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温淮雾

3、第 3 章 学姐，下次

　　出分那天是周三，天色阴沉而朦胧，雨不大不小，下着若有若无的绵绵雨，于他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反正也不出去，就待在教室里。

　　宁老师几乎是踩着预备铃进来，她把水杯搁上讲台，手里拿着课本和成绩单，随即准备念成绩。

　　开学考的成绩早就不算什么秘密了，课间有人去办公室偷看，班里大半人的分数早已满天飞，多少都知道了。

　　林宿绾总分七百四十一，接近满分的成绩，稳居第一，年级第一估摸着也是她。

　　念完成绩，讲台中央站着的女人语重心长搬出那套熟悉又刺耳的话术，底下的人听着听着便走了神，后排的更是听睡着了。

　　于他们而言，这套话术就是催眠曲，一听就困，每每如此。

　　一直挨到下课铃响，拖了五分钟堂，宁老师才端起杯子慢悠悠走出去。

　　下一瞬，何凝姝侧过身，一把抽走她桌上的英语卷子，目光上下扫，“大学霸，不愧是你，真是变态。”

　　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不过啊素素，这次第二估摸着又是周怀玉，回头问问他多少分。”

　　林宿绾正在收拾桌面的笔，轻“嗯”了声。

　　何凝姝似是想起什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上学期他说控分没控好，这学期他总不能再拿这套糊弄人吧，虽然，他一直这么说。”

　　他们的成绩不分上下，有时候两人还轮换第一，但他底子差她些许，被她压着打好几个学期了。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林宿绾是第一，周怀玉说控分没控好，何凝姝还骂他说玩不起。

　　说着，她还没仔细看卷子，就被何凝姝拉到隔壁一班，何凝姝站门口，也不进去，探头冲第一排女生喊：“哎，帮我叫下周怀玉。”

　　那女生朝里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儿他晃出来，人靠在门框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

　　他先瞥了眼林宿绾，又瞥了眼何凝姝，嘴一张就是那个永远不变的开场白，悠闲自在的很。

　　“七七啊，你多少分？”

　　“七百四十一。”

　　“七百三十五。”

　　周怀玉：“……”

　　何凝姝没打算放过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拖得有点儿长，阴阳怪气，“哎，上次控分没控好，这次也是，勉强考个年级第二吧。”

　　“……你的上次是上学期了好吗，都半年前的事了，累不累啊你。”
　　他差点翻了个白眼，哪能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行了行了，找个时间一起去图书馆对下答案，行吧？”

　　林宿绾点了下头：“可以。”

　　他们班本就拖堂了几分钟，这一折腾快上课了，走廊上几乎没人了，何凝姝这才拉她回教室。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秦老师没讲别的，一进来就念分数，这次考得好，没多废话，直接讲题。

　　-

　　下课铃响，两人一块往食堂走，人比想象中多，她们挤在窗口排了一会儿，周怀玉像往常一般帮她们已经占好了位置。

　　他面前坐着一个女生，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像一片影子，不声不响的，宛如一朵栀子花，干净静谧。

　　“慢死了你们。”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头，语气调侃。

　　何凝姝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大哥，食堂高峰期。”

　　林宿绾：“……”

　　她刚落座，一旁的白槿鸢便夹起碗里的肉放到她碗里。

　　“鸢鸢啊。”她无奈一笑，“你不吃？天天给我夹，你都瘦了。”

　　白槿鸢点头附和：“瘦了正好，你得多吃点，不然又得像去年一样频繁生病。”

　　“我又不是因为不吃饭，我那是娘胎里落下的病，我妈说我是早产，所以才会这样。”

　　“我不管，我说是就是。”

　　“好好好，我吃，你也吃。”

　　四个人就这么坐着，林宿绾低头喝汤，偶尔吃着白槿鸢夹来的饭菜；周怀玉和何凝姝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话题绕了几回，最后还是回到成绩上。

　　“哎对了。”他像想起什么，“校庆那天你是不是得发言？我好像也得去，秦老师今天找我了。”

　　“你这不废话？”何凝姝没好气地开口，“你还是想想下次月考怎么不控分失败吧，别到时又说自己控分失败。”

　　周怀玉：“……”
　　这过不了了是吧。

　　吃完饭他们便离开，离开时林宿绾觉得后面那桌有个背影有点眼熟，没多看，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

　　-

　　周五放学，自高二开学以来迎来了第一个周末。

　　林宿绾刚收拾好东西，二哥的电话就打来了，准确无误，仿佛知道她刚收拾好东西一样。

　　“喂？”

　　“暮暮，我的电话呢？”

　　季长凉刚吃完饭，算好时间打来，等了一周的电话，到头来还是得他主动打，根本指望不上这个一开学就玩失踪的妹妹。

　　“哥，你猜怎么着？”林宿绾笑眯眯地说，“太忙了，好累啊。”

　　“所以呢？”

　　“忘了。”

　　“行吧。”季长凉说，“我九月差不多能回来。”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正说着，舍友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水，搁在她桌上，“桢桢，水接好了，你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林宿绾点了下头，对着手机那头说：“回去再说，拜拜。”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看向舍友：“马上了，她们都走了？”

　　“嗯，差不多，她说跟同学去吃饭了。”

　　“那行，那宿舍就这样了？”

　　“就这样吧，不是还有学妹她们？”

　　“也对。”

　　两个人从女生宿舍楼出来，路上都是拎着大包小包往校门口走的同学，她在门口和舍友分开，随即拐进旁边那家小卖部。

　　一中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有很多小卖部，但林宿绾没怎么买过，更别说路还远，只有每次考完试会去离得近的小卖部里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应付下午的考试。

　　货架前零星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她走到前面，伸手碰上那瓶冰糖雪梨，另一只手也同时摸了上来，那只手很白，病态的白，很好看。

　　林宿绾偏头抬眼，一时不知说什么，身侧站着比她高一截的少年，穿着短袖校服，肩上搭着蓝色外套。

　　“学姐这么巧，刚出来？”金枳野收回手，把那瓶冰糖雪梨让给她，慢悠悠扫了眼，随即又漫不经心看她，“给你，你喜欢喝冰糖雪梨？”

　　“嗯，刚出来。”她把那瓶饮料拿下来，应声点头，“不算喜欢，喜欢喝甜的而已。”

　　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却很喜欢喝甜的，因为她受不了那种太甜腻的感觉，牙酸，吃不惯，只有偶尔才会吃，她的饮食方面偏向酸辣。

　　“那天忘了自我介绍。”他不疾不徐地说，“学姐，我叫金枳野，南橘北枳的枳，第一声，野是春风野火的野。”

　　林宿绾看着他，抿着唇憋笑，过了两秒才出声：“有个性的名字。”

　　他嘴角弯了弯：“对了，暑假在图书馆那次，你看什么书那么入迷？”

　　“复习。”

　　“复习？暑假？”

　　她“嗯”了声，没再答，拿着冰糖雪梨去前台扫码付钱，他也没再追问，心中没忍住泛着些许甜味。

　　还真是个不要命的好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卖部，他在身后喊：“学姐，那下次见。”

　　“下次见。”她顿了顿，难得地问了句，“不军训？”

　　“今天下午放假，我们不训满。”

　　“这样，我走了，回头见。”

　　“嗯，再见。”

　　林宿绾似是想起了什么人，停顿半秒钟，扯了扯唇，没再说话。

　　她还没走出小卖部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竹马从学校门口小跑了过来，还拎着一个袋子。

　　“还在呢？对了，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吗，你们班数学讲完了没？”

　　她拧开冰糖雪梨的瓶盖，喝了一口才开口，“讲了一半，后面几道大题还没讲，明天可以，但我周末起不来，可能要晚点。”

　　“没事，我跟何凝姝说一声，让她打电话叫你。”

　　“……哦。”

　　“你怎么回？你们家凉水来接你？”周怀玉问。

　　“不接，他还在伦敦你忘了？”她把瓶盖拧上，“我去图书馆写作业。”

　　周怀玉了然，先一步离开了，左右季长凉一时半会也不回来，她打算去图书馆把作业写了，回家还不如在图书馆。

　　完事她把冰糖雪梨放入书包旁，掏出手机给白槿鸢发消息：【你先走了么？】

　　对面的人回：【嗯，今天我二哥来接我，我大哥回来了，要一起吃饭，没法跟你一起了，下次吧。】

　　她眯了眯眼，抬手打字回复：【行，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白槿鸢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过来，随后两人就没有再继续了。

　　她收起手机，走向通往图书馆的路，走到一半才察觉不对，转过身，差点跟那人撞上。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淡淡问他：“你回家？”

　　“弟弟，你可以走旁边，不然以为你对我另有所图。”她补了一句。

　　金枳野笑了一下，迈两步走到她身旁，试探道：“……如果真是呢？谁说我是回家，我就不能去图书馆写作业么？”

　　“学姐，你也去图书馆么，一起？”

　　林宿绾没当真。

　　她跟金枳野没见几次，至今为止，也才见了那么几次，但这人身上有种跟周怀玉很像的劲儿，自来熟。

　　所以这个小骗子说的话也不能信，听听就好。

　　“……随便你。”

　　“嗯，走？”

　　“走。”

　　走进图书馆，她环顾一圈，这个点人还不少，这里的图书馆八点半关门，比别处晚，以至于林宿绾才经常来这儿复习、写作业。

　　她找了个窗边位置坐下，金枳野坐在她身旁，窗外一片漆黑，秋冬季五六点天就黑了，他们周五放得早，关门前应该能写完作业。

　　过了半分钟，金枳野忽然侧头问她：“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么？”

　　她正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闻言微顿，抿了下唇：“可以。”

　　她也没怎么听人直接叫她“学姐”，一直不知怎么跟金枳野说，又不知怎么开口，她总给人一种薄薄如霜的感觉。

　　“那我有不会的可以问你么？”

　　“可以。”

　　认识她以来，她跟他说过的话，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