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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宿命的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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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凝姝打完饭拉着她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靠墙最里头那张桌坐着个少年,正低头吃饭,余光瞥见一抹青色的身影晃过去。
食堂里人山人海,乌泱泱的一片,分不清谁是谁,基本上都是靠校服来认人。
一中校服有十几套,颜色按年级区分,一眼扫过去就能区分开来。
高一清一色的墨绿军训服以及蓝白校服,高二深藏青西服,高三黑色、深藏青,三色分明,好认得很。
人群里忽然挤出个人影,个高,一米八左右,刘海长得过眉,像姑娘家似的,走在哪儿都好认,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他身上有种温润又明朗的气质,干净,带点暖,他高一就收过情书,到了高二,眉目间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有若无的,还挺要命。
周怀玉端着餐盘横冲直撞,走哪儿都扎眼,扯着嗓子喊:“林宿绾!何凝姝!死哪去了你们!”
他逮着个熟人就问,喊得大家几乎都能听见,林宿绾嘴角挑了一下,没应声,旁边的何凝姝也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吃饭。
不远处,他前方走着个穿绿色军训服的男人,颜色比别人的深,像一群白鸽里混进一只青鸟。
那人瞧着二十岁上下,年轻又意气风发,浑身散漫浪荡,周怀玉刚迈出一步,等看清那张带笑的侧脸时,笑意一僵,转身要溜。
下一秒后领被人一把薅住。
也不知他跟那位熟悉的教官扯了些什么,两分钟后才脱了身,在食堂里绕了大半圈,总算找到角落里的人,端着餐盘大步走过来。
与此同时,林宿绾撞了撞身边人的手臂:“小柠檬,之前安安说什么来着?说他离了我要死了一样,我之前不觉得,这会儿真觉得,他真的十八岁了吗?”
林周两家是世交,晚辈来往也更密切些,巧就巧在两人都是中秋节的生日,阳历就差几天,只不过相隔一年。
何凝姝调侃:“年纪大了,心智没成熟,等明年过个年,他都十九了。”
不远处的少年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终于找到角落里的她们,一看那架势就知道在说自己,十几年的交情,闭着眼都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餐盘往桌上一搁,闷响一声,吊儿郎当道:“坐这么角落,骂我呢?”
“骂你老。”林宿绾抿着唇笑,“信不信?”
“你们就比我小一岁。”他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数学卷子上。
他简直没眼看,刚进行了变态级别的考试,这两货居然直接开始对答案了,好不容易解放了,他都不想看到试卷。
“刚考完变态题,你俩就在这儿对答案?不是我说,用不着这么卷吧。”
何凝姝反驳:“暑假没复习啊,所以很多不确定,你估分怎么样?”
“……”他笑了笑,“能及格。”
她沉默了一瞬,表情复杂,跟看个傻子一样看着面前的人,仿佛在说“哪来的二傻子”
谁跟他说这个了?
要她来,她哪能及格。
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家挨得近,自然而然玩到了一起,林宿绾性子冷,外冷内热,跟不熟的没话题,也不爱社交。
小时候是周怀玉硬把她拽过来的,可能他觉得她不能没有朋友,两人之前就认识,只不过她把他忘了。
毕竟那时都没什么记忆,后来他说她是鱼一样的记忆。
他们出生时身体都不算好,先后隔了一年,一出生就送进保温箱,同一间病房,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的问题,还是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怀玉的病慢慢好了,而她身体依旧差得不行,药与佛物不离身,再加上每年四月她都会大病一场,就更不用说了。
林宿绾安静地喝汤,餐盘里的饭菜已吃完大半,全程不怎么说话。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抬头,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文理科分班你选理科?”
周怀玉点头:“主要我也不是学文的料,倒是你,你选理科?”
问完他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青梅竹马十七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要学理还是文。
她顿了下点头。
她更偏向理科,有偏科倾向,她擅长理科,何凝姝擅长文科,理科却比较差。
“那挺好,你哥他们至少尊重你的想法,等你高三,你哥也回来了吧?”周怀玉说。
“他回不回来无所谓。”林宿绾答。
周怀玉:“……”
至少在她看来,对自己没有影响,相反,她还会觉得他回来自己不自在,一个人自在得多。
每次她跟哥哥说不回来也没关系,他觉得她在嘲讽他,之后一放假非得回去,如果假期有一个月,他有三十天都在家。
但仔细一想,她跟两位哥哥也许久未见了,尤其家里还有个一军训就不回家的弟弟。
吃完饭他先走了,估摸着是要先回去收拾东西,她餐盘里还剩一小部分饭菜,她对发小说:“……你先回去吧,姝姝,回头我们再对。”
何凝姝拿着卷子瞥了眼:“行,你吃完别磨蹭,等高二暑假我肯定好好复习。”
林宿绾凉凉道:“等高二暑假,我们也要高三了。”
她不想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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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林宿绾把剩下的饭菜吃完,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随后拍了拍手往前走。
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雨,雨丝密密地斜织着,天色又暗了下来。
她扫了眼手表,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昨天夜里下雨留下的水潭还没彻底干,地面上泛着湿润的光,空气里透着明显的雾气,朦胧夜雨,像雾浮在眼前。
林宿绾将校服扣子解开几颗,外套缓缓脱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黑青色的,很漂亮。
底色是沉的,近乎墨,可偏又不纯粹,黑里沁出一层极薄的蓝青,像深水底下的暗流。
忽然身后有人撑起了伞,伞面是桃花的图腾,粉白交织,仿佛世外桃源,在她头顶上方撑开了一方小小的晴空。
金枳野缓步走上前来,伞微倾,将她笼入伞下,他微微低头,声音不轻不重,很温和:“一起吗?”
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熟悉而又陌生。
林宿绾转身,微微抬眼望去。
目光便不偏不倚地撞了上去,两人四目相对。
抬起眼刹那间,撞上一双桃花眼。
他的眼尾微微扬起,挑着一股慵懒的艳色,却又不带半点攻击性,格外温柔,像春日里被风拂过的花枝,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仿佛在哪见过他,声音、眼睛,透着几分熟悉的感觉。
金枳野骨节冷白的手腕间,一条蓝色流苏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唇角似有若无地牵了一下,漫不经心,
静默几秒钟,林宿绾这才恍然想起在哪见过他,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在图书馆门口,他给了她一把同样的桃花伞。
仅仅半个月,又是一场倾盆大雨,一样的雨天,一样的伞,一样的人,除了地点不同,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同,其他的都如出一辙。
那时彼此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段短暂的相遇,也就没问对方要联系方式,林宿绾秉持着应有的态度问他伞什么还。
他说有缘再见,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及地址。
这不就是——
有缘?
她收回思绪,抬眼看他:“你是高一新生?”
金枳野没答,只是弯了弯唇角,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了。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骨分明,蓝色的流苏手链在雨光里轻轻一晃,说话时声音温和有礼:“那天没来得及问你,学姐,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林宿绾。”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把她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片刻后,还是不确定地开口询问:“对不起学姐,请问一下,你名字是哪两个字?”
她愣了一下,随即淡笑了声:“宿命的宿,青绾的绾。”
这是季长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她以前不以为然,不明白为何要强迫是宿命的“宿”和青绾的“绾”
她跟他说:这么好认的名字不可能认错,哪里有人会把别人名字认错。
季长凉让她等着。
直到第一次她的“宿”和“绾”被人认错字,大概是因为这种字眼组合的名字很少见吧。
金枳野默念了一遍,宿命的宿,青绾的绾,绾常代表思念、牵挂。
他弯了弯唇角:“记住了。”
忽然觉得这名字跟她很配,人如其名,雨天里江南的清爽韵味,冰清玉洁像覆了层薄霜,和她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将两人都挡在雨伞下,勾唇缓笑,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一起吧。”
林宿绾想了想,把外套穿上,走过去站在伞下,金枳野漫不经心地说:“……那学姐,你是几班的?”
“高二(2)班。”
一路无言,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到了教学楼下,金枳野把伞收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高二高三最近抓早恋抓得严,楼梯口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了不好。
她垂眸,淡淡地望向他,他的肩上湿了一处,不怎么明显,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林宿绾微抿了下唇:“你……”
金枳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校服上湿了一小部分,但还好,影响不是特别大。
“哦,这个啊,风太大了没握住,没事。”
她顿了两秒,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上走,走出几步,她侧了下头:“那再见?”
“嗯,再见学姐。”
金枳野在二楼停下来,他们的教学楼是环形的,楼道敞开着,从二楼能一直望到顶楼。
他靠着墙,目光追逐那道高挑的身影,她沿着楼道往上走,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淡淡的,和这雨天一样。
回到班级,他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寥寥几笔——
六楼。
高二(2)班。
金枳野突然有点后悔。
他还没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等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下次,下次一定告诉她。
一旁有个女生见他急急忙忙回来在写什么,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课堂作业,下意识看向黑板,除了课表,空空如也。
“金枳野,你在写什么?”
他抬头,瞧见对方眸中的神色,赶忙解释:“没什么,写着玩的。”
女生“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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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何凝姝正站在门口朝楼梯口张望,像是找人。
最近天气乌云密布,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就下起了雨,回到教室立马找同学借伞。
见她进来,何凝姝朝她喊了一声:“素素。”
她目光扫过林宿绾身上的校服,安然无恙,没有被雨打湿的痕迹,她不确定地仔细观察了下。
她有一点儿诧异,缓缓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
“素素,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谁带你回来的?”
“路上碰到个人顺路带了我一程,明天我带把伞放教室备着。”
也不知算不算的上朋友,毕竟他们只见过两次。
不过也无所谓,后面应该不会再见了。
何凝姝先前已经把窗户关上了,她提前看过天气预报,中午就没雨了,突如其来的雨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最近几天可能都有雨,明天把伞挂在教室。”
“行,OK。”
马上要午自习了,她要出去接杯水,午自习预备铃只剩几分钟,一场大雨过后,湿润的气息弥漫在空中,她俯身拿起桌脚的青色水杯。
何凝姝见状,问她:“要出去接水?”
她轻抿唇,点头:“冷,先去把水接好。”
来时晴空万里,下雨后天气都变冷了不少,她穿着夏季短袖校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尽管如此,还是冷。
何凝姝把放在课桌旁边的杯子拿给她,“可不可以麻烦雪山小姐也帮我接一下?”
林宿绾接了过来:“可以。”
她忽视了这个称呼,面前的“小柠檬”还给她取过冰山小姐。
走出教室,她拿着两个杯子就走了过去,走廊上还有不少人,闹哄哄的,路过其他两个班还能听见他们的喧哗声,热闹而喧嚣。
林宿绾走到饮水机前,先把何凝姝的杯子摆上去,饮水机是自动的。
“学姐?”
旁边传来一道半信半疑的声音。
她怔了怔,侧头看去,少年怀里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身姿挺拔。
她目光微凝,有点儿迟疑:“你……”
话音未落,金枳野眼底飘过一丝慌乱,他意有所指,语气坦然:“来给物理老师送作业。”
报道那天各科课代表就已经敲定了,后续会根据月考成绩微调,金枳野中考物理只差五分满分,理科底子极好,物理老师亲自选的课代表。
林宿绾“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整个六楼,也就只有那么一个物理老师而已,他们的物理老师是同一人。
两人短暂碰面,空气安静得微妙。
她把何凝姝的杯盖柠好,放在饮水机上面,然后把自己蓝色的杯子放上去,随即金枳野把卷子抱到了办公室。
过了几秒钟,林宿绾低头瞄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快午自习了,接完水她盖上杯盖,拿着两个水杯便快步回教室了。
他从办公室推门而出时,饮水机前空无一人,只有微风拂过,他侧目斜看着走廊尽头的班级,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路过窗户时下意识放缓脚步。
从窗户看进去,她把其中一个水杯递给旁边坐着的女生,何凝姝桌上还摊着开学考的卷子。
见她回来,也不知说了什么,她简单回应了一下,侧脸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抬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