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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蒹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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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世间自此少了一个叫殷黛荷的女子,亭亭如玉,姣好如画。
玄清立在书桌前,看着父亲画的那幅“十里荷塘”,在脑中追忆着阿姊绝尘而去的身影。
“玄清,该走了。”
“四王爷,亲疏有别,您以后还是应称在下殷公子。”玄清恭恭敬敬的对季宸作揖道。
“……”
“王爷,再不去就迟了。”季常很合适宜的悄声说道。
盖棺前,玄清见了阿姊最后一面。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阿姊用狗尾草编的小兔子他还记得,阿姊暖暖的手,他还有印象。那时,阿姊还离他很近。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后来加入螭,他被阿姊保护着,他一直追逐阿紫的背影,等到足以与她并肩时,虽然近了,却依然被她心疼的看着。待到阿姊进了宫,两不相知,却也相依为命。那时,无非是宫墙内外的距离。
而今,一晃眼,阴阳相隔,不过还好,阿姊至少是笑着走的,笑的那样幸福。
阳光的刺得眼生疼,灵乐自己台上传来,阿姊就这样走了,留给玄清一大片思念,怎么用也用不完。
“玄…”季宸纠结了一下,改口道,“殷公子,人都散了,我们回去罢。”
其它的便再也无话可说。
“哃哃~”有人敲门,房内灯烛尚亮着却没人应声,门外的人摇摇头轻叹道,“是我。”
听出来者的口音,门才缓缓打开,不只庄少仪,还有季宸。殷玄清淡淡的看两人一眼,问道:“庄公子,这么晚了,何事…”
见殷玄清神色有变,庄少仪也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腰间挂的玉佩上。黑润如墨,衬着胜雪的白衫,有些突兀,却又像一方落款之印,倒也相称。
“这是阿姊的,阿姊她…。”喜欢你?
“不错,我于她也一样。”庄少仪把这枚玉握在手中,白丝结绳,坠而成繐,一缕缕自手心垂落。细细摩挲,纹理细致,玉上雕琢的正是墨荷。
“进来说吧。”玄清倒上两碗茶,与庄少仪对桌坐下,“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玄清摇着头,阿姊本不该死,“是我不好。”
“我该谢你有心救季宸。”
玄清的表情更加苦涩了。
“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解释清楚。”
“你才能干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玄清茫然的问道。
“怎么说呢,是你的气质太过从容冲淡,与你的年龄,身世不符,刚见面时,凭直觉,我以为你会武功,可没想到你不会,直到为你把脉时,我运气探查,发现你其实是有武功的人,而且内力深厚,只不过被封了,我说的没错吧。”
玄清点点头,庄少仪继续说道:“说实话,谁都会有秘密,你之前不愿说,我自然不便追问,况你武功尽失,构不成威胁,但出身重文轻武的书香世家,这十多年的内力,足以说明你绝不是泛泛之辈,所以从那以后我都十分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我并没有对季宸提起。”
“至于那封信,”庄少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是那天寄给玄清的家信,少仪拿出信纸,“我也不必多说,只想感叹一下你们螭的人对人的心理常态把握的太透彻了。”他反倒把信纸扔到一边,拿起信封对这烛火欣赏起来。
透过烛光,虽然有些暗淡不清,但信封上的字隐约可见:现命你毒杀独孤季宸,此毒两个月之后才会发作,此前你要尽早赶回燕国,以免起疑。收到信后七日内以访友之名到单州安县,自会有人将所需的毒药交到你手上。署名非字而是一条盘曲无角的龙——螭。
“事至此,我才敢将全部告知季宸,并一同设下那出局,之所以换成蒙汗药是想借以确认府里还有谁是你们的人。至于你最后自饮‘毒酒’却是在我们意料之外。”
烛心轻爆了一声,光影摇曳,玄清的脸色略显憔悴,他一边喝茶一边缓缓说道:“你们不知道,阿姊她有多辛苦,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保护我,连我都不清楚她到底为我受了多少伤。”
添一口茶,玄清声音更加哽咽了:“来永国之前,螭首要他把身上的伤疤全都上药除掉。有一天,阿姊让我帮她上药,她说,小伤已经自己敷过,只是那些较深的旧伤必须用刀划开,再上药才管用,就剩下背上的伤,她够不到。”
玄清紧紧握着手中的茶碗,季宸低头听着,看到玄清手上的骨节已经发白,“那些鞭伤盘根纠错在一起,谁看见也不会想到那竟是一个女子的背…可阿姊只是回头,不在意的说‘玄清,手别抖,不然我会更疼的’。”
手里的瓷盏早已被捏碎,血一道道流下来,一声声滴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季宸慌忙拉过玄清受伤的右手,“快来人啊,季常,去拿针还有止血的药!”
“你忘了么,来之前你就让他退下了,还是我去吧。”庄少仪安慰的拍拍季宸的肩,起身拿来药接着又离开,风烈烈的吹起他的白衫,腰间多的那一方重量——如果是思念,要远比它重得多。
天上一轮月亮,还未圆满。殷黛荷,我何其有幸能多解了一分,庄少仪笑着想到。
风吹散屋里的血腥,玄清倔强着不肯张开受伤的手,季宸焦急道:“让我看看。”
玄清攥得更紧,季宸心疼的说道:“求你了,你这样,我…”语调不经意带了一丝颤音——看你这样我比你还难过。
独孤季宸何曾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表情,玄清心一软不由得松开手,任季宸摆布。
房里静静的得落针可闻,季宸仔细挑出扎进肉里的碎片,上药也很小心,最后轻轻包扎好。玄清麻木的看着——我想与他划清界限,撇清一切,为什么却又总是逃不开。
回到自己房中时早已夜过三更,没想到茶叶可以醉人,醉的这么清醒,季宸望着窗纸上的梅影,无法入睡,如果能早一点替他分担痛苦,这样,他是不是就能过得好一点……
由于玄清伤的是右手,行事诸多不便,季宸就以此为借口时时赖在玄清那里,而且玄清确实也推脱不掉。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季宸剥好橘子放在玄清左手边,过了好久玄清连看都没看一眼,季宸委屈又无奈的盯着那个尴尬的橘子。直到现在两人还是话不过三,季宸也不敢奢求什么,只安了心守在他身边,能哪怕再多陪他一天,多看他一眼就很知足。
王府上下都知道者殷公子是贵客,如今受了伤只好多在府上住几日,王爷悉心照顾也在情理之中。
可柳琛看得出来,季宸在玄清那里得不着好脸色却还是守着玄清,形影不离,哪有朋友这么简单?碍于面子,这种事不便于外人说,于是趁进宫时找了皇后商量,毕竟亲姑姑是她此时最靠得上的亲人又可为她撑腰。果然,皇后也说此事关系皇族声誉,万万不可说与他人。某日,皇后又召她入宫,秘密从太子那得了个蛊,据说可以让人丧失心智,只是想启动还需那个人的一个物件,越是被那人在意的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