雾般的宁和里,五官组就聚拢雾的山,几簇带卷的黑发懒洋洋地躺在额上。
赵瑞殊眨眨眼,真是几簇卷发,与她平日里见着的微微蜷曲的发都不一样。如若再凑近些看,兴许能瞧得更仔细,反正陆观泽睡得正香。
那发丝比寻常人软许多,几乎卷成圈,不知是因被汗打湿,还是因睡眠之中与枕摩擦所致。一时好奇,丢了戒心,赵瑞殊单手支撑,微微起身,端详其那几缕卷发,从发根一直盯到发尾。
头发是卷的,睫毛也会是卷着的吗?目光向下一扫,恰巧与一双浅色的眼眸对上。
“!”
猝不及防被鹰一般的眼眈着,赵瑞殊一惊,撑着的手失了力,整个人重新陷入被中,头也枕在枕头上。这样一来,却是离陆观泽的脸更近了。
沉香混着檀香、丁香,幽幽钻入她的鼻腔。这香倒似礼佛之人的,配陆观泽实在奇怪。除却卷曲的发丝,赵瑞殊又不得已将他那双比常人浅得过分的金棕色眼眸也瞧个清楚。
在二人沾染上对方温热的气息前,陆观泽眉毛一扬,面色不虞地起身。
这位齐国皇帝的确脾气不佳,还分外厌恶自己。赵瑞殊心中揣测,如此前提还叫她来联姻,背后定有些政治考量,等在旧都稍微安稳些,她得去打探打探情况。目前除去大婚的繁文缛节外,最要紧的是和大哥哥安顿在齐国的线人搭上话。
宫人有条不紊地按礼节规章行事,唤命妇入寝殿为赵瑞殊更衣。
她扫了一眼前来替她更衣的几位命妇,大多是新鲜面孔,只一两个瞧着有些眼熟。
这些人全规规矩矩地敛着眼眸替她换上吉服,戴上沉重凤钿、颈圈,她瞧了一圈,没见着有谁有想同她递个话的迹象。
罢了,若是线人这般好找,怕是在大婚礼成之前探子们一个个就都被陆观泽揪出来了。
待命妇替她点好口脂,赵瑞殊朝那几人笑了笑,由那几人拥着她去前殿参加祭神。
前殿各式摆设已经陈列好,祭神仪式是赵瑞殊在大婚中唯一不熟悉的一项——这是源自陆观泽那边的习俗,不是她的。
所幸仪式内容不算复杂,帝后二人所行之礼又大差不差,略略听姑子提过,再跟着陆观泽照猫画虎便可。
上香、三跪九叩,二人板板正正行着祭神礼。
赵瑞殊偷摸着用余光瞥一眼陆观泽,他的头发已被宦官与礼官梳拢好,发丝端正聚往发冠,一点儿都看不见卷。
真是装得板正,被人看见卷发还不高兴,她心中偷偷骂。被她无声蛐蛐的人这次未给她一寸目光,极其虔诚地行祭神礼,即便赵瑞殊认为若是祭神有用,他就用不着大费周章地将她安排来和亲便可达到政治目的了。
礼闭,命妇离宫,陆观泽回书房处理政务,赵瑞殊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你是我宫中的掌事宫女?”隔着镜子,赵瑞殊问身后人。
宫女停下手中梳发动作行礼:“回皇后殿下的话,奴栎桃是坤德宫的掌事宫女,以后便跟着殿下。”
“那你给我说说,这宫中都有些什么人。”
栎桃脸色迟疑:“殿下若是想知道,尚宫局这两日应会呈上名册。”
“我要的不是名册,是你的想法。”
“恕奴愚钝。”栎桃接着手上动作,替赵瑞殊挽轻便些的发髻,徐徐道来,:“宫里头只几位嫔御,大多是先前未和……大梁一起走的了的嫔妃。”
栎桃偷偷打量了一眼赵瑞殊的脸色,瑞殊神色如常——父皇在国祚微弱之时依旧不停后宫玩乐,进了不少新人,匆忙逃难时却又将她们弃于旧都。
不知陆观泽出于何种考量将她们留在宫中,兴许是一种对战胜的纪念,再常见不过。
如今她与她们共侍一人,说不清对谁来说更屈辱,而她屈辱的命运,在父兄决定将她送来和亲时已经定好,对于遇见的这档子事,该有平常心才能谋大事。
“这些人天天深居简出,奴不怎么见过她们。不过还有一位淑妃,与她们不一般的,殿下可要千万注意。”
栎桃盯着几只钗子游移不定,赵瑞殊随手择了只石榴玛瑙钗:“这位有何说头?”
“淑妃是一年前天家自己纳进来的,统共就这么一个,又是个好出身。”
“这么说来,他们倒是琴瑟和鸣?”
栎桃摇头:“天家甚少踏入后宫,许是天下未定,操心国事。嫔御之外,还有太后陛下,住慈宁宫。按大婚礼仪,殿下明日该去奉茶。”
“我曾听闻,太后陛下是山南人?”
栎桃脸色一白:“当今的太后陛下并非山南人,也非天家生母……殿下,天家似乎不爱提起他生母的事。”
掌事宫女脸色的变化,赵瑞殊都看在眼中,所言不多,没给假话留空,见梳妆得差不多,从一旁盒中拈了一把金瓜子给她:“今后你我主仆一体,许多事情还需你多多关照才是。”
栎桃又惊又喜地受赏,讨好地问赵瑞殊午休前可要再用些茶点,刚巧其他下人在榻前装冰盆,都布置得当后午休更舒爽。
赵瑞殊由着她献殷勤,问她要一盏多加些糖的绿豆粥,对着窗外烈阳打算后路。
若想和线人接上头,光窝在宫里不是个法子,得要到处走动与人交谈。可若动作太明显,引得陆观泽注意到就坏事了,陆观泽对她不喜,捉到此事不知要如何罚她呢。如果从后宫事务下手,把陆观泽的注意力引到其他地方,以为她只是处理些寻常的事务——
“殿下,床榻整理好了。”
赵瑞殊定定神,起身走向床榻,有了计划,歇息也安生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