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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第五章】

      说那样一群人,年少风流,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却自恃身怀绝技,傲然凌于中天——六个人,六种姿态,六种绝世的风采,偏偏每一种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轻佻或温柔或霸气或神秘或阴郁或明媚,只因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哭大笑,放肆任意的行走,举手间的风云变幻是多少年来的武林最缤纷的色彩,他们刮起的风搅乱了一池的水,人尽望处,原来是春日的风,席卷过时带着恶作剧一般的力道,过后却留下一片日色。

      “所以,谭卿之那家伙是什么六人王朝的一员,什么谭家寨的寨主?”小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大声问。谭家寨,不会是什么强盗土匪山寨吧,看笨蛋雪男那么温文尔雅的,怎么会是强盗土匪呢?

      喝了口茶,手中那白瓷挽着一缕青蔓藤,雅致至极的衬着风十一凉薄的一笑,“不,他什么都不是了,六人王朝早在八年前就名存实亡,谭家寨的寨主之位也早就被取而代之。连他本人都不知所踪,想不到是躲在了冰天雪地里。”

      小爱用力瞪着风十一,雪男虽然笨了些迟钝了些,但是绝对没有风十一说的这么弱,他只是……他只是……

      小爱苦恼的皱眉,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吧,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点也不知道他的过去。

      “据说啊,他的挚友,六人王朝之首的烈明希之所以惨死,也是因为他。”一旁的女子轻磕手中的一杆烟,随意的说道。

      女子一身朱红,高髻云鬓,雍容华美,纵使青春年华已逝,却是风韵犹存,有着丝毫不输于少女的风情。那双丹凤眼转眸间多情亦冷,烟视媚行的姿态毫不矫揉造作,而朱红的绸衣分明的绣着金凤和鸳鸯,缀着明黄的流苏,喜蝠纹边,竟是一款明艳艳的嫁衣。

      她侧卧在大红榻上,便是满目的红,白皙的皮肤被这红色映的更加的白,近乎妖冶。她却不管不顾的,开出了一朵迟迟绯色花。

      “可是我听说他也是被人下毒的!”坐在小爱身边的少年不怎么赞同的开口。

      “小十三,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吗?”远远的守在门边的男子嗤笑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外面。

      “这可是姐姐告诉我的!老七你连姐姐都不信吗?”少年反驳,然后一脸邀赏般看向小爱。

      “呃……少年啊我真的不是你的姐姐……”小爱看了看面前的四个人,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都和她很熟似的,一见面就和她熟稔了起来,然后根本不管自己意愿的拉着她话家常一般,扯了一堆八卦,嚼了一些江湖流言,聊着聊着,小爱忽然发现,她竟已经融进了他们之间,丝毫没有隔阂的。

      这四人也都是很奇怪的,一身大红嫁衣的惑魅女子名叫云五娘,为自己和风十一开门的明朗少年自称歌舒十三,而站在最远处守着门的男子看上去比风十一年长一些,穿着的蓝色绸衣早已泛白,却依旧整洁,他的五官略为粗犷,腰间配着一把剑,自始自终都笔直的挺立在门边。

      他自称铁七。

      少年歌舒十三一脸“我很难过”的看着小爱,“姐姐……你竟然连我也忘了!”大大的琥珀色眸子储满的沮丧几欲令小爱道歉。

      那一双和自己一样颜色的眼睛,仅仅是看着,就觉得似曾相识,然后会忍不住去细想,但是丝毫没有头绪的感觉是那样的极端,生出丝丝的烦躁,就像夏季午后闷热的天气,疏解不能,如一团火郁结在心间。

      于是小爱试着转移视线,“话说,五、七、十一、十三……那一二三四等等其他人呢?”她自认为很有见解很努力的转移话题。

      云五娘只是慵懒的媚笑,一臂支着下颚,一手转着黑色的烟杆,烟草叶儿的蒙昧味道涩涩的在小爱的鼻端聚拢,潮湿的空气里,雨后的清新伴随着烟叶燃烧的淡淡味道,意外的不扰人。

      “歌舒……”风十一抬眼看着她,却终是说不出什么来。

      连叽叽喳喳的十三也默然垂下头。

      “啊……啊哈哈,其实、其实我也只是随便问问,那什么,我先走了。”小爱说完试着朝门边移动脚步。

      “歌舒,在这个燕国里,至少有十路人马想要取了你的性命。”

      铁七依旧双臂环胸站在门边,他所有所思的看着门外的天,语气沉沉的说道。

      小爱硬生生的收回脚步,她回过头,歌舒十三和云五娘甚至是风十一俱是无言的点头。

      “为……为什么,我又没杀过人!”小爱怒吼。

      风十一讥讽的笑,“歌舒,迄今为止死在你手中的并不多,但是因不老楼而死的人数,是此刻的你无法想像的。”

      都说别叫我歌舒了混蛋!不老什么楼又有与我何干!小爱当然没胆子把这话说出来,她动了动脚,最终走到了云五娘的身边,大家都是弱女子,应该互相照顾啊!

      “歌舒啊……就连奴家也很想杀了你呢。取你的骨,研磨了成沫,那味道一定很不错。”云五娘用指尖挑着小爱的衣袖,如情人间的呢喃细语声惑魅万千。她起身,一手揽了小爱的右臂,黑色的发如一条条蛇攀上了手臂,那沉沉的体香熏得人有点发晕,如此近距离的轻狂下,对方那妩媚的笑而柔情。

      小爱望着云五娘,忽然发现了什么,她后退一步,伸出手指着她,“你……原来、原来你……”小爱那惊喜交加的表情实在有些奇怪,接着便听见她说道:“原来你有皱纹啊!”

      “我就说嘛,这么老的女人,没理由皮肤这么好……”小爱轻声嘟哝着,尽管云五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啪”!手中那黑色的烟杆应声而断,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云骨红姬,不老楼的十三道杀手之一,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态了。

      十三无比崇拜的看着小爱,要知道——这个阴沉不定自比蛇蝎的女人,可是谁都不敢惹的啊!

      “姐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你了。”歌舒十三忽然轻轻的叹息一声,见小爱困惑的看着自己,少年忍不住道,“姐姐,纵使遗忘了也没关系,但是,请记住,我们的家叫不老楼,你就是这个家的家主。而我们,都是被姐姐你捡回的,又被赐予了姓名的流浪者,对我们来说,无论是背叛还是陪伴,我们唯一的愿望和即使粉身碎骨也要达到的目标,就是这个家能够回到最初,回到最初我们相遇的时候。”

      他永远记得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就是这样的笑容,就是这样的明亮,令他重生。

      所以许久之后能再见到这样明媚明亮的神采,真好。

      真是太好了。

      云五娘忽然拧住十三的耳朵,“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楼主又不是死了,她只是失忆了,老娘自会有很多办法让她想起来,如果她还是失忆,老娘就让她知道云骨红姬的厉害!”说完凌厉的视线逼向小爱,眼角带着怨毒的红色,却又是蕴满温柔笑意的——这真是个极端的女人。

      小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回望风十一,他只是默默的端着茶杯,而铁七……

      “咦,铁七呢?”

      小爱终于找到了一个转移话题的好目标。

      “前院有人闹事,他去摆平了。”风十一冷冷的道。

      “闹事?难道仇家找上门了?”小爱显得很紧张。

      “不,”云五娘用大红的袖摆掩了嘴角,喜蝠纹连连结结,“是咱们的恩客太多了。”

      “恩客?”小爱翻腾着脑海里的认知,“咱们这是做什么生意?”她不知不觉的用了“咱们”这个一体的称呼。

      “变笨的楼主真的是让人惊喜不断啊……”云五娘笑的眯起了眸子,“咱锦绣阁的生意是楼主您亲赐的呢,也罢,何不自己出去看看。”

      不顾风十一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云五娘半强迫的挽着小爱的胳膊,走向门外。

      外面正下着小雨,远处都蒙上了缠绵的云烟,别样秀美的景致舒缓动人,整个燕国都笼罩在了清清淡淡的缱绻里。

      燕国与华容交界的苍澜江上,江面水汽凝成了紫岚,渡船悠然在雨中摆出落叶的飘摇,踟躇着向此岸靠近。

      不多时,小船缓缓的驶至渡口处,白发老船夫佝偻着背用竹竿将船撑至岸边,他脱了斗笠,苍老的脸上是朴实淳厚的笑意,“雨天路滑,各位小心了,慢走。”他吆喝着,然后捶着腰蹲在岸边。

      从船上下来三、四个人,前面是一对夫妇,妇人怀中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后面是一个中年汉子,肩上挑着担子,看来是贩卖货物的货郎,最后面一个年轻的书生,背着行囊,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一段诗文,朗朗上口,如珠如玉。

      老船夫自在的哼着小曲,将小船栓在渡口处,这阴雨连绵的天气,过江的人渐少,他干脆歇息下来,平日赚的也足够花了,所以也乐得自在。

      “老人家,在下要去对岸,请问您几时开船?”温温柔柔的声音安安然然的想起,老船夫霍然回身,瞬间以为自己眼花,等看清了身前的人,老船夫几乎掩饰不住惊讶。

      那是一个白衣长袖的年青人,黑色的发随意的用白色缎带束在脑后,长长的袖子几乎及地拖曳而行。单薄的身子,似乎身体不适,脸色有些苍白,而那因为笑意弯起的眸子却分外的悦人,春日和煦的暖阳一般,只是看着,便觉得欢喜。

      但又是忧郁的,碎了尘埃碎了梦的郁然。

      年青人的身后是一只大半人高的雪狼,野兽的攻击姿态,它的背上是一只黑色的鹰,正机警的瞪视着四周。

      这一人一狼一鹰,形成了独特而奇妙的景象。

      老船夫半天才反应过来,“咳,这位公子若要渡船,自然随时就可以出发。”

      老人眯起眼睛笑的一脸慈祥。

      “多谢老人家。”白衣公子也回以温润和煦的笑容,然后领着雪狼和鹰进了船中。

      老船夫便解了缆绳,撑起竿,一声苍迈的吆喝中,用力一撑,小船摇荡着向江心驶去。

      到了江中心的时候,雨忽然下的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小船上,溅起的水花和着敲击声,看在眼里,清清澈澈的,又带着不可说的朦胧意境;听在耳中,大自然的节奏谱出一曲别样生动的欢唱。

      于是坐在船沿的男子露出寂寞到死的微笑,但又是欢喜的,眼底是似乎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雨,因而激荡起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兴奋。

      就傻傻的坐着,任大雨淋下,自己浑然未觉,只一味的看着雨中。

      “公子,快进船舱避避雨吧!”老船夫忍不住劝说道。

      “多谢老人家,小辈无碍,只是这燕国景致已许久未见,不免有些怀念。”白衣公子起身,立在船头,雨幕中白衣被水色包围,带出淡淡的烟云。“当然,还有这熟悉的千瓣莲。”

      话音落,老船夫的仁善微笑犹未脱下,一道黑影猛地窜出船舱,蓄满的足下之力如松了弦的箭,带着那道黑影直指白衣人。剑如冰,斩断了雨雾,隔了漫漫的江水,近距离下,白衣人已是避无可避。

      嘴角忽然挑起一抹轻佻的弧度,白衣人凌空弹指,冲破雨雾的劲气正中对方的腹部,闷响声中,黑影跌落在地,然而几乎同时,右侧狂风大起,身后水中冲出数道黑影,前方跌落在地的黑衣人也已蓄势待发。

      已是避无可避。

      嘴角笑意不灭,这个时候的白衣公子更像是遇见了有趣事物的贪玩少年,他头也不回,不退反进的跃向前方的黑衣人。

      对方似也未料到他的举动,持剑的手一滞,微妙的动作却已被白衣人捕捉在眼底,从长袖里扬起的食指指节泛白,不徐不疾的搭上了闪烁着寒光的剑尖。

      “抱歉,将军。”

      转瞬时,那长剑的剑身竟然像附着在了他的指尖一般,随着他指向黑衣人咽喉的动作,剑尖已如水波卷起,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

      抡起的铁桨蓦然止在白衣公子的耳侧,带起的风拂过黑色的长发,白色的缎带轻轻飘落在木船板上。而做出突刺动作的其他人俱是一愣,立在船边,不大不小的渡船忽然显得拥挤了起来。

      “莲花坞的果酿想必酸了多时,或是二坞主还在挂念卿之当年的不敬?”眉眼间淡然的笑意全然不似一个将局面全都掌控在手中的人,他注视着被剑尖抵着的人,眼底偶尔泄露骄傲的凌于中天的日色神采。

      “谭卿之??!!”黑衣人悄然捏起的手一松,他惊讶无比的看着眼前的人,然后拉下覆面的黑巾。

      “怎么会是你!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不,你还好吗?”俊朗的面容上是太过惊诧的神色,以至于那浓眉都紧皱在了一起。黑衣人约莫三十左右,剑眉入鬓,气势威赫而沉稳,较谭卿之高一个头,右眼下是一条直划到下颚的伤疤。

      “是我,荷叶老兄好久不见了。”谭卿之笑着应道。

      “该死的,谁说这个是支离渊的白少白!”莲花坞的二坞主,贺曳粗狂的声音响彻苍澜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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