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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公主之恨 只恨生在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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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无声21
李云被拓跋熙带回建康邺城,关进了府院地牢。拓跋熙现今失了所有亲人,白日里人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偷躲在床榻上落泪。
她如今的风光是刘谷给的,但她身边除了自己的贴身婢女之外,再无交心之人。看似伺候殷勤的一众侍婢,不过是刘谷安在身边的眼线罢了。
她知道,自己虽名为刘谷义女,终究是寄人篱下,刘氏怎能不防她?再不能如从前身在皇都平城时,想哭想笑全凭心情。
想当日自己入了刘谷的府邸,本是抱着必死之心,绝不会从敌将。可与她所想不同,刘谷深爱亡妻,未有心思再娶。只是颇为赞赏拓跋熙的胆识,留下她的原因,一为折损拓跋圭颜面,让其女为质,这件事儿传扬出去,刘谷善战以少胜多,还俘了魏国公主的英名,自然而成;
二是刘谷欣赏拓跋熙,年纪不大,竟有如此身手本事,确实令人敬佩,私心想将这女将留下,为己所用。
拓跋熙初时未应身份,也不想为宋将,可外公家书送至建康,为保母兄,她自愿更名刘熙,认刘谷为父。
刘谷本不打算出兵干预魏国之政,可拓跋熙是拓跋召亲妹,若能保拓跋召为帝,以后魏与宋更方便往来,南方大业可图。这才准刘熙出兵,还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武将派给她,一为帮她,二为防她。
可未料到还是迟了一步,魏太子率先回都,平城之乱,拓跋司杀了拓跋召,清河王顶着杀父弑君的名声,16岁便殒命皇城。
此计不成,只能收兵,刘谷可不想熙公主拿宋兵精锐犯险,去敌那兵精粮足的魏国大都,这才写了书信连夜送出。
刘熙返程后,刘谷知她对魏国只余恨意,便放下心来。宽慰了几句后,赏了她金银,许了她将位,可刘熙在帝王家长大,根本不在意这些赏赐,她现今只想寻清净之地独处。
如此几日过后,刘熙知道,不能再继续消沉,又开始和平日一样,晨起练剑。刘谷路过时,拍手称好,他对刘熙说:
“我儿的剑法,确是精妙。素闻鲜卑好武,个个能打,如今看来倒是句真话。”
“谢父亲夸奖。”
“我听闻,你在战场带回一人,是那杀了不少宋兵的小将军李云,你并未将他送入大牢,而是带回了你的府院,你要如此处置啊?”
刘谷笑着问,刘熙却怕得不行。若李云落到刘谷手里,还能得好?这几日竟沉于悲痛忘了李云。于是赶紧应话:
“李云是员猛将,如今被俘,我想劝降。只是这几日,我母兄新丧,实在无心去想她的事儿,这才耽误了。”
“好,若他愿降,我给的绝不会比魏帝少,但我素闻,那李家的将军,可不是软骨头,他若软硬不吃,执意不肯,便杀了他,就当给死去的将士报仇。”
“是,熙儿明白。”
“去吧,继续练剑。”
“是。”
刘谷走后,刘熙收了剑去往府牢。此刻再见李云,已是一身脏臭,手足上缠着铁链,坐在地上。
李云身体倚着木床,蓬头污面,两个眼珠看到刘熙时,微微转动,刘熙才知她不是个死人。
刘熙对李云的喜欢未因她是女子而变,只是这一刻的李云多少让怀春的刘熙有些失望。
“她怎么这样了?”
“您嘱咐我们,不让我们伤他,碰他。我们只能远远瞧着,菜饭是照常送的,他不怎么吃东西,水呢喝过几口。今儿早上到现在,兴许是饿的,一直就这么躺着不动,我还担心,您再不来瞧瞧,这人可就死了。”
“好了,我知道了。”
刘熙打发走守牢的家仆,走到李云身前,捏着她脏兮兮的下巴,拿起地上的凉粥往下灌,李云确实没什么力气了,挣扎了几下,最后用手上的链子,把嘴边的粥打翻。
“李云,我不想你死,好好活着不行吗?你现在如我一般,没了亲人,也没了家。不如也和我一样,投了宋军,我义父惜才……”
“义父?呵呵。”
“你笑什么?”
“笑你堂堂魏国公主,竟认贼做父,连姓氏都不顾了。不可笑吗?”李云初时不想说话,一心求死,但听到刘熙之言,却忍不住回了话。
“什么公主?我早不是什么公主了,若不是义父,我现今什么都没有了。你可知这帝王家的纷争,哪有一点儿情可讲,父皇将我送人时,未有犹豫,他杀太子母妃时,要杀我母妃时,可讲过半点儿情面?
我兄长亦然,竟会弑君杀父?最后这一遭,拓跋司杀了我母兄,还说什么正统,何为正统?还不都是骨肉相残,杀的哪一个不是亲人?哪一个又真的该死?李云你说,这样的皇家,有何可念?这样的公主之名,我要它何用?”
“这不过是你叛国的借口,我爹从小就告诉我,为将要忠,宁死不降。现今,于国你是我的敌手,于家你杀我父亲,是我仇人,我绝不会降,你可杀了我,便算全了我的忠孝。”
“战场刀剑无眼,两军相对总有伤亡,你父亲李将军,确是英雄,可他真的就忠于我父皇,忠于朝廷吗?若是如此,他怎敢欺君,将女儿当做儿子培养成将?不过为了世袭的将军爵位,如此待你,他就不自私吗?”
“你住口!”
“我偏要说,这世间男子,大多爱名利争富贵,乱世当头,更是如此。若你不是如此般教养,或已成家嫁人,永远不必受着这些。
是你父亲将你变成这样,而我有今天,也是因我父皇。我是你的仇人?若没有我的令,宋军入城时,你将军府早就被踏平了,是我救了你,全了你的家。说到仇,整个魏国,现今从君到兵,个个都是我的仇人。我一定会再入平城……”
“痴人说梦。平城在中原腹地,粮足兵强,就凭这一城之兵,怕是到不了平城,就都战亡死绝了。
我与你不同路,李家世代为将,保的是拓跋氏的天下,尊的是正统储君拓跋司,不必再费心劝降了,杀了我吧,死了更干净。”
“你如此冥顽不灵,杀了也好。不过你死后,我会将你是女子的消息带去魏国,然后将你的尸首交与他们,验明正身。
你可知后果?李家欺君,按魏太子一贯作为,你的将军府怕是保不住了,他会屠你满门。你那府中的娇妻,也知你身份,一并瞒着亦是欺君,还能留命?不过这样也好,她可早早下去陪你,你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你!你怎能如此恶毒?”
“这便是拓跋氏骨子里的冷血,我只问你,降是不降?”
“不降。”
“好,那我现在,就送小李将军上路。”
张凝不知该如何面对拓跋司,只能推说累了,便和衣歇下。太子未再言其他,退出了小李夫人的房间。
现今张员外也没了主意,他这半生为商,哪想过有一日会见到当朝储君,而这拓跋司无疑对其爱女有意,可凭张凝的性子,如何肯从?不知这算福还是祸。
不过,至此后,张凝却试着咽下送来的东西,她要活下去,因为她知她若不在,这将军府就散了,李云留给她的,她舍不得。
边关守卫已至,新任守边之将吕然搬到城中。本该住在原李将军府的他,被拓跋司安排在别处,这些日子张凝身子好了些,拓跋司也被朝中大臣催促:现今国中无主,恐有变故。要他速回平城,祭文王殿,授印登基。
拓跋司知他必须回去,再拖不得了,这才找到张凝,对她说:
“跟我去平城,我愿纳你为妃。”
“我这身份,当不得妃,也不愿再嫁,殿下先行吧,这些日子谢太子看顾。”
“你知我喜欢你,便不会在意这身份。他走了,死了,不会再回来,你又是何苦?”
“我不为等她,只想守好将军府。”
“你可知这府院,是守边将军之院,现今应该交于吕然将军。”
“万万不可,我是李云夫人,我还在啊!李将军父子为国战死,现今就要收了宅邸,是何道理?”
“我已追封他父子,会再安排一处与李府众人,若你真想保全这府院,就跟我走。如此,这处便永远是李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