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怀中安眠》爬树的缅因猫

21、21 完。

　　傅黎臣的书房里挂满了画，墙上、地上、桌上，每一幅画都是同一个人，一个有着温暖微笑的少年，准确地说，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青年。
　　傅黎臣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立刻知道了，这个青年，就是“君君”。
　　傅黎臣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画，就是在以这种方式思念这个人。
　　傅黎臣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十二月的时候，傅黎臣在医院的病床上安静去世。
　　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两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少年并肩靠在一起，一齐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傅黎臣火化的时候，我将书房里所有的画也一起烧了，我知道傅黎臣生前一直思念着君君，死后肯定也会一直思念他。
　　离开墓园的时候，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什么是思念。
　　我没有回傅黎臣的家，而是回到了当初遇见傅黎臣的芦苇丛。
　　天又阴又冷，厚重的乌云挂在天上，看起来快下雪了。
　　前一夜的暴雨让河水湍流不息，河边干干净净，芦苇丛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了，我的“小伙伴”们也不见了。
　　我觉得难过极了，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促，像是在全力奔跑。
　　“小宝——”
　　我听见傅永年的声音，也很急促。
　　我刚回头，就被傅永年紧紧抱在了怀里，他很用力，我觉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都被挤疼了。
　　于是我稍微挣扎了一下，但换来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
　　我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在我的耳膜边响起。
　　“别走……别离开我……”傅永年声音颤抖地说。
　　我马上意识到傅永年肯定误以为我要想不开，就说：“我不会走进河里的。”
　　好不容易拥有了那么多的情感，体验到了生命的美妙和可贵之后，我怎么还会舍得去死呢？
　　傅永年剧烈的心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到很安心。
　　可很快，我察觉到肩头洇开一片湿意。傅永年的脸埋在我肩上，一动不动，只有压抑的呼吸暴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我抬手环住他。
　　“小宝，我没爸爸了，也没妈妈了。”
　　我这才知道傅永年的妈妈也去世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沉默蔓延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当初我推开你……是因为我妈查出了癌症晚期。她说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我成家安定。傅黎臣那段时间也需要你。我以为……把你放在他那边，至少你是安全的，也有人照应。对不起，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闭上眼。若是从前，我或许还要追问、还要计较。可经历了这一场生离死别，我忽然明白，人这一辈子，能握住的实在太少。与其在怨憎里消耗，不如珍惜眼前还在身边的人。
　　于是我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傅永年察觉到我的回应，将我箍得更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他低声说：“我……只有你了。”
　　难过涌上来，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但又觉得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
　　因为，人生那么长，我们至少还有彼此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