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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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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小孩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
小丫头刚被捡回来时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结果没几年的功夫,她脸庞间的稚气褪尽,身材也变得修长。
那个他熟悉的剪影从原本孩子的躯体中慢慢显露出来,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水仙依旧每天勤勉地研习着月之呼吸,但她的剑术停留在了九之型·堕月·连面,始终无法再往前进一步。
她不甘心,请求黑死牟用虚哭神教导她——从前怕伤着她,练习时他仅用竹刀。
拗不过,他只好从她。
尽管他收敛着力量,但水仙毕竟凡人之躯,逐渐难以招架。
水仙的步伐见乱。
黑死牟告诫她不必过于着急,月之呼吸本就是需要强大力量的呼吸法,水仙能掌握到九之型已是难得。
他说,待将她化为鬼后,她的能力会得到大幅提升,加上恒久的岁月,将来定能够达到至高的境界。
化为鬼……听到他的话,水仙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停顿,连黑死牟来至近前都没有反应。
黑死牟收刀不及,差点砍断她的胳膊。
他上前去检查,所幸骨头没事,他找来药和绷带给她包扎。
药敷在伤口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下,她立刻咬住下唇。汗水渗出,浸湿了她白鹤似的脖颈。
水仙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介于阳光与广藿之间,勾起了难言的情愫,一缕蜿蜒的发丝贴着肌肤深入到她的衣襟中。
黑死牟低下目光,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她胳膊上的伤。
似乎是发觉了他的意乱,她故意地,拉起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上。
春衫轻薄,他仿佛握住了一只鸽子,鸽子尖尖的喙儿啄在他手心上,带来一阵酥麻。
“别这样……别……”他轻声说道,身体却舍不得反抗。
恍惚间,他想起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他与夫人结婚时的年纪。
与夫人的新婚之夜,开始于拘谨地吻她的唇,在得到羞怯的许可后,抚摸她的身体。
夫人的回应真诚而热烈,姹紫嫣红的庭院无言地见证过他们肆意的春戏,她在他的耳朵和肩膀上留下甜蜜的印痕,饱含柔情地唤他夫君。
那时候他让她那么快乐。
一阵分神,黑死牟赶忙将手收回,刻意不去看她,转身将走。
水仙在他身后说道:“我不想变成鬼。”但她的语气并不坚决,含几分犹疑,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内心。
黑死牟抿了抿嘴,没有回应,离开了。
过后的日子,他一直回避着与她见面,但手心传来的不自然的轻微刺痒,却总是提醒他那晚的事。
尽管水仙说不愿意变成鬼,但这件事他早在几年前就决定好,也唯有这件事他绝不会顺她的意。
再过几年,他想,等她二十四岁时把她变成鬼然后留在身边。
那年正是他离家的年纪,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她。
半个月后,水仙胳膊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丫头片子伤好后第一件事就给是他下了份战书。
黑死牟拿到这张纸的时候都懵了,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供着她,怎么养出她这么个逞强好斗的性子?
但是到了约定的那夜,他还是如约去了他们从前练习剑术的空地。
水仙早已在那里等他,身着一袭白衣,如同婚服,月光落在她的面颊,沉入她清透的琥珀色眸子,为她薄施了层粉黛。
她的右手边,一把日轮刀插在地面,映着寒光,仿佛在向他宣誓这是场死决。
“你不敌我……你该自知……”他说。
水仙笑了笑,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月之呼吸,请先生不要手下留情。”
待他的手握上虚哭神去,水仙率先发动了攻击。
二之型·珠华弄月——
两道刃风挟着圆月细刃向他冲去。
“起式非常漂亮……”黑死牟夸赞道,“此战技若是用好……有万夫莫开之势……但你……差得还远……”
黑死牟挥出三之型·厌忌月·销蚀,轻易抵挡下她的攻击,随即回敬了她六之型·常夜孤月。
连斩错杂交横,水仙勉强躲闪,刃风过处,上百年的树干被齐腰砍断。
在悬殊的实力面前,她的攻击简直微弱得如婴儿一般。
拉开距离后,黑死牟索性不再保留,露出了虚哭神去真正的形状。
凶刃足有十尺长,且伴生有尖利的分枝。
水仙盯着他的动作,一刻也不敢错眼。
黑死牟有些厌倦这种过家家般的战斗。他挥动刀身,自空中落下数道巨型刃风,裹挟碎月,直冲向地面。
水仙试图用九之型·月龙轮尾来抵挡,奈何他制造的刃风力道太重,她的虎口被震裂了两道血口,日轮刀也脱了手。
再抬眼,虚哭神去已经来到近前,速度之快让她无暇应接。看动作他似乎要使用居合斩一击毙命,水仙闭上眼,等待自己的脖颈被砍断。
他的刀刃却只是蹭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伤,随后黑死牟收了刀。
“若非我手下留情……你的头颅……已经与身躯诀别了……”他来到水仙跟前,蹲下身问她,“现在可以……好好的了吗……”
水仙抬起头,眼眸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大概是因为输了而不甘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鬼战胜人……是理所当然之事……不必气馁……将来你成为鬼……”说着话,黑死牟想搀扶起她,可他的衣襟忽然被扯住,水仙用力往前一拉,他被拽倒在地上。
水仙顺势坐到他的大腿上,来到一个危险的位置,几乎坐在了他的胯间。
她直直地看向他,眼睛里几乎要流出血来,“我想杀掉你,若是不能,被你杀掉我也没有怨言。”
她身上的杀意此刻最是浓烈,黑死牟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养大的孩子竟然这样恨他。
“你这只……喂不熟的狼……”
“没错,我是。”
水仙又靠近了些,动作像是要凑上来吻他,他尽量后撤身子不与她贴合,同时手护住自己的嘴不让她得逞。
“你……要做什么……不可轻薄……”他的语气有些慌。
水仙半眯起眼睛,这种表情他曾无数次在自家夫人脸上见过,“是吗?我在轻薄你吗,岩胜……”
她的嘴被他轻轻捂上。
“不要……说出来……”他说道,请求她不要戳破他沉溺已久的幻梦。
与她相处了这么久,他该愚钝到什么程度才会不知她是他妻子的转世,甚至她还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他身边。
只不过,他的一生,辜负了太多,舍弃了太多。纵使他为人类时真诚地喜欢过她,可是此去经年,过往的爱意已悉数变为内疚与悔恨,他有什么颜面再和她相认?
他妄图自欺欺人,想把她一直当作捡回的孩子,就这样安心让她伴在身边。
可在他的内心深处,终究是极度渴望着这样互诉衷肠的时刻。
水仙伏到他耳边道:“我可不想变成鬼,所以,我要走了。”
明明他们才刚相认,她怎么可以现在离开!他伸手搂住她,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
“别走……留下……”
水仙挣脱不开,只得无奈地由他抱着。
她的脸埋入他的发间,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在鬼的腐败的气息中,嗅闻属于岩胜的冷檀香。
她是爱他的,但这份爱里还有更沉重的怒与恨,她的抚摸变成了撕扯,他的血肉嵌入她的指甲。
黑死牟承受着她的嗔怨。再过几年,他把她变成鬼,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共度,他会让她重新开心起来的。
有那么一会儿,水仙的语气也柔软下来,像是过去那般撒娇说:“岩胜为什么要长六只眼睛,难看死了……”
“为了……震慑敌人……水仙若是不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捏了捏她的腰,想博她一笑,可她只是将头在他身上埋得更深。
被这样抱了很久,水仙疲惫地伏在他肩头,将欲睡去,不想与他挣扎了。
黑死牟抱她入室内,本想将她安置到她的房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带她去了深处自己的房内。
他将水仙轻放在锦衾之上,为她盖好被子,整夜守在她身边。
水仙的身体还残余着少女的痕迹。纵然他们在这个年龄结的婚,但当时他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如今他四百余岁,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芥蒂与她十六岁的身体交合。
他保持着忍耐力,心中告诫自己:他是鬼,不是禽兽。
再等几年,等她长大些许时吧,他这样想。
睡梦中,水仙呼唤着“岩胜”的名字,那声音彷徨、不安,似乎在深邃的黑暗中寻找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汗,潮乎乎的。这样平静的夜晚让他也有了倦意,于是和衣躺于她身旁,睡梦中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次日,杜鹃啼血,鸟鸣幽幽。
他于郁蓝的清晨醒来,发现她的床位已经空了,她身上广藿的香味还留在被面,像是扎根的植物,弥久柔情。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出去了,像往常一样。
可他等了一个白天,直到太阳坠落,她没有回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她离开了。
夜色降临,他急忙出去寻她,沿着她的气息,一直寻到人头攒动的城市街道,她的气息散入了无数街头巷尾,与其他人类的气味融合在一起,让他失去了追踪。
又一个清晨将至,黑死牟一无所获,回到居所。他去查看她房间中的物件,发现它们都还在原位,她走时除了那把日轮刀,什么都没有带走,他送给她的珠宝也留在了这里。
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该怎么生存?黑死牟希望她在外面吃了苦就赶紧回来,但等了一日两日,寻了一年两年,终是没有她的消息。
黑死牟想自己该对她有些信心的,毕竟她是个很坚强很有主意的女子,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饿着、冻着。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水仙走时并非空着手——她把这些年在银行存钱的单据全卷跑了。
半年后,一辆粉色的梅塞施密特停在了藤袭山下,车上下来一个戴墨镜的女子。
女子摘下墨镜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把车门“嘭”地一关,随后从后备箱拿出一把用旧的日轮刀。
若非那把日轮刀,其他人恐怕要将她当作走错度假地的贵族大小姐。
今天是选拔鬼杀队员的日子,山下已经围聚了不少人。当女子走过时,人群很自觉地让开条路,她经过的空气中残留下馥奇香味,让这里像在举行品酒会。
很久以后,当有人问这女子是不是出身名门,为何会有那么多钱时,她会神秘一笑,或者说钱是糖爹给的,或者说自己是个有钱的寡妇,全凭心情。
此时她来到紫藤花前,年轻的产屋敷耀哉捧着写有参与选拔人员的名单问她的姓名。
女子声音洪亮地报上:“我叫继国水仙。”
番外
刚到黑死牟居所的第一年,小水仙问:“为什么有些剑士不肯变成鬼?”
“因为他们条件不好……”黑死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