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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第三章
      四海之间,最是风流蕴藉者,当属中州万千之地。
      当今四国鼎立,凌氏华荣国,处于中部地带,四通八达,农商兼作,国主励精图治,使得国内富饶而强盛;南方戚氏燕国,建国已逾三百年,因地处偏南,气候温和,有着不逊于华荣的富饶,地广人多,然而由于藩王制膨胀人心,致使内战不断,国君之位几经变迁依然摇摆不定;往北走则是有羿国与雪国,有羿国内有大江,富足肥沃的土地,主农耕;雪国则居于更北处,气候严寒,地势陡峭,主要依靠于有羿国,就算是称之为有羿的附属国也不过份。除此之外便是十六座大大小小的城池,与四大国共同主宰着中州大地之命运。
      三月初三,华荣国的都城望京,一派欣荣之象,内城隐隐巍巍,外城喧闹繁华,王孙公子打马而行,游侠剑客举杯而庆,贩夫走卒匆匆奔走……犹带着清寒的风轻拂而过,捎着初春的湿气与暧意,重重复重重的,轻扑踏青人的脸。
      京郊浅山,当是踏青的好去处,流经浅山的古运河浩浩荡荡,湿润水汽柔柔的交织着,也养育的岸边那佳城柳青翠欲滴,四地春花更是相互争艳,一路行去,犹如踏着斑斓的花毯,别有一番韵味。
      而浅山之下,临着京城墙,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依山而建,似乎方圆百里都是其属地,气势恢弘自是早已显露,而近一丈高的院墙将院中景致深锁,却依然有参天的大树探出枝叶,开出问遍天下也无人见过的一枝双生绯色花。细细看去,这府第的一砖一瓦却是与皇宫无异,建造更是出自皇家专属的匠师。
      朱红大门之上,华荣皇室专属的金色潇洒却不庄重的描出了四个大字——方寸心机。左右门联显然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有两个词,左边一书“三千”,右边则作“不染”,无人能明白这其中所包含的深意,但谁都知道的是,这府第的主人,乃华容上下镇国级的人物,三年前被破天荒的封了王,五年前亲率华荣大军踏平河洛城,逼的河洛城主自缢身亡,八年前和他的五个朋友大闹中原,使一些人到今天还留着心理阴影,少年时便得宠,曾被赠言“翩翩浊世少年,华荣心机公子”,而现在则被尊称为心机王爷的凌无心。
      这方寸心机府,自是无人可擅闯的,虽说心机王爷近年来收敛了心性,更是抱得娇妻又得千金,身兼多项名头的他却是依然有着无人可撼的强势。
      然而今天,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一道黑影堂而皇之的跃上了朱红高墙,踩落了几朵绯色花,踏碎了几片琉璃瓦,然后坐在了王府最中心方寸厅的屋檐上。
      全身裹着黑色的人沉沉的看着下方,王府总管正四处奔走,将大喊捉贼而来的侍卫们调回,同时斥责侍卫首领的有眼无珠。
      不屑一顾的抬首,白狐面具遮住了来者的神色,却不妨碍他那迫人的杀意浸满整座王府,就如月光通透洒下,铺满这片天地。明明是初春时节,竟让人觉得萧瑟刻骨的冷。
      “我说阿斩,你来串门不带礼物就算了,怎么还一副我欠你钱的模样。”华丽雅致的声线好听的如夏日朝阳,绚烂又惊艳,而声音不大不小的,悠长的传遍了前院,让一干人等都不自觉的噤了声。
      从方寸厅内走出的男子迈着闲雅的步子,宽松繁复的长袍披身,孔雀蓝的织锦上铺着细细绣制的翎羽,衣摆袖角随着他的动作重重翻滚,竟似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
      头戴玉冠的男子转身,抬头,眯眼看着上方。那五官似乎也只能用华丽来形容,眉骨下方的轮廓较常人深邃,也衬得那一双丹凤眼越发的风流,薄唇挺鼻,左眼下一小颗鲜明的红痣,于是越见高贵华美。
      “你,回信。”冷冽的声音极为简洁的说。
      常人就是挠光了头发也想不出黑衣人说的啥,心机王爷凌无心当然是个例外,他习惯性的一展手中黑柄白面的扇,轻掩着唇,那双风流眼一转,“绝晔,你把我的公文都给了宇文?”
      正遣散众人的年轻总管闻言无奈的点头,“主子,近三个月的公文都是宇文大人在批阅,这是您的命令。”
      折扇一拍脑门,凌无心忙道,“快去把来自酆都城的信件找出取来。”
      绝晔领命,忙消失在前院。
      凌无心看向高处那个杀意越来越浓的人,“阿斩,你也知道,小灵儿最近黏她爹黏的紧,为此她爹连国家大事都耽搁了。”
      “女人,祸水。”
      方寸厅内正在喝茶的某人被呛到,他连咳数声,最后叹道,“斩晚,你说话之前能不能思考一下?”才两岁的凌灵儿竟然被人冠上了红颜祸水的名号,不妙啊。
      “阿斩,那是我女儿你的侄女!”斜眼看着幸灾乐祸的男子步出方寸厅,凌无心暗自咬牙。
      “东方,久见。”黑衣人似站累了,蹲在屋檐上,向着另外一人打招呼。
      高大而威严的男子一身简洁的武者装扮,腰际垂着一把显眼的红色无鞘之刀,如鲜血的颜色令人不寒而栗,但佩带在他的身上也并不突兀。他迈着稳健的步子,举手投足间似含着招式般,即使是会见挚友,全身也毫无破绽可言,使人一看便知是绝顶高手。
      他剑眉深目,外貌也是俊朗好看的,而人们往往被其吸引和折服的,是他无与伦比的气度,沉稳大方又宽容厚德,这是每个人都愿意拥护的强者。所以他便是东方昱,武林大家东方世家的家主,真正的侠士。
      三人正打着招呼,绝晔已经归来,他将黑色信笺交给了凌无心便退下。
      凌无心打开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最后深皱起眉,转而将信给了身旁的男子。
      “阿斩,这次是我的疏忽,宇文错把它当作了无关的信件。”
      屋檐上的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
      东方昱也看完了信,他看向凌无心,“我以为,没人敢踏足冰天雪地。”
      “东方,事实。”事实是已经有人踏足了。名叫斩晚带着白狐面具的男子依旧冷言冷语。
      “你查到那些人的来历了吗?”凌无心问。
      “不老楼,燕国。”
      “燕国的杀手组织?”凌无心深思,“据我所知,他们是直接效忠于燕国屏中王,他们要追杀的人……看来这位屏中王也非池中鲤,戚啸先真是养虎为患啊。”将扇子握在手中,凌无心眼中竟有极为灿烂的流光婉唱,他看向自己的两个挚友。
      东方昱微微一笑,不动如山。
      斩晚从屋檐上跳下,腰间黑色的绸带飘飘然,待站定,他长身而立。这个时候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前所未有的柔和感让他亲近了许多,白狐面具上那咧开的嘴似乎真的在笑。这是因为,始终伴随着他的冷冽杀气忽然全都消失了。
      “姓戚的,都该死。”即使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柔和的。
      东方昱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皱眉,“可是卿之……”
      “他,很强。”意思是根据他的情报显示,躲进冰天雪地的人已是生命垂危,威胁不到卿之。
      凌无心却抚额,“我们好像忘了,卿之这家伙是个烂好人……而且,远流他分别给过我们三颗惊香丸。”
      一阵沉默。
      谭卿之,你这个大少爷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这个时候,谭卿之却正在为自己做的傻事而后悔不已。起因是那大年初一时他放在冰瀑下第三块大石后面的礼物。
      那么,冰瀑下第三块大石的后面是什么呢?
      很久以后小爱每每想起都会忍不住一巴掌扇向那个笑的一脸无知的男子。
      那是一本书。
      书名——璇玑食鉴,听起来很炫,很能装牛,但说的明白一点,就是一本破菜谱。
      于是整个正月和元月,谭大公子都在菜包子的环绕中度过。
      此刻,谭大公子捂着肚子趴在石桌上,掐指算着日子,终于……终于到三月了。春天,终于已经来了吗?
      “小白啊……记住,以后,宁得罪君子,也莫得罪小女子。”
      伏在地上的雪狼连同其背上的夫人深表同意的点头。
      “雪男、雪男!”小爱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一人一狼一鹰反射性的朝着她的手中看去,还好,没有碗碟,更没有包子。
      小爱倒是很兴奋,她跑到桌子旁,拉着谭卿之的长袖,“雪男,我想起来了,我住在阿重云,我的家叫阿重云!”
      谭卿之狭长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深沉并没有被小爱注意到,她正高兴的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还有呢?”
      “还有?”
      谭卿之笑着道,“所有记忆都恢复了?”
      小爱沮丧而羞涩的垂下头,“我、我只想起阿重云这个名字……”
      谭卿之拍拍她的肩,“前路漫漫,寻身之路遥遥无期,卿当尽心,当尽力。”说罢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尽力……尽力你个死人头!”小爱拔腿追出门,用力拽着他的长袖,“等等,我还没说完。”
      谭卿之停下脚步,背对着小爱,久久也未回身。
      小爱不解,她继续道,“我说啊,我觉得咱应该去一趟阿重云,说不定我能想起……”
      “小爱。”谭卿之打断她的话,转身,撤回自己的长袖,看着她。
      小爱不禁松了手,在虚空里握了握,最后不自然的垂了手。雪男这样子好奇怪,好像很不开心?但又和往日里没什么不同,还是笑的那么云淡风轻。
      “小爱,”谭卿之看着她,轻轻的弯起了眉梢,连眸子最深处都是笑意,有一种笑,二分流水,三分月色,十种心思,千百芥明,他就这样笑着问,“小爱,你,想要离开了吗?”
      “什么?”小爱正被那笑惑的七荤八素的,问题在大脑里转了十几圈才想到答案,“当然了,不然我怎么找回记忆?”
      她越过谭卿之,向着自己的小木屋行去,一边回头挥挥手,“下山之前得好好准备准备哦。”
      凝视着小爱的身影消失,谭卿之默然站立。
      终究,还是会离开。
      前尘往事,都随着雪纷纷落下。白色的人影伫立白色的世界,似渐渐融进了雪里,幸而在被冰封雪埋之前,这人忽而自嘲的摇头,侧身转向自己的屋子,抖落一衣的雪,一路行去,长长的白发长长的白袖,流光自葳蕤了一地。
      一直蜿蜒到室内。
      习惯性的从几案的银盘中取了冰梨片,凝冰结着的梨片刻着小小的梅花印,含在口中,其实是苦涩的。
      人正失神间,门被用力撞开,风风火火的女孩不知为何又折返。
      “谭卿之!”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恼怒而坚定。
      “你、你……难道你不和我一起下山?”小爱奔到他面前,叉着腰问,她飞扬的眉眼似阳光垂照,融了亘古的雪,淡色的貂绒领在她的脖子上围了一圈,衬得那略深的肤色红润而健康。
      适才回到房间收拾包袱的她越想越不对劲,最终想起那问题所指的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于是连忙跑过来询问。
      “小麻雀舍不得我吗?”谭卿之斜在榻上,一手支额,指尖拈着冰梨片,一如既往的笑。
      “为什么不一起下山呢?”小爱微愠。
      “小麻雀,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没有理由的,或者,你告诉我,我为何一定要下山?”淡笑悠远又遥远。
      “因为、因为……”小爱看着他,舌头像打转了一般,若是往日里她一定会把这个雪男揍个半死然后告诉他因为她姑娘家喜欢,但是今时今日,小爱看着那悠远而又遥远的笑,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下山找回记忆是必须的,否则,一世都是个不完整的自己。
      可是,自己一个人下山,她却是从未想过的。
      她以为,那个笨蛋又温柔的雪男一定会如往常般遂了她的意,带着自己走向那广阔的世界。
      如今他却要她给他一个必须的理由?
      小爱以为自己有很多理由的,现在却一个也想不起来,或许更让她觉得无助的是那若有似无的遥远。
      “笨……笨蛋雪男!你就一个人一辈子老死在这里算了!”垂了头的小爱紧握着拳,似恼羞成怒的吼了一声,便飞奔出了屋子。
      果然……被讨厌了啊。
      谭卿之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个人、一辈子,那该是多么寂寞的事。

      奔回小木屋的女孩口中骂个不迭,连收拾包袱的动作也较之前快了许多。其实收拾来收拾去,就只有自己最初的那一套夜行衣而已,她哪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身旁一小罐冰梨片是雪男送的,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么甜腻的东西。几套裘衣也是,竟然还有恶俗的大红色,他不知道自己最讨厌红色吗?还有白色,果然最讨厌了!所以最讨厌那个从头白到尾的笨蛋混账雪男!
      只是骂着骂着,小爱只觉鼻子一酸,眼眶的热度灼化了冰雪,便任由液体滑下。恼怒的抹了抹脸,她坐在石凳上,给包袱打上结,又扔到桌子上,然后为自己的决定而烦恼。
      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呢。
      正暗自苦恼着,小爱忽然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
      立刻回过头去,怒骂还未出口,小爱只觉眼前一花,心中错愕还不及反应出,身后那个陌生的黑衣男子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张苍白而邪肆的脸是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最后一瞬间她所想到的是——一样的白,还是笨蛋雪男好看啊……
      自此,便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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