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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李府之丧 此一战,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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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无声20
宋军设下阵来,将魏兵逼至关外。李云铠甲上遍布血迹,李?手臂中箭,单手挥枪迎敌。
“云儿,我护你冲出去!”
“不要,我要爹和我一起走!”
“听话。”
“我不听!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李云扬鞭冲到阵前,一路砍杀,李?知此战难胜,所以抱着必死之心,只想送李云出去。
李云虽是将军,但在李?眼中,她永远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知自己亏欠女儿,此刻绝不能让其丧在此处。
李?立马踢伤李云马前宋兵,拉着李云的马头缰绳,带她冲杀出来。身后魏兵被宋军拦下,一小队宋军骑马来追李家父子一行,而堵住突围之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公主拓跋熙。
“公主,你为何?”李云问道。
“为何?我那父皇先扔下我,还要杀为我求情的母妃,要不是外公家书,我如今还蒙在鼓里!我兄长谋逆是逼不得已,拓跋司归都,将我兄长母妃围困城中,我不能坐视不理。
李云,你也看到了,这帝王之家,骨肉相残,你又护它做什么?”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替人领兵,攻的是你拓跋氏的天下!”
“拓跋?笑话。从我成了弃子,入宋城那一刻开始,我便与代国,不,是魏国再无干系。堵你们去路的人,叫刘熙。今日若魏国边境失守,我看那拓跋司,敢耐我兄长如何!”
公主眼中全然没了往日模样,李云这一刻无法去判是非。但既是敌,免不得一战,李?将军小声对李云说:
“我护你带人往北路走,赶回营地搬人来救。”
“爹,我不能走,我应了娘要护好你。”
“云儿!最后一次听爹的话,活下去可好?”李?将军的眼睛通红,李云重重地点了头,泪水在眼中溢出。
李?身边只有两个副将,他带着人向拓跋熙冲去,此时李云与副将若玺领着最后十几人骑马夺路往北而去。拓跋熙直走北路,去堵李云。
李?将军刚刚近前,埋伏在两侧的宋军弓箭手,便放出冷箭。
三人三马陷于箭海中,李云回头看到这一幕停了马,她想叫声父亲,却喊不出声来,李?中了数箭,一生戎马他觉得无憾无悔,可看到李云停步,他心急如焚,用尽全力大喊:
“走啊!”
李云的泪蒙了眼,看不清前路。可她答应李?要活下去,这才转过马头。
“驾!”
即便如此,李云也未躲过追兵,她让剩下的残兵,分路而逃,拓跋熙不管旁人,只追李云一个,此刻两千轻骑只剩下她一人了。
李云想着,既然必死,为何不再杀一阵,来个痛快,给爹爹报仇!她扯下染血破碎的战袍,冲进宋军阵中,挥剑来击。拓跋熙身后小将,已将弓拉满,拓跋熙却拦下他说:
“别放箭,我要活的。”
李云的铠甲已被血染成暗红色,可她终因体力不济,被拉下马来。李云不愿被俘,挥剑自绝时,拓跋熙打落了她手中的剑。
“李云,我还不想让你死。”
拓跋熙带着宋军攻入代地城防,此刻哪有什么守城之兵。可是刚进城就得知,拓跋司回了平城,已亲手杀了拓跋召母子,贺兰一族也被剿灭。
拓跋熙悲痛难忍,想即刻带兵去生养自己的都城,为母兄报仇,可却被宋军将领劝回。
“主公有令,不能再进了。”
副将把刘谷书信交于拓跋熙,上面只有短短几句。
“拓跋司已占平城,手握大军,现汝母兄已逝,休得冒险寻仇,需徐图之,我儿速归,不可入魏。”
拓跋熙无奈,仇不能报,只能退兵。此刻看着囚车里的李云,不知该如何安置她。宋军个个想杀她祭旗,放她不得,可杀她又不忍。退兵之际,拓跋熙吩咐左右,放出消息。
“李将军父子已被宋军所杀,这世上再无李云。”
“返程,带李云回送宋。”
“诺。”
张凝哭了两天,好在张员外能帮着女儿照料这将军府上下,老夫人的灵停在正院,只盼李家父子归来,看上最后一眼,此刻却再传噩耗。
“小夫人,小李将军父子,被宋军围困,我死里逃生,回来送信。”李云的副将迎玺带着满身污泥来到李将军府。
“人在何处?”
“离营只有30里,可宋军兵多,恐,恐怕……”
“如何?”
“凶多吉少!”
张凝本就操劳了多日,此刻已站不稳了,不久宋兵入城,烧杀抢夺。张员外将哭晕的张凝抱上马车,带着一家十几口逃了出来,李夫人的灵柩还停在将军府内。可是不知是何原因,不过两日,宋军便撤了兵。
张员外带着家小回城,张家被洗劫一空,可那将军府却无人去抢。府内家仆婢女,躲在府中两日,外面喊杀声极大,却未见人破门。他们不知,拓跋熙之令是不可犯李将军府。
拓跋司知宋军偷袭,派人来救,可却得到李家父子战死的消息。将士的尸身都运回了营中,张凝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营地认尸,却只领回了李?尸首。
“李云可否有望活着?小李将军,可还能活吗?”张凝寻不见李云之尸,反觉得有一线生机。可是营地将士,却都无话了。
张凝知道他们不愿将最坏的消息告诉她,也不想随便给她希望,让她空等。于是她陪着死战亲属返回,未说明身份,只想打听些消息,却听到了人说:
“骑兵军马就逃回十几个,剩下的都死了。这些领回尸首的还是好的,那小李将军说是在入林处被射杀,一行几人都被野狼叼去,尸首都找不到了。”
“你怎知道?”
“城中丧乱,有些野猎的跑出城外,未能回城,便往林地而去,在那处看到了无数散碎尸首,还看到了小李将军的战袍……”
“谁人见了,确是小将军,李云吗?”张凝的声音抖得厉害。
“自然是啊!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张凝再醒来时,已是天黑,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将军府,她只记得那人说,她的小将军死了,尸骨无存。
张凝被张夫人哄着换上丧服,她一言不发,米水不尽。张夫人只能让采薇菱荇,灌下吃食。
张员外悔着,早知如此就该早点儿将女儿嫁了,拒过那些亲事,现在想来哪一桩都比跟着李云强上百倍。动乱之时,莫嫁兵家,新婚之别成了阴阳之隔,他怎能不心疼女儿。
张员外将李将军夫妻合葬,为李云立了一座空冢在将军夫妻墓旁。这一家人不过半月就都没了,将军府算是散了。
张凝已经枯瘦得不成样子,端来的东西,即便喂了进去,不出一刻钟,也要吐出来,好好地一个人就剩下半条命。
张员外觉得张家无愧将军府,现今已是仁至义尽,这府上众人也该散了,张员外拿着花名册,准备清点将军府内家仆侍婢,张凝却拖着身子赶到正厅。
“将军府,不能散,我在一天,这李府就在一天。”
“你这是何苦?留在此处睹物思人,不如搬回家去调养,再这样下去,你的命也保不住了。”
“死有何惜,就当我陪她去了。”女子守节本是妇道,可员外舍不得张凝,正不知该如何劝女儿,太子却来了代地。
此时前朝刚定,安顿好朝中之事,拓跋司不顾众臣反对,亲自来到边关,将边境高墙筑起。
他以慰将之名,来到将军府,现时他已然是魏国之君,朝中正议登基之礼。他在将军府看到卧床的张凝后,心生怜惜,好在身边的太医医术高明,几针下去,张凝醒了。
“她怎么样了?”
“人没什么大碍,可是……”
“可是什么?”
“医者医生不医死,她这命,我怕我救不回。”
“可她明明活着,怎么就是死了呢?”拓跋司怒道。
“她一心求死,不望生,如何去救?殿下,臣无能为力,她若向生,无需药石便能痊愈,她若想死,华佗在世,也难留命。”
拓跋司想救张凝,他不能看着如此美丽的女子,他见则动心的人,白白丢了命。于是他摒去左右,明明知失了礼数,却还是在她床边说道:
“小李夫人,我称你一声张凝,你可知道,若李云活着,他必不舍你如此。”
“可她死了,我又为何而活?”
“我知那员外是你父亲,我听闻他几日便白了发,都是为你而愁,你怎忍心?你母亲日日为你念经,你若去了,你怎舍得她伤心?你为何不为他们而活?”
张凝已经很久流不出泪来,这一刻却哭了,胸膛内堵着的气,因哭声吐了出来,那是一口淤血。
身边无人,太子掏出帕子将张凝嘴角的血擦去。张凝看着太子拓跋司,红着眼睛对他说道:
“谢太子,你本不必做这些的。”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可知,我初见你时便觉你不同,再见时,便忘不掉了。”
“太子,你?”
“我喜欢你。你可愿为爹娘好好活着,为我,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