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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郴江幸自绕郴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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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下去吧。”今晨一早,季宸就来到玄清房里,待几个丫鬟伺候完玄清穿衣就立马把她们撵下去了。
“头发我帮你束。”
玄清莫名其妙的瞪着季宸,平素自己里都是散着头发,只将两鬓的发丝束在脑后,今儿不知季宸又抽哪门的风。
“哎呀,本王都亲自给你束发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说着就赖皮的贴了上去,作谄媚状。
玄清挑眉白他一眼,冷道:“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季宸不管它三七二十一飞快地抓起一把梳子,细细梳起来。
玄清的发摸起来好舒服,像丝绸一般,季宸乐滋滋的梳着。
刚开始,玄清还别扭着,眼神飘来飘去,当飘到镜子上的时候,发现镜子里季宸的表情相当幸福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丈夫在给妻子绾发。
“怎么了?”季宸也惊喜的发现玄清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就讨好的问道。
“……”玄清连忙低下头,季宸微妙的注意到玄清的耳朵有点红。
“咳,”季宸心里小乐了一下 ,调笑道,“嗯,果然有夫妻相啊!”
玄清脸色微红的怒道:“老老实实梳你的头!”
“是你的头~”季宸小声嘟囔道,恰对上玄清恐怖的神色,就生生咽了回去。
“那条发带呢?”玄清知道他指的是哪条,因为平时很少用所以…季宸扒翻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精致的木盒,果然,打开一看就是那条。
玄清见状一把夺回:“唯独这个不行。”冷冰冰的说道,手下却仔细叠好小心放回原处。
季宸也没再说什么,淡淡的笑着道:“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就算了。”于是随手抄起一条发带,将那青丝高高的束在脑后。
露出细白如瓷的脖颈,衬得长发益如墨染,多了几分江湖的潇洒侠气,以前的你是不是也如今天这般模样,季宸端详半天,有些凄然。
出门路过窗前的花圃时,似乎是看到或者回忆起了什么,季宸不著痕迹的笑了笑,让人一时摸不到头脑。
“咚!咚!~咚!咚!~”二更已过,三人喝着茶,鼎里的熏香有些催人欲睡。
倏地,季宸胸口一紧,整个人便仿佛陷入一片虚无当中。
“季宸,季宸你怎么了。”
季宸木木起身,颠颠傻傻的走向门外,别人说的话全如听不到,少仪想前去拦住他,没想到却被蛮横地推到一边,少仪暗道不好,一挥手,家丁们涌上前,但没几刻就全被放倒在地,然后原本平静的院子顿时乱成一锅粥。
柳琛隔着几座园子,闻声反笑道,“走,带我去瞧瞧。”
“是。”丫环灵儿暗自乐想,这可多亏了自己偷来的发带,主子少不了给自己奖赏。
柳琛走到出事的庭院,却看到殷玄清正清清冷冷的站在少仪身旁。
“怎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你才对!”柳琛失态的跑上前一把拉住玄清的衣襟尖声道。季宸被众人围在中间,眼神茫然已失心智。
少仪的眼危险地眯着,上前一步倾身道:“你再说一遍。”
柳琛瑟缩着后退,摇头慌乱道:“不是我,不是我。”突然又竭力的指着玄清喊道:“受报应的应该是他,是你,都是你害了王爷!”
柳琛失色,捂着脸泣不成声:“我没有,没有,不是我做的。”
庄少仪只得稳住心思问道:“你可有办法让他恢复过来?”
“嗯?”柳琛如梦初醒,如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灵儿的肩吩咐道,“那个人偶,快去拿来,就在我枕头下面。”
灵儿方才自知祸事来了,吓出几身冷汗,被主子摇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回房拿来布偶,哆哆嗦嗦递了上去。
布偶身上缠着今早季宸本打算用来束的发金纹玄色发带,人偶头顶百汇的位置骇人地插着一根金针。
少仪立即取下金针,那边季宸也随之瘫倒在地。
“玄清,你的脸色不太好?”
玄清神色失常的盯着人偶身上缠着的发带,许久没说话。
“你也该看出来了,”庄少仪略带苦涩的说道,“这次的事也着实让我出乎意料,没想到他为了你不惜自己......”
半刻功夫,季常匆匆赶回,身后的老太医一边擦着汗一边打开药箱给季宸问诊。
此事惊动圣上,第二天,刑部已派人彻查此事,柳琛被捕下狱。
“柳妃,你还是认了吧,这样耗着没什么好处。”身为当朝出名的酷吏,李方尽心尽力苦口婆心,时不时的瞄着角落里那些刑具,不紧不慢道:“皇上那里催得紧,你也未必经得起那些刑罚,您这是让属下为难啊~”
柳琛兀自在堂下摇着头,身旁灵儿屈打成招,气息奄奄的歪在地上。
远远的传来一声“皇后驾到”,李方暗咒着起身,弹弹官服上的一丝灰尘,方跪拜在地。地上渗出凉气,李方无奈地想:都不知道是多少次了,要不是皇后疼她疼得紧,这案子早就结了。
“你这次又有什么目的?”玄清语气平淡的不掺一点感情。
“我能有什么目的?”季宸浅笑着反问回去,我来只是想见你而已。
“呵呵,你少装糊涂了。“玄清讥讽地说道。
季宸绕到窗前,给君子兰浇了浇水,心中不由苦笑——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来。
“想害你的人,必死无疑。”季宸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留任何余地。
“你…”见季宸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玄清直接无话可说了。
“我就是这样,怎么?后悔结识我这样的人么?”季宸步步逼问。
强势之下,玄清反静了下来:“倒也不是。”他清和的笑道:“话说,其实我也没这个资格说你。”
自己手上早已沾满了血,再怎么伪装这依旧是事实。这些年按说应该已经习惯了,玄清笑着想到。
“别这样。”季宸抢上前一步,将玄清揽在怀里,一边边说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埋头耳语道:“不管你曾经怎样,现在怎样,以后也好,你都是我的玄清,我最爱的人。”
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管了,只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到他心里,希望他能允许自己守在他身边,能平复他所有的伤痛。
“其实你心里也有我,对不对?”季宸穷追不舍的问道,“不然你也不会舍命救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没有地位的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玄清一动不动的在他怀里,没有任何回应。“世人的看法也好,声誉也罢,我都不在乎,我不强迫你接受这种感情,但我也不想放弃,我会等,你一定要记得。”季宸重复道:“不论多久,多远,我都会等。”
感觉到怀中人的冷淡,季宸双臂无力地松开,变得空空落落。走到门口时季宸叹道;“至于柳琛,有皇后在她便死不了。”就知道你会生气,季宸无奈的想,但更不想你因此而疏远。
门轻轻的合上,玄清若无其事的坐回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着茶,只是茶——早已经凉透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正好碰到那两人的谈话,恰好从中得知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啊在哪里,随后刚好可以趁二人离开的机会得到那件东西,偏偏还曾是属于季宸的,上面甚至绣着“宸”字的纹饰。
柳琛还记得李方离开牢狱时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可是就算了解事实,柳琛还是无法恨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从被抓进牢中的那一刻起,柳琛就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出去,宫内倾轧她没少听人说过,输的一方哪个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但现在自己还好好的活着,纵然是被流放边外,那人最终是留了她一命。柳琛就不明白了:设局算计的人是他,说皇室中人多无情的人也是他,而今放她一条生路的依旧是这个人,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如果是施舍一样的怜悯,那她宁可不要!
皇宫内,皇后跪叩在地,上面天威且息余怒未退。
“这就是你家教育出来的好孩子,啊?!意图蛊害皇子,过两天是不是连朕也不用当这个皇上了!!”
“臣妾知罪,琛儿她也知道错了…”
“你退下吧,朕还有国事要处理。”
“臣妾谢过皇上。”皇后悻悻地退了下去。
“宸儿,过来。”
“父皇。”季宸从偏殿出来行礼道。
“你…”皇上心中有愧,季宸刚成的亲事就这样变成祸事,还险些让他失了这个儿子。
“儿臣已无事了。”
“也罢,朕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了。有一句话朕不得不说,朕保得你一时,护不得一世啊~”说着,皇上递给季宸一道折子,“你自己看看这个。”
“东南方的藩王康王,起兵造反,战事告急……”
“朕要你去立这个功,这样你在朝中才能有立足之地。”
“儿臣领旨,谢父皇厚爱。”
“嗯,”皇上看着面前即将展翅的皇子,心下又有八分顾忌,“宸儿,男儿有志是件好事,不过切记——物极必反。”皇上停顿一下,观察季宸的反应。
“独孤季宸,知道朕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么?”
“恕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季宸不动声色谨遵的垂首受教。
“季宸是谐音,取义‘继而为臣’,你要好好辅佐太子才不枉费你的聪明才智,可明白?”
“儿臣明白。”
皇上赞许的点点头,“朕明日就封你为帅,三日后待兵部那边点拨好粮草,你就出发吧。”
“儿臣定不辱使命。”
“好,好。”皇上坐回龙椅,扶额道,“回去吧,朕今天有些累了。”
“儿臣告退。”殿外,阳光一扫季宸眼中的幽暗,父皇这边暂且不说,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在心有所爱之后,是否还能做到把家国天下这几碗水端的四平八稳不倾不撒。
宫门外,季宸没想到会遇上她,即使被人押着还是掩不住她眼里的高傲,皇后在不远处等着,不用想也知道是经过了她的允许。
退去那一身红锦丽服,柳琛少了几分自信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现在只希望这最后一面季宸能坦诚相待。
“季宸,你心里可有我半点的位置。”她劈头问道。
“你何故明知故问。”季宸直言道。
“我不甘心,是你出面让皇上饶我一命的是不是?”
“你还是去谢谢你姑姑吧,她这皇后作的着实不易。”
“是他吧,”柳琛花容惨淡,凄凄道,“真没想到~”你爱上的是一名男子,让我情何以堪,“如果我知道自己输给另一个女子的话,我…算了”柳琛怨毒的想到,既然你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呵呵,报应啊!”她幽幽地喃道,总算有点安慰了:“就此相别!”柳琛利索的转身走人。
四岁诵诗,五岁习琴,六岁艺舞,七岁明书,八岁能绣,九岁画成,十岁晓礼,曾经有人千金求丹青万金求一曲,曾经日有百人求亲门庭若市,而今不想得一人心,素难求。
看在皇后的面子上,皇上特许柳琛回柳府告别。
珍珠卷帘,玉楼空,楼空梦残五更钟。另巷寂寥人散后,西风难量愁!
柳琛自着正装,素手弹唱一曲,罢,悬梁自尽。她过不惯那些卑曲潦倒的生活,也不屑去过。
郴江幸自绕郴山,到头来又为谁流下潇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