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怀中安眠》爬树的缅因猫

20、20 死亡。哭泣

　　在死亡和活着之间，我第一次主动选择了活着。
　　傅黎臣下班回到家，看到在地毯上自顾自打滚玩的小猫，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就这样默许了这只小东西留了下来。
　　傅黎臣最近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他似乎病了，但他不愿意去医院。
　　我很担心他。
　　枫叶开始变红的那几天，傅黎臣开始不去上班，他一直待在家里，把自己关在书房，不知道在忙什么。
　　傅黎臣不让我进他的书房。
　　“抱歉，里面有我的一些小秘密，如果可以，你可以不要进去吗？还有我在里面的时候，也请不要打扰我。”
　　明明是禁令，却是用请求的口吻说出。
　　傅黎臣一直是个温柔的人，我望着他的眼睛，说：“好。”
　　傅黎臣摸了摸我的头发：“乖孩子。”
　　秋去冬来，小猫一天天长大，原本瘦弱的身体，也日渐变得圆滚滚。
　　这三个月，我过得很平静，每一天都在想念傅永年，但我觉得很平静。
　　光是想着他，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傅先生，饭做好了。”
　　这几个月，我学会了做饭，并且把饭做的又漂亮又健康。比如现在这顿，我做的是烤白蘑菇和芦笋，主菜是煎三文鱼搭配红酒炖牛肉。
　　“来了。”
　　傅黎臣在餐桌前坐下，看了眼菜，夸奖了我：“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我对他开心地笑了笑。
　　虽然这么说，傅黎臣只是吃了几口三文鱼，就放下了筷子。日益憔悴的眉宇间挂着歉意：“实在抱歉，我胃口不好。”
　　我仰头看着他，傅黎臣似乎很累，眉眼里尽是疲倦，下巴挂着淡淡的青色胡茬，黑发有些长了，额发垂落下来，挡住了部分眼睛。
　　傅黎臣的样子让我很难受，我忍不住又说：“傅先生，求您去看医生吧。你生病了……”
　　“傻孩子，我很好，别担心。”傅黎臣微笑着，若无其事地说完，就说自己要回书房了。
　　我看着傅黎臣憔悴瘦弱的背影，喉咙一哽，连日来累计的担忧爆发力了，我用力地握住手，哽咽着大声说：“你不要死！”
　　傅黎臣的背影有些僵硬，他回头，还是在笑：“说什么呢……”
　　我受不了了，傅黎臣的笑容让我的心脏更加地痛，这种牵肠挂肚的情感，又是什么呢？
　　我不顾一切地说：“我知道，你快死了，对不对？你只是瞒着我，对不对？不然的话，你不会一次也不提起永年，你知道永年这么做是为了你，他想让我在你最后的这段时间陪着你，对不对？因为……我是你捡来的，是你，给了我情感，教会了我什么是爱……”越说，越是泣不成声，眼泪越流越多，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朝他走去：“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是不是为了一个叫‘君君’的人？”
　　傅黎臣听着我说话，一开始还是平静的，直到听到“君君”两个字，他的脸色才发生了变化。
　　“你怎么知道……君君的？”
　　傅黎臣说“君君”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在瑞士的时候，你睡着了，我听到你在梦中叫这个名字。”
　　傅黎臣看着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是的，我快死了。”
　　看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他苦笑了一下，走过来，替我擦去泪水，低声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自杀。”
　　“我是真的病了，胃癌，晚期。和永年妈妈一样，家族基因缺陷，遗传病了。”
　　听到永年的名字，我的心更加痛了，眼泪也越流越凶。
　　傅黎臣看着我，忽然叹息一声，轻轻环抱住我，声音也有些哽咽：“别哭了，看着你哭，我会想起……”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子上，那么烫，那么痛，我的心脏狠狠蜷缩了一下，意识到：
　　傅黎臣哭了。
　　“……我会想起君君。他走的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也是个孩子。我亲手送走了他，那一天的葬礼结束后，我走到了河边……在那里遇见了你。”
　　“十年了，不知不觉，君君已经离开我那么久了。同样，你也陪伴我十年了。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的到来，是不是君君送给我的礼物。”
　　“你不是想知道我把自己关在书房在做什么吗？来，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