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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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做了一场梦。
大草原上的金雕乘着风滑翔开优美的弧度，云朵在澈蓝蓝的天空下方飘摇着，蓝色的静止，白色的踟躇，还有金雕的迅疾。天地之旷远，都在一双羽翼间向外延伸，延伸着，延伸着……就到了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迈开双脚向前奔跑，天苍茫，野宽广，风吹，草低，就真的现了牛羊，更远处，数十支蓝白相间的帐篷依着湖水，不时冒出的青烟绕着碧粼粼的水波，那涟漪如轻弦，一拨一拨着，便是一曲《原上秋风》。这幅画面的背景，却是一座突兀矗立的城。就像一座海市蜃楼，让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青石砖堆砌的城墙高高耸立，整齐划一的城防构造严密，高大的炮楼拒绝了所有的侵犯，并凛然漠视前方，透过城门，可见青石砖建造的房屋，高高的守天大旗迎着风招展，仿佛能听见那张扬的猎猎声。
这座城不应该出现在大草原上，而应是中州某个繁华都市的剪影，车水马龙，光影和声音的奢侈交织。
这座城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便是阿重云。黑琼一族于百年前建造的?——大草原上的海市蜃楼。
画面突然急速的变换。
是截然不同的场景，没有了大草原的广阔寥秋，而是初春时节，燕国，江南风雨如墨，远山青黛，近处都蒙着云烟。丝丝的雨，无声的下，垂柳摇摆，错落了几多年华。
擎着墨竹伞的青衣男子望着江边，何处一片凄迷。
“歌舒，此一去，我便不再回来了，记得为我和蒹葭在屏山立个衣冠冢，要朝着阿重云的方向，也千万莫忘了祭上一杯琼花酿。”
男子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头，然后向渡口行去，连再见也没有说，上了乌篷船，立在船头，隔着蒙蒙的雨，那身影已见模糊，伞下的容颜更是看不真切。很快，那船也隐在了远处的雾里，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云烟无边求索出深深的寂寥。
且说云烟，梦一场空。
小爱从梦中醒来，泪流满面。
“丫头，你倒醒的快。”用剑掀了珠帘走进屋的黑衣男子邪肆的挑眉，那张脸与其说是苍白不如称为灰白，就像大病将死之人，毫无生气，再配着那故意扭曲的笑，实在只剩下恶意二字来形容。
从梦中回神，小爱摸了摸脸上的泪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了，眼前视线渐渐清明，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珠子系在帐顶，幔布从四周垂下。讶异的坐起身，环顾四周，自己身处雅致的厢房中，身下是白梨木的卧榻，上面雕刻的牡丹花别样繁华。还有更多小爱辨不清的物什，只知道金贵的很。
而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明亮又陌生。
小爱皱眉，并不理会那男子，从榻上急急的下来，向着雕花窗户奔去。
黑衣男子也并未阻止她。
窗栏被用力的推开，刺眼又明媚的世界令小爱失了一切言语。
温暖的阳光，无限明澈，所以四处是生机，缤纷的花朵，双双飞舞的凤蝶，高大的绿树，枝上啼鸣的黄莺……
没有了冷，没有了萧索，没有了寂寞，但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让自己无比厌恶呢？
小爱转身，怒视这个昏迷前见到的男子，“喂，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笨蛋雪男呢？”竟然还把自己的衣服给换了……大红的群衫披在身上，差点让她晕过去。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小爱连忙跟上前，却被帘外两个持刀的高大汉子拦住。
“你们到底是谁？快放了我！”小爱几次想冲出去，却被那壮汉轻巧的挡了回去，而他们任小爱无论怎么打骂，也无动于衷，只是拦住她。
力不如人，小爱愤恨的转身回到屋内，原本想从窗户出去，却发现窗外也不知何时站了两人。
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小爱拿起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扔向门外，管他什么铜镜、茶杯、瓷枕、木凳……噼里啪啦好一顿热闹。
最后青山玉的水仙盆脱手，却没有意料中的响动。
随后，一只掩在白色衣袖内的手率先掀开珠帘，小爱正自激动，那毫不相同的低沉声音却让她泄了气。
“我看，无需诊治了，她的确失了忆。”那是一个也穿着白衣的青年男子，偏灰色的发遮住了他的右半边脸，左眼那黑色的眸子冷沉的看了眼小爱，便回头对那黑衣男子道。
黑衣男子闻言皱眉，走近小爱，紧盯着她，“在下闫同恕。”
“哦。”小爱点点头，“那你呢？”她问那白衣的男子。
男子扯了扯嘴角，似乎并不想回答，他将手中的玉盆放下，才懒懒的丢下三个字，“风十一。”
“就是这样！”小爱一合掌，“你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不是很好吗？我叫小爱，不知道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要做什么？如果需要我的帮忙请尽管说，但在此之前能不能先让我回一趟冰天雪地？”
二人对视一眼，名叫闫同恕的黑衣男子忍不住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歌舒，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风十一则冷哼一声，忽然擒住小爱的手腕，双指搭上她的脉搏。
小爱撇撇嘴，任由他把着脉。
闫同恕在一旁走动了两步，有些气急败坏的问，“千秋匣在哪里？你不可能把这个也忘了！”
风十一抽回手，沉默不语。
“千秋匣？那是什么？”小爱不怎么在意的问，她看向风十一，神色异常认真，“我说啊，能不能帮我再找一套衣服回来，红色什么的最讨厌了！”她耷拉着手腕，晃晃衣袖。
“歌舒，”风十一阴冷的坐在她面前，“若不是你心脉上隐疾还在，我会立刻杀了你。”
“啥，歌舒是谁？你要杀我？”小爱其实觉得这个风十一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明明是冷酷十足的话，却熟悉到竟能分清刚才的话是他在开玩笑，也知道这人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
风十一问：“你当初醒来后，身边有没有红色的木盒？”
小爱摇头，从颈项间拉出红绳绑着的玉环，“他告诉我只有这个啦。”
“歌舒，我以前从未见你戴过配饰。”风十一冷然，“他到底是何人？”
“你先告诉我歌舒是谁，还有，我们很熟吗？”小爱不怎么合作的叉着腰，一脸绝不告诉你的模样。
“歌舒就是你。”风十一说完不再理会小爱，他看向闫同恕，等待他的开口。
“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闫同恕抱剑而立，“要躲开赵显的人以及那些守护的鹰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只知他白衣白发长袖，少爷模样，安安静静，看上去很弱，应是不足为惧。”
“你才很弱，你全家都很弱！”小爱的支吾声被两人直接无视。
“恕我直言，”风十一冷冷的扫了眼闫同恕，“为冰天雪地下了禁令的四人都曾是八年前六人王朝的一员，除却已经死去的烈明希，剩下的一人除了白发，倒是与你的描述很符合，要知道，当初有不少人正是因那外表而掉以轻心。”
“能让四人一起出动的，必是六人王朝一员，若是烈明希的深交，就不可能不知道千秋匣。”
“我即刻启程重返冰天雪地！”闫同恕道。
“带上我带上我！”小爱忙不迭的示意，却被风十一冷冷的瞪了回去。
风十一看向闫同恕，“给你一个忠告，冰天雪地或者说是六人王朝，绝不会容忍他人一再侵犯。贵主的任务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我们就此告辞。”
说完拉着小爱的手，就要离开。
“风副主，吾皇的条件是亲眼见到千秋匣。”闫同恕睨视着小爱，怪笑一声，“既然你们任务失败，吾皇自然也可以放弃承诺。”
风十一默然止步，他转身看向闫同恕，冰冷的左眼带着刻骨的怨毒，毒蛇一般叫人不寒而栗。“滚回去告诉戚啸先，我们不再接受他的庇护，请他自己好自为之，天佑大燕！”
不待闫同恕回答，风十一径自拉着小爱走出了屋子，屋外的守卫们皆未阻拦，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风十一的小爱四处张望——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啊，到处都是花草树木，五彩缤纷的颜色，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房子……
不知道让雪男带着小白小黑站在人群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小爱胡思乱想着，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人一狼一鹰，一定会惹的鸡飞狗跳吧。
前面的风十一忽然停住脚步，小爱来不及止步，直直的撞上了他的后背。
“喂……你！”捂着鼻子，小爱正要发怒，风十一转身看着她，阴冷的眸子令她不寒而栗。
“歌舒，即使你失去记忆，我也不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会发生如此大的差异。救了你的人到底做了什么手脚？”风十一擒着她的手腕，语气依旧冰冷，眼神中却掠过真实的关切。
“说的本姑娘和你很熟似的……”小爱撇撇嘴，“那你告诉我，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你的衣服全是红色的，你讨厌人群，你从不会说笑，也绝不会让人靠近你五尺之内，你……”说到后来风十一忍不住偏了头，不去看她。
小爱呆愣半晌，实在想象不出那就是自己，她看向风十一，“你看，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歌舒，所以你们还是让我回去吧。”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风十一的袖角，笑的无比真诚无比乖顺。
正说着，一两滴冰凉忽然点在小爱的脸颊上。小爱差点以为下雪了，抬起头，明明阳光还在灿烂着，眼中却猛地一阵轻微的疼痛，小爱忙低了头伸手去揉。那是有水滴落在了瞳上，沁出拉扯心脉的不适。
这就是雨吗？小爱伸出手，一滴、两滴、三滴……
那就是太阳雨，地处南疆的燕国特有的风景。转眼道路上的行人匆匆奔走避着雨。
“我想回去。”小爱站在雨中，淋湿的感觉很讨厌，她忍不住重申，“我想回去，我要回去，我就是要回去！”连自己也不明白的稚气举动。
“那已由不得你。”风十一冷哼一声，忽然不容小爱拒绝的带着她转进了一个小巷中，两旁青砖垒砌的院墙一直向深处延伸，雨淅淅沥沥的下，蔓藤越了一方的墙，向外生长出柔韧而又坚强的枝叶。
他们走到尽头，又是左行右顾，兜兜转转，过了好几个院子的后门，小爱也不怎么挣扎，就任由他牵引着自己，来时的路早已湮没在雨中，小爱就是想回去也找不到方向了。
风十一停在了一户院子的后门前，檐下两盏白色的灯笼，绘着桃夭的颜色，在雨中显得凄迷。
他轻轻扣了门环，有节奏的三声。
很快门缝里闪过人影，门闩被拉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打开的缝隙间窜出一张年轻极富朝气的脸，一双灵动的眸子，黝黑的皮肤，冲天的短发，额头绑着蓝色的缎带。
他见到风十一，欢呼一声，回头大喊，“三伐主回来啦！”
紧接着少年从门后蹦出，“三伐主，快请进。”
待发现风十一身后的人，少年蓦地睁大了双眼，眼见着那大眼睛里就蒙上了一层水汽。“姐……姐姐！！原来你还活着！”
啥？姐姐！？被少年扑倒的小爱石化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