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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8.穿过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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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穿过紫藤花海,藤袭山的森森阴气扑面而来。
投食的日子又来了,鬼们兴奋异常,倾巢出动。
可没过多久,密林中传播开一个恐怖的新闻:有个少年盲僧,身高七尺,壮如黑熊,一把金锤可以砸碎鬼的脑袋,一把板斧再坚硬的脖子也可以砍断。
“你就是那个杀了很多鬼的和尚啊?”足有半棵古树高的鬼挡在了悲鸣屿行冥的面前。
鬼的形容可怖,宛如夜叉,他的身边跟着几只鬼。
“老大,就是他把咱们的人杀掉了!”一旁的鬼跟他告状。
“是这样啊。”高壮的鬼肩膀一抖,身上披的小褂滑落,露出身上开口的獠牙来,在没有獠牙的地方,纹着开眼昂首的菩萨和青龙。
这鬼为人类时是城里有名的□□头目,被关到藤袭山后发现了山中群鬼无首十分混乱,于是迅速做出了整顿,成立帮会,让吃人变成一种事业,有秩序有条理可持续发展。
今年是鬼帮繁荣发展的一年,头目吃满了一百个人,本想着可以做大做强,却没想到横空杀出个和尚让他损了一半小弟。
道上混的,向来讲究义气,既然自己人(鬼)被欺负了,当大哥的自然要亲自出马。
躲在悲鸣屿身后的几个孩子已经吓坏了,他们本就与鬼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听说杀鬼又帅气又能挣钱便来参加选拔。
若不是遇到了悲鸣屿,他们早几天就没了,如今见到这样可怖的鬼,担心就连僧侣也不敌,于是四散逃命而去。
悲鸣屿焦急地喊他们不要乱跑,可没人听他的话。
这情景悲鸣屿也曾经历过一次,那时候也是一群孩子,因为自己可以为他们提供衣食和住处,他们留在他身边;可当鬼来临时,他们却连一点信任都不肯给他,纷纷四散逃走,抛弃了他。
唯一留在屋里的千代,在天亮之后对官差说:“那人是个怪物……他杀死了所有人……”
孩子真是……弱得可怜又冷酷的生物。
金锤与板斧翻飞,这只鬼比先前在山里遇到的鬼难对付,而且时不时地,身后小孩发出的求救声让悲鸣屿分神。悲鸣屿已经杀了整整四天的鬼,因为要保护更多的人所以他一直没怎么合眼,体力已近透支。
鬼的利爪近至眼前,他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风,举起板斧想要抵挡,忽觉到肩头一沉,一双脚踩到了他的肩上。
俄而刃风飞去,听得血肉被斩断的声音,冥冥的黑暗中仿佛闪耀过月华的辉光。
他听到沉重的倒地声,知晓那只高大的鬼被杀死了。
站在他肩头的人往下一跳,他伸手接住,扑鼻的软香让悲鸣屿认出她就是开车来参加选拔的浮夸女子。
悲鸣屿把她放在地面上。
剩下的鬼不堪一击,悲鸣屿与女子一人一半,岩之呼吸的厚重伴着烂漫的碎月,两人很快将鬼一一消灭。
鬼物灭尽,女子清点了下孩子的数量,转头问悲鸣屿:“这里有九个孩子,没少人吧?”
“未少。”
女子又转向了被保护的孩子们,恳切地说道:“你们成不了剑士的,方才那几只鬼不过是婴儿级别,你们根本不晓得以后还会遇到怎样可怕的存在。所以现在赶紧回家去吧,沿着北边那条路可以找到紫藤花林,出去就能下山了。放心,来路上的鬼已经被我除尽了。”
孩子们遇此一遭,再不敢想杀鬼的事,听话地走了。
悲鸣屿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时无言。
“他们……”
“他们不合适,”女子对他说,“普通的鬼之上有十二鬼月,十二鬼月之上还有鬼的始祖,前方的黑暗深不见底,就算把他们的骨头都烧干净也无法照亮分毫,不如回去做个普通人。”
女子凑到悲鸣屿跟前,她的个头将将达到他的胸口,“但阁下不一样,这些年里我见过不少剑士,其中也有柱,论起来,我觉得阁下的潜力是最大的。”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低声念了一声,这女子身上有隐隐的鬼的气息,所以他对她的整个人和所说的话都抱着芥蒂。
“阁下叫什么名字?”女子问道。
“悲鸣屿行冥。”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继国……”
“继国水仙,那样的张扬做派恐怕无人会不知继国小姐的大名。”
“我不是成心那样出风头的,实在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水仙有些无奈地说。
听到她的话悲鸣屿转身就走,觉得她实在不真诚。
“悲鸣屿阁下,距离结束还有三天时间,这里的鬼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你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这山上还有很多年久未除的鬼,若是不除掉,以后的孩子们可是会吃苦头的。”
“我会处理的,不劳继国小姐多虑。”悲鸣屿不喜她,依旧要离开。
水仙在他的身后喊道:“悲鸣屿阁下,我对你非常期待,千万要活下来,我们一起加入鬼杀队。”
悲鸣屿走远了,水仙并不介意自己被讨厌。
她预感到,悲鸣屿行冥将是那个能帮她将岩胜送下地狱的人。
七天时间对她来说很短暂,这山里还有许多危险的鬼,她决定将他们找出来送走,也算是不枉此行。
10.
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哥哥去看海,他看到港口停靠的轮船,希望自己将来可以设计出这样的大家伙。
手鬼被囚禁在山中太久,外面世界的记忆开始失真,哥哥的模样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
“晚上好!”
有个女子与他打招呼,又一个剑士,他这些年杀过吃过的已有几十个。
手鬼将自己的脖子保护在血肉幻化的巨手之下,像是缩在安全的肉茧中。
在这山里,他不知所措,却又凶残异常。
这个女子是个喜欢说话的,手鬼想把她抓住吃掉,同时又迫不及待与她说了很多。
他说他有个哥哥,但被他吃掉了。
他说他想成为一个船舶工程师,但泥土上画下的轮船已经歪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他说他恨那个把他关进来的名叫鳞泷的老头,可在被老头绑着扛在肩上时,他却想起了六岁那年偷糖吃被父亲打了一巴掌。
他说他被困在理想和现实中,连自己真正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女子斩断他一只手,关切地问他清醒点了没有。
手鬼痛得发狂,恍惚回到父亲没的那一天,他被哥哥抱着,哭得撕心裂肺。
眼前是多年未见的皓月,近在眼前,他伸手去抓,手指却被脆生生切断。
他引以为傲的坚硬的脖子,也在月亮的流光下被斩断。
这次没什么痛苦。
“你要下地狱了,”女子说,“好好改造,以后还能回到人间。”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捉迷藏,他藏在储物间中,里面又黑又潮湿,弥漫着硝灰的味道,就在他害怕到要尖叫时,哥哥打开门找到他把他拉了出来。
他高兴被女子找到,也想起了哥哥的样貌。
11.
七天时限已到,幸存的剑士们纷纷下山领取属于他们的渡鸦和铁矿石。
水仙望见了人群中的悲鸣屿行冥,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临别时,她又去跟他打招呼,悲鸣屿所居的青梅日出山有些远,水仙提出载他一程,顺路可以去她家中喝杯茶歇歇脚。
没容悲鸣屿拒绝,她几乎是强拉硬拽把疲惫的悲鸣屿拖到车上。
撤下车的顶篷,总算勉强能把这个高大个塞上车。
坐在车上,悲鸣屿有些拘谨,几度欲言又止。
来到她的住所,悲鸣屿更是不自在。
她的家在东京府城中繁华的地段,一进门他感受到脚下不是木质地板的温和而是瓷釉的光滑冰凉。
水仙请他坐下,他不自在地坐到皮质沙发上,水仙上茶时,杯子与玻璃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
她的家于他而言是所完全陌生的世界,包括这个女子。
他不明白她有这样优越的生活,又好像没有过被鬼迫害的经历,为何要来加入鬼杀队冒险。
作为普通的女孩子幸福地活下去,与心仪的男人结婚,生孩子,直到满头白发,那样不是很好吗?
“那种生活,如果可以,谁不想要呢……只是,我心悦者,变成了鬼,真是件教人难过的事……”水仙在他对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你想要救赎他?”悲鸣屿问。
“救赎?不,我只想送他下去!”
“嗯?你……”悲鸣屿愣了愣。
见悲鸣屿认真了,她连忙换了轻松的口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太弱了,只有挨打的份,所以我加入鬼杀队,想寻找能帮我的人。悲鸣屿阁下,你学习杀鬼多久了?”
“半年。”他答道。
水仙不禁倒吸了口气,差点呛着。她跟着当世最强的剑士辛辛苦苦学了六年剑术,而眼前的少年不过才半年,就快和她不相上下了。
果然人比人得死。
她勉强笑了笑,压下满腹的酸意,夸赞了两句。但转念一想,世上不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天才,普通人才能得到庇佑。她心中好受了一些。
这一年的选拔出了几个天赋不错的人,月之呼吸的重新问世让产屋敷耀哉精神振奋。
唯一比较头疼的是,因为悲鸣屿和继国两个冒进的选拔者,山上的鬼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能慢慢找来新鬼来填充藤袭山。
之后几年因为鬼的数量较少,选拔也变得相对较容易。
鳞泷左近次先生培育出了许多优秀的弟子,他们都顺利通过选拔,为鬼杀队事业增光添彩。
在他的弟子中,鳞泷锖兔天赋斐然,短短两年升为了水柱,隔年锖兔的同届富冈义勇也升了柱。
不过这是五年后的事情。
选拔结束后的那天下午,水仙把悲鸣屿送回到他住的地方,挥挥手与他作别,心想要不要换一辆大一点的车,以后方便这个大高个乘坐。
远方的另一座山上,黑死牟居所外一棵杏树结了果,越过了墙头,翻进院来。
他本在月光下赏着红杏,却忽然背后发凉,心头涌上一阵非常不妙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