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12. ...
-
11.
“请问您……认识悲鸣屿老师吗……”
被鬼袭击的少女在弥留之际问她，许是看到了她手腕上悲鸣屿给她的祈福用的佛珠。
“认识。”她答道。
少女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团簪花塞进她手中。
“麻烦您……告诉老师……千代很抱歉……害他入狱……我跟大人们说是闯入者害了所有人……可他们却把老师抓了起来，对不起，是千代害了老师……”
说完这些，少女闭上了眼，尽管伤口惨烈可她面容却平静安详，仿佛这些年来的愿望终于完成，她可以毫无遗憾地去了。
水仙埋葬了少女的尸体，随后将盘踞在这里的下弦三的脑袋砍了下来。
12.
悲鸣屿行冥重见水仙是在众柱会议上，她因杀了下弦三而升为了月柱，但依旧是个略浮夸的女子。
她的古老的姓氏，她使用的失传的月之呼吸，她的滑稽的四轮洋车，她甜得发腻的微笑和声音，都曾引起过一阵侧目。
还有她的日轮刀——足有五尺，听说是她执意要做那么长的。
众柱里面，她与悲鸣屿同届，稍微亲近些，偶尔会不请自来，找他切磋剑术。
这天他们练习完剑术，正在喝茶，有两个小女孩找了过来。
是从前悲鸣屿救下的两个孩子，她们介绍自己叫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两个孩子感谢悲鸣屿救了她们。
悲鸣屿的回应颇为冷淡：“杀鬼是我的职责所在，不必道谢。”
“为什么要语气这么生疏？明明是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一旁的水仙举着茶杯道。
姐妹中蝴蝶忍个子小小的，像个粉紫的团子，水仙想把她抱在怀里亲一口，被忍躲开了。
??
香奈惠个子高些，温柔得如凛冬的花。
道谢过后，她们央求悲鸣屿教导她们剑术，她们也想加入鬼杀队。
女孩们坚决的声音，让水仙想起了八九年前央求黑死牟教她剑术的时候。
悲鸣屿沉默不言，似有顾虑。
……如果这两个女孩子撒个娇，悲鸣屿会不会也像黑死牟那般同意？
正这么想着，水仙发觉悲鸣屿转脸向她这边，似乎想让她帮着拿个主意。
??
“朝着我干嘛？人家在问你呢。”水仙赶忙拿起茶杯躲进屋里，将自己置身事外。
过了一会儿，悲鸣屿也跟了进来。
“你答应她们了？”
“没有。”
“你怎么想？”水仙问。
“她们只是太难过了，等心里的伤口慢慢愈合，总有一天会遗忘的。”
“要是一辈子也忘不了呢？不要低估小孩子的记忆力。”
……隼一郎二十岁时还经常怀念四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北城逛集市的夜景……
“猎鬼是一条满布鲜血的道路，若现在答应，将来她们会怨恨我的。”
??
“自己做出的决定，怨不得别人。”
“可你又怎能跟小孩子讲道理呢？小孩子是最善变的群体了，也许今日他们还敬你为恩人，明日就恨你似仇敌，弱小无助又毫无悲悯之心。”
水仙不敢苟同，“我原以为你是喜欢孩子的那一类。”
“从前是的……”
悲鸣屿告诉水仙，以前他与孤儿们在山上生活，直到有个孩子把紫藤花香炉熄灭，深夜有鬼袭来，孩子们弃他而去不幸惨遭毒手，唯余下的那个女孩在天亮之后指认他为杀人犯。
那个人是怪物……大家都是被那个人……全都杀了……
说起往事，悲鸣屿的面色格外凝重。
“这个……你还有印象吗？”水仙从衣兜里掏出一团簪花推到他面前。
悲鸣屿拿在手中，当摸到熟悉的布质花瓣时手下一滞，辨出这是他亲手给小千代缝的。
“这个簪花，你是从哪里得的？”簪花上有血的味道，悲鸣屿着急地问。
“我没能救下她。那个叫千代的女孩要我给你，她说她很抱歉让你蒙冤入狱，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指的是鬼，但官府的人误解了。也难免啊，谁叫鬼的尸体会消失的一干二净呢……她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悲鸣屿没有说话，盲眼中流出泪来。
水仙觉得盯着一个男人流泪很冒犯，尽管他看不见，但她还是别过头去。
她叹了口气，“悲鸣屿阁下，你说这世道，到底算好呢，还是算糟呢？”
悲鸣屿没有回答她，而是低声念起了往生咒，诵经声充盈着昏暗的房间。
等他诵完经后，水仙没再与他提起千代，悲鸣屿也没有再说起，只是默默将簪花放置到了香案上的檀木匣中。
门外忽传来木头碎裂的巨响，悲鸣屿与水仙两人被惊动出门查看，发现香奈惠和忍两人还在这里。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悲鸣屿问。
“因为你还没有教我怎么猎鬼。”忍握着砍柴用的斧子，气呼呼地说。
紧接着又是一声劈柴的碎裂声。
“柴劈了。姐姐在打扫房子和洗衣服。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洗那件和服。”
“我不记得拜托过你们这种事……”
悲鸣屿话音还未落，却听到水仙从车里翻出几件衣服递给忍。
“这几件是真丝的，小忍要小心地洗。”
忍二话不说麻利地接了衣服，“没问题，我会洗好的，阿姨。”
转身忍又对悲鸣屿说：“大叔，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您愿意教我们猎鬼为止。在此期间，我们会给大叔帮忙的。”
悲鸣屿语塞，“我……我还没到被叫大叔的年龄。”
水仙在一旁缓和下气氛，“我完全不介意被叫阿姨，叫我妈妈都可以的哦，宝贝儿。”
她又企图抱一抱忍结果再次被躲开。
这对姐妹让水仙想起，当年她的确是更想要女儿的。然而连生了两个，都是和岩胜形神毕肖的小孽障。
大儿子隼一郎顽皮好动，意气风发；二儿子雅端庄沉静，喜欢文墨，结果两个孩子殊途同归，都死在了战场上。
??
追念隼一郎和雅，就难免想到他们的父亲，一阵焦躁与悲伤涌上心头。
“悲鸣屿阁下，香奈惠，忍小甜心，我先回去了。”
她笑着与几人打了招呼，坐到车上。
“不再喝杯茶？”
她今日走得早，让悲鸣屿有些突然，况且将他和两个小女孩留在一起他不知所措。
“不喝了。”
车子发动，水仙扬长而去。
13.
水仙是在香奈惠成为花柱以后才知道悲鸣屿为她们引荐了培育师。
入夏后，东京府某地发生多起少女失踪案，前几个去调查的庚级队士也没了音信，此次香奈惠被派去调查。
??
散会后，水仙喊住了香奈惠。
少女回头，那双淡紫色眼眸中的光彩让水仙心头一紧。
从前在悲鸣屿家中，两个女孩央求悲鸣屿教她们猎鬼，那时候悲鸣屿拿不定主意转向水仙而水仙躲开了。
实在是她那时不知该如何决断。大概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见到这样美好的少女加入鬼杀队。
香奈惠微笑望着水仙，温柔地。
水仙张了张口，却问不出话。
您还在悲伤吗，蝴蝶小姐？若是悲伤已无，为何还要执着在这里不肯离去？
“继国阁下？”少女疑惑水仙为什么叫住她却又沉默着不肯说话。
“你……你可以不去的，那任务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水仙从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可鄙过，竟然教人去当逃兵。
“不，我愿意去。”
“为什么？”
“我加入鬼杀队，是希望能以我之力，避免更多惨剧的发生，救赎别人也救赎自己。若是今生，能看到鬼消失殆尽，那便是我最大的荣幸。”
这样纤细的身子说出这样的豪言，简直如同螳臂当车般不自量力。
“可你知道你有可能会遭遇上弦鬼吗？对战他们你没有一丁点胜算！”
“我知道。”
“你知道你的每一次猎鬼都有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的血肉对于鬼来说简直是一场盛宴吗？他们会在你还活着时把你肢解然后生吃你的内脏。”
“我知道。”
“你依然要去吗，香奈惠？”
??
“是的。”香奈惠坚定地说道，没有一丝犹疑。
水仙感到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只得轻轻说了声：“愿君……平安归来。”
她曾对她离家上战场的隼一郎和雅这样祝愿过。
这声祝福苍白无力，最终两人都没有归来。
夜晚，水仙清理完自己负责区域的鬼后，总感觉惴惴不安，心头像是盘旋着一个阴影。
东京府……那个地名……她从黑死牟口中听到过总觉得熟悉。
从前黑死牟经常到东京府附近，似乎去拜访某个有钱的上弦，那是个喜食年轻女子的上弦……
这是最坏的可能。
水仙没见识过其他上弦，但百年来他们从未有过更换，足见实力。
若是如此，香奈惠恐怕有去无回。
水仙让渡鸦给主公汇报任务已完成，紧接着开车赶往香奈惠前往之地。
在接近目的地时，她还遇到了从外地赶来的忍，把她也一起接上了车。
两人被香奈惠的渡鸦引领着，一直找到了江户时期遗留下的一片棚屋。
原本与香奈惠缠斗的鬼发现两人的到来后，转瞬来到她们背后。
“又来了两位可爱的姑娘，你们好呀！”
话音未落，某种金属贴着水仙的耳边发出声响，随即一片肉落到地上，上面坠的珠子很是眼熟。
肺部同时传来刺痛，水仙甚至来不及去想那片肉是自己的耳朵。
她立刻发动战技。
七之型·厄镜·月映——
五尺长的日轮刀此时展现出了功效，五道刃风贴地飞出十几米，虽远不及黑死牟的战技之威力，但足以拉开与那只鬼的距离。
立定远处，水仙看清了鬼的样貌：橡白色仿佛被血淋过的头发，熔融宝石般的彩色眼眸，慈悲如神佛的微笑。
月光之下，他眼眸中“上弦二”的字样格外明澈。
这只鬼是仅次于黑死牟的存在。
??
“忍，去看顾好香奈惠，这里交给我。”
水仙吩咐，眼睛一刻也不敢离了恶鬼。
“这位姑娘使用的竟然是月之呼吸，”上弦二来了兴致，“除了黑死牟阁下，我还没见过有哪个剑士使用过。”
“年轻时误入歧途，不小心学了两招。”
“虽然月之呼吸很强，但是姑娘你的实力也太弱了些，实话说简直是侮辱这门呼吸法。呐，你真的没考虑过转去别的行当吗？”
??
上弦二一脸关切，仿佛不是在羞辱她。
“难啊，但凡我还会干点别的，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干。”
水仙敷衍着鬼的话，一边用招式抵挡他的攻击。
她在心中默念着时辰，还有一会儿，只要撑到日出，就能把这个多嘴的家伙拖死。
估摸着日出将至，她使出了九之型·堕月·连面。
错杂交互的斩击裹挟着月刃将鬼的四周封住，水仙展露出笑颜，以为这样便可以将他困住一二刻。
事实是她远远高估了自己。
少顷，蜿蜒的莲花漫舞霜天，猎猎寒冰将圆月刃击得粉碎。
??
月辉散尽，上弦二立于原地，姿态翩翩。
“姑娘你的剑法简直像是赏月时的微风般令人身心舒畅。”
她的刀刃未曾伤他分毫，恶鬼在扇子下的彩眸微露寒光。
水仙的呼吸有几分紊乱，她努力维持着平稳，避免吸入更多有毒的冰晶。
天空沉郁的蓝色开始变得清浅，日出时辰已到，上弦二无心再与她们纠缠，跳上屋檐眨睫间消失。
“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忍不甘心，还想去追恶鬼，被水仙一把拉住。
“你打不过他，带上香奈惠，我们回去，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水仙的肺部现在痛得很，轻轻一咳就涌出许多血泡来，有一个血泡吹得太大，破裂时溅到忍的脸上。
“真是不体面……”她难为情地说。
??
脸颊很痒，有血沿着那里流下来，她抬手摸了摸，左耳只剩下一处糊烂的洞。
“香奈惠，还活着吗？”她转不过身，只能喊着问。
“我还活着！”香奈惠的声音传来。
很好……水仙放心了，太阳已出，她感到有点累，靠到墙边。
医疗班的人赶了过来。
现在，她可以稍微歇一会吧，就一会儿……
【番外】
临走前童磨还不忘和姑娘寒暄一阵，他用扇柄遥指着水仙问：“你身上有黑死牟阁下的气息，虽然已很微弱，你应该是他当年养的那个孩子吧？”
“不回答？那我就当你默认啦！我要走了，下次我们有机会再见～～”
他刚跳上城墙，立马又回过头来，惊叹道：“远处那辆洋车真漂亮，是你的吗？”
“是。”
“钱哪来的？”
“他给的。”水仙答。
童磨顿时想起了被借钱的时光，眼泪“倏”地流下来，“那都是人家的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