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怀中安眠》爬树的缅因猫

19、19 暴雨。小猫

　　暴雨落在窗户上，我望着窗外在黑夜中晃动的树叶出了神。
　　傅永年的放弃，让我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这种强烈的失望、沮丧和绝望，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尽管在没有遇到傅黎臣和傅永年之前，我也孑然一身很多年。
　　在这一晚，我以为我会死，至少，我会回到我来的地方——那个芦苇荡，由我的好朋友在的那个河边。
　　奇怪的是，我还活着。我没有选择去死。
　　或许是窗外那些沾满雨水的树叶，被暴雨打弯的树枝和花朵吸引了我。
　　我之前从未注意过它们的存在，但第一次，我发现它们一直存在在那里。无论我如何悲伤，它们就在那里。
　　我原本蜷缩在沙发上，一股冲动使我站了起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往外走。很快，我来到了外面，倾盆大雨很快将我的头发、衣服和脸都打湿了。但我并没有觉得疼痛或者难受什么的，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这时候，我注意到有一个东西掩藏在茂密的草丛之中。我走过去，扒开草丛，见到了一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猫。
　　它看起来真的很小，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蜷缩着四肢瑟瑟发抖的样子非常可怜。我下意识地判断了一下它存活的几率。
　　不算低。
　　也就是说，我不帮它，它也能活下去。
　　但是一种怜悯攫住了我的心灵。即使我不伸出援手，它也能存活，但它正在遭受痛苦。我是有能力帮它缓轻这种痛苦的。
　　我向小猫伸出了手。
　　小猫剧烈反抗起来，尖利的爪子划伤了我的手背，但它实在太小了，我拎住它的后勃颈，它立刻“束手就擒”，不再反抗我。
　　小小的一团东西在我的掌心发着抖，毛绒绒，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手上。我以前从未仔细感受过这种真实的触感，现在我感受它们，这种温暖、幼小又毛绒绒的东西，让我的心有点痛。
　　和暴雨一样，湿透小猫的味道如此真实。
　　第二日，雨停了。因为乌云的原因，天空看起来离我非常近。
　　可怜的小猫因为饥饿叫了一夜，所以清晨我就醒了，等到了上班时间我就出门去给它买吃的。
　　在超市选购宠物食物和用品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哭。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妈妈不要他了。他是个流浪乞儿，晚上就睡在大街上。
　　我惊讶地想，这怎么可能。政府怎么会放任不管呢？于是我带着小男孩去了警察局。警察告诉我，这类事情不归他们管。
　　这提醒了我，在这个年代，警察唯一的职能是治安。不是旧时代那种什么都管的人民警察了。
　　甚至人民的概念也不存在了，有的只是个体和集体。
　　从警察局里出来，我和小男孩两个人的脸上想必都非常沮丧，沮丧到看见对方的脸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谢你，陌生人。其实我不会饿死，很多好心人会给我衣服穿，给我东西吃。我就是想妈妈了。”小男孩说。
　　“你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我还记得她的声音。如果有一天再次碰到她，我想我还是会很快认出她来的。”
　　这句话令我十分感动。
　　我差点说出我可以照顾他之类的话，但我及时止住了。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我连自己之后会在哪里，会怎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能对另外一个人说出要照顾他这种话呢？
　　最后我只说了再见。
　　再见，或许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