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千羽》朱彦

12、爱情冬眠 冬眠。冬天

　　最近，雨生常常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是关于千羽的。

　　千羽穿着白色的裙子，在雨生眼前跳舞，旋转着，裙子时不时泛出黯淡的黄色。天空下着雪，千羽的头发湿湿的，水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淌下，流过冻得发青的笑脸。她安静的跳着，雨生想靠近触摸她却总是拉不住她。千羽愈走愈远，雨生孤单的，不知所措。

　　冬天马上就来了。雨生穿起厚厚的夹克，胸前依旧有千羽绣的小红花，还有一匝爱情ok绷。还是那样的鲜红色，红的让雨生心纠。

　　雨生最喜欢冬天，冷可以让世界单纯，重回那久违的现实当中。再下些小雪吧，雪将这一切世俗的东西铺盖，不露一点脏恶，可那毕竟是外表，但总比活生生的坦露在外强多了。

　　雨生就是喜欢冬天，他的爱情可以在冬天冬眠。

　　每周三的下午都会有点特别。学校为了安抚精力旺盛的年轻“学子”，每天下午都会安排丰富的多样的活动和实践课程，说是课程，其实就是放羊吃草，让学生选择他们各自喜欢的活动去“玩”。当然，教师会从旁“指导”。

　　学校的目的和家长的要求是一致的，就是，不能放这些年轻的冲动的易惹麻烦的小孩离开校园，虽然，校园里同样不平静。不过，在学校里总比在外面惹祸好。

　　所以，每天下午，学校的各类教室都各归其位，总有莘莘学子们在“努力钻研”各种技巧，其中以体育场馆最为火爆。而一周中，又以周三最为特别，因为，这一天是比赛的日子。每周，总会有几项“活动”有比赛的安排，所以，学子们也被吸引着乖乖的待在学校里。

　　雨生和任飞可不在学校瞎耽误青春，到了周三就翻过围墙，跳入教师社区，然后“回家”。要么去任飞家看些篮球赛的碟子，要么去商场逛逛，在体育馆打打篮球。俩人因此常常乐此不疲。

　　但与众不同的是，这次杨雯也参与了进来！更与众不同的是，他们被校主任看见了。雨生拉着杨雯的手和任飞用衣服盖住头就飞溜而走。那主任在背后大喊大骂着，三人哪敢停步，径直而走。真不知被那中年人看见出没，三人忐忑不安地在大街上走着。

　　“不会吧，应该不认识我们的。我们又不是太有名呀。认识也是认识雨生！”任飞笑着说。

　　“呵，他认识我？要是真认识我，我就把你俩供出来！”雨生阴阴地笑着。

　　“好呀，你个雨生，你个死猪。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杨雯就追打起雨生，雨生哪敢怠慢，赶紧逃命。一阵欢闹后，三人到了任飞家，正好没人，进了家。

　　没多久，任飞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任飞拿起电话，是姥姥家的，说是有事就出去了。家里就剩下了雨生和杨雯，场面确实有些尴尬和暧昧。

　　雨生又想起今天上课，杨雯总痴痴的看着自己，使自己特别难受。杨雯在雨生侧后面坐，接着，杨雯在课桌下拉起雨生的手，湿湿的，说是让保温，雨生也没说啥，杨雯的鬼点子一向很多，天知道这疯丫头这时搞什么怪呀。

　　该不是这小女子思春了吧，那也不应该是我呀！要是也是任飞，他俩整天不离的。确实，现在是冬天，我看你小疯丫头还是熬到春天吧。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雨生隐隐有种不祥的预兆。难道，这丫头对自己动情了？雨生一想忙着摇头否定，他可不想踏火冒险。

　　一样活泼的杨雯，这时却镇定的坐在那看着雨生，还是那种痴痴地看。雨生浑身感觉不自在，就先说话了：“我说，杨雯，咱们去公园散散心吧，总憋在这小楼中，我们这些愤青迟早会被腐化的。相信，散散心，好好学习，党国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杨雯愣了愣，就笑了：“还党国呢？我看你就像小日本，总想拿着你乱打一通才解气！哈哈，见到你就又打你的欲望。”

　　雨生一听到“欲望”，心就慌了，看来这丫头是真跟自己倔上了。“喂，你去不，要不给你买瓶啤酒，咱俩干一杯。”雨生故意逗杨雯，只有杨雯才能说这样的话，要是赵颖，雨生是打死也不说的，要是被人家当成流氓，那可是毁坏自我名声的。如此，雨生还真喜欢杨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

　　“喝啥啤酒呀？要喝就喝老白干。你没听说，老白干，喝出男人味！”杨雯打闹起来一点都不亚于雨生。雨生也被逗乐了，俩人就一前一后的去公园了，杨雯在前，雨生畏缩在后。

　　雨生在后面一直防着这丫头有啥举动。到了公园，里面没有灯光，也少行人，好像偌大的一个公园本身就是黑暗，但杨雯还是走了进去，这是去那些酒吧的一条捷径，从公园的正门出去往
　　右拐走五十米左右，就是酒吧街的入口了。

　　不过，雨生觉得和这么个女生一起穿过黑暗的公园，并不是理智的行为。正何况自己还是跟在她后面！想着就不对劲，雨生忙跟上了杨雯。

　　公园周围有很多酒吧，这种场所，雨生是不去的。这时，杨雯停了下来。

　　“雨生，咱进去喝一杯吧。我有点话给你说……”雨生很愕然的看着杨雯，看来今天是栽了，进了陷阱啦。哎，豁出去了，该来的迟早要来，该进的迟早要进。雨生看了看旁边的酒吧，率先进了去。杨雯笑了笑，踢了一下雨生屁股，雨生很夸张地喊叫，同时杨雯也撵了进去。

　　在城市里，自从有了酒吧以后，故事就多了起来。因为，人们都这么说。

　　这是一个冬天的晚上，时间差一刻八点，当然这不会是故事开始的时间，酒吧开着空调，杨雯先去更衣室换洗一下。雨生也脱掉大衣，适应这暧昧的环境。看起来自己并不适合这种场合，自己确实还很稚嫩。

　　一刻钟后，杨雯出来了。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身裙装风格的长裙套装，从后面看不仅显示出了女生青年期那种曼妙的身材，也容易让人联想到，这将是一个很端庄的女人。此外还有由她平淡的五官紧凑出来的那么一种骄傲。

　　雨生亦不敢再看杨雯，他此时是那么的成熟稳重，而自己这番装束纯一个小学生。雨生在桌前犹豫了一下，接着就招呼杨雯坐下，酒店中那红绿的灯光照着雨生很恍惚。

　　“你还不知道吧！”杨雯开了口，“这是我爸开的一家酒吧，有时间常来玩吧。”

　　“哦。真是不可思议呀。”雨生真不敢看杨雯，她的眼睛中有毒。

　　雨生放慢了呼吸，杨雯也放慢了脚步，坐下。雨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可能不会想到门里面被挡住的是最近的一种新的生活式样。

　　杨雯让dj师停止了扑面而来的狂暴的音乐，她下意识地放起了《回家》的经典萨克斯曲。雨生觉得，迎面而来的仿佛是一个暧昧的浪头，不知所措。

　　雨生开始东张西望看着周围的顾客，他们都很安然地坐在这优美的萨克斯中，有的在闲谈，有的在沉默，只是没有人穿套装或者西服，他们的衣服大都是松松垮垮的。

　　雨生看到窗边那个空位，就说，我们去那里吧，我换换气，这里有些压抑。于是，俩人就一同去了窗边。

　　“咖啡。”她说。拿着菜单的小伙子转身就走了，他的牛仔裤有个大洞，露出了他的半个屁股。雨生看见了，笑了笑，心想，这多冷啊。又一转念，他是年轻人，年轻人的屁股上有火。

　　窗边一把断了琴柄的吉他倒挂着，断柄的茬口很尖利，好像琴柄是被一个愤怒的人用力在膝盖上折断的。一本烧焦后又淋上沥青的书摊开嵌在一个木框里。

　　一条从墙里迈出来的用石膏做的大腿，腿上套着一条黑丝袜。一件被抻大后钉在墙上的游泳衣，泳衣上面是一个教学用的模型胃。因为雨生喜欢文学和生物，平时又爱瞎想，他就看着这个胃多想了一下，把模型胃放到游泳衣上面是想告诉人们游泳对胃有好处吧？

　　小伙子送来了两人的咖啡，没等雨生说说谢谢就转身离开了，好像说不说谢谢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最不重要的一件事。他喝了一口咖啡，嘴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

　　优雅的萨克斯曲完了，突然从杨雯走到雨生的身边，凑到雨生的脖子上，在雨生的耳边，雨生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但还是听到了那句话：“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雨生从未看到杨雯这么矜持的一面。“呵呵，丫头，别取笑我哦！”

　　但雨生看这杨雯的眼睛，不敢抬头，那不是玩笑，是真心的表达。雨生不知这是该怎么办，为难的在下面把手握的很紧，出了汗。就这样，又一刻钟过去了。

　　“我说，杨雯，疯丫头。我说我的态度。”雨生终于抬起头说话。杨雯听到雨生说话，顿时来了精神，微笑着看着雨生。这一微笑，让雨生有说不出话来。

　　雨生还是清了清嗓子，“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少，能给我点时间考虑吗？春天我给你答复。”雨生本想因为千羽直接拒绝丫头，可这场面雨生的确说不出，不忍心伤这个单纯的丫头，只好先缓些时间吧，慢慢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决心，自己对千羽的衷心。

　　“那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杨雯有点失望，换了衣服带着雨生准备再去任飞家一趟，实际是顺便再多陪雨生走一段路，期望有直接的应允。

　　人民公园里，雨生、杨雯并排两人慢慢朝小巷走去。杨雯突然站住，面对公园延伸出去的大块黑暗，只说了一句话：“雨生你先回去吧，我又不想去任飞家了。”

　　于是，雨生赶紧跟杨雯打声招呼，落荒而逃……

　　…………

　　宿舍中雨生打开复读机，是一首情歌《Take Me To Your Heart 》。雨生跟唱着。歌，舒缓忧伤。雨生很矛盾，爱情有时是友情的坟墓。不知这件事后，杨雯还能不能跟自己以前那样的哥们儿意气般打闹，还会不会看到以前的那个欢乐开怀的杨雯？

　　Take Me To Your Heart ，Take Me To Your Soul！千羽，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唯一。为了你，我能放弃这里的一切感情。高中阶段，在这个学校，雨生想，爱情永远在冬眠期，春天太遥远了。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青春是我的……”雨生想到这儿停住了，雨生开始意识到了身后，他回转过身，那件刚脱下的的T恤衫挂到椅背上，它上面绣着的红花灿烂的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