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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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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的日子的确寂寞又无聊。
无垠的白色世界总是那样肃杀的冷,偶尔探出头的太阳也温暖不了习惯了寒酷的身体,总觉得,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和那些冰块一样,最后被埋在雪中。
这一天,太阳难得的出来了,搬了木凳来到屋前晒太阳的小爱慵懒的眯起眼睛,她忽然明白雪男为什么那么喜欢睡觉了,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睡觉真的是一种享受,尤其全身裹着厚厚的棉被……
远远的,小白带着它的新婚夫人迈着优雅的步子行了过来。
小爱掏出一片冰梨放在嘴里,呸呸,还是那么甜,就不能少放些糖么?然后朝着小白和它的新婚夫人招招手,于是脚上缠着红线代表新娘红装的夫人立刻抛下新郎倌飞到小爱的身前,叼了冰梨片,落在窗檐上细细品味起来。
其后赶来的小白一脸幽怨的蹲在窗下,眼巴巴的看着。
小爱思量着,看来需给小黑上一堂三从四德课了,悍妻可要不得。
“小黑小黑,冰梨片的滋味怎么样?”探出窗口的男子摸了摸小黑的头,兴味十足的问。
小黑是一只苍鹰,上次小爱拉着小白去散步,在雪地上寻到了翅膀受伤的它,便带了回家。伤好之后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里的第四个成员。
小黑是只很奇特的鹰,或许是之前双翼受了伤的原因,竟很少像其他的鹰类一样翱翔于天,只喜欢窝在雪狼的背上,偶尔如站得高就看得远的智者,探头沉思。而小白怎么说也是雪狼之王,竟也甘愿居于它下。于是两只形影不离就像热恋情人。
谭大公子看了,当即给它们办了喜事,喜事简陋,一盘点了红砂的肉包子,《华荣记》一书拆开剪了几朵窗花用朱砂染红贴上,于是肉包子一吃完就把两只赶进了洞房。
是夜,窝在洞房外的两人一边数着星星一边感慨人生。
“年轻真好啊……”
“你很老吗?”
“我兄弟的儿子都已经满月了。”
“你有兄弟?”小爱有些好奇的看着坐在身边的翩翩公子。
“当然,本公子可是有五个拜把兄弟的。”谭卿之这样说的时候,眼中划过的光芒就像流星一样。
“想不到还有人能忍受你这个笨蛋雪男啊。”小爱觉得有些饿了,便拿起肉包子啃,也就没有看到那流星迅速的陨落至黯淡。
“是啊,他们早已经不用忍受我了。”
“哎,我是开玩笑的,你还是有很多长处的嘛。”小爱拍拍他的肩。
谭卿之却夸张的移开,“你……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伸出的手僵住,真是彼娘之忘恩负义的家伙!所幸小爱已经被锻炼的坚强如铁,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另一件大事之上,“说到男女……小白是只公狼吧?”
“是啊。”
“那小黑呢?咱好像没有给它验明正身吧?”
“难道不是母的?不是母的它怎么会喜欢小白呢?”
小爱想想也是,“那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等等!”
“又怎么了?”
“小木屋做洞房了,我睡在哪里?”
……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爱恼怒,也不用装傻去数星星吧!幼稚。
“算了,有个家伙告诉我,男人就应该让着女人,你去睡吧。”谭大公子轻巧的跃上了屋顶,“今晚月光不错,我也想多看几眼。”
隔着月光,小爱抬头看着坐在屋檐上的人,长长的白发披着月光,映着雪色,好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莹,他垂首看着自己,淡淡的抿唇,淡淡的凝眸,淡淡的笑,白色世界都盖不过这淡到极致的柔和,淡到极致,就是虚假,不可捉摸。
于是小爱认命的走向不远处的屋子。
看着这个趴在窗上笑的云淡风轻的男子,小爱忍不住裹紧了棉被,她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有人在自己的耳边温柔的说着什么,并将一个木盒塞进了手中,触感真实的残留在手掌心。
“喂,雪男,你救起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小爱问。
谭卿之一手支额想了半天,“好像有个什么……啊,对了,就是你脖子上的玉环。”然后逗弄起小黑。
小爱连忙拉开棉被,从裘衣里扯出用红线穿着的玉环。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玉制品,薄薄的环上雕着一圈鲤鱼纹,头尾相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来又没有什么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了。
小小的叹了一口气,小爱将玉环贴身带好,又裹紧了棉被,眯着眼晒太阳。
将小爱的举动都纳入眼中的谭卿之只是微笑,他仰头看着碧蓝的天,“小爱,要下雪了哦。”
小爱一听立刻兴奋的直起身子看着天空。
小爱虽然讨厌白色,讨厌冷,却不介意下雪。
山上其实并不经常下雪,然而一旦下了,就会拼命的下上个五六天,鹅毛般大的雪花,飘满了他们的整个世界。
小爱觉得自己以前一定很少看到雪,才会被这脆弱的事物所迷住。
是脆弱吧,轻的没有重量,风一吹就乱了轨迹,落到自己的手中就会被融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脆弱的花?
但是这朵花落下的声音值得欢喜。
不一会儿,乌云遮住了天空,先是一朵白色的花无声的落在小白的耳朵上,小白忍不住抖了抖狼耳,但很快,它发现仅仅是抖耳朵已经没啥用处了,于是朝着夫人低吼一声,自己也钻进了伙房兼它们二人新房的小石屋。
小黑扇动着翅膀从谭卿之手中飞走。
谭卿之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小爱的身上。
雪花渐落渐多,最后几乎遮住了视线,纷纷的白色,迷乱了所有的景物,所以谭卿之只看得到那个女孩一脸痴痴的仰着头,伸出手,任雪花落在手中,再融化。她的长发散开,沾了雪,如墨枝开出了点点白梅,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长天,欢喜又不自觉。
于是,雪落花开的声音。
谭卿之觉得自己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在那颗心的最深之渊。一朵花,生了根发了芽,迅速的冲破了藩篱,绽放如夏。
小爱忽然打了个寒战,原来是谭卿之一指点在她的额头。
“喂,白痴雪男你在干什么?”皱着眉后退一步,这人的指尖冰冷的甚过了雪花。
“我啊,还以为小麻雀要飞走了,所以要看看她睡着了没有。”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谭卿之的唇角没有了弧度,却依然在笑。
没怎么听明白,小爱觉得再站在外面,就要被雪掩埋了,于是一手搬着木凳,一手挟着棉被,蹬蹬蹬的跑回了小木屋。
只留下白衣的男子失了神一般的愣在雪地里,直到小爱再次来到门边。
白痴雪男在发什么呆?小爱撇嘴,只得再跑进大雪里,拉了那人的衣角,往他的屋子里冲。
“小爱……”
“嗯?”耳边听得那个雪男轻轻的呼唤,小爱应了一声。
“小爱……”
“嗯……”这只雪男怎么了?
“小爱……”
“嗯。”皱了皱眉。
“小爱……”
“嗯!”狠狠的抿起唇。
“小爱……”
站定,看了看身边,竟然没有一件可以拿来当凶器的物什。于是抬脚踹去,却被那人轻巧的闪过。
“混账雪男你想死吗?”尽管姿势不雅,小爱却依然有着不受一切束缚的放肆之美。放肆如朝阳,融化一切冰雪。
“小爱,我觉得,你很好看。”
谭卿之突然蹦出来的这么一句话立刻让小爱哑然无语,很快回神,于是她羞愤了,于是她感觉自己猛然被雷击了,于是她脱下左脚的棉布鞋向混账雪男砸去,于是一只不够她又脱了右脚的,于是她光着脚丫子奔回了小木屋。
“难道我说错了吗?明希不是说姑娘家都喜欢被人赞美容颜的吗?”捧着姑娘家的一双鞋,谭卿之无辜的看着门外,况且,他说的是实话啊。
雪地里的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更多的白色掩埋了,那些白色,安静的落下,轻柔静谧的声音,若不专注的听,是听不到的。
你,听到了吗?雪落花开的声音。
“啊啊,混蛋雪男我什么都没听到,对,刚才的是幻觉!笨蛋雪男又在耍弄我。混蛋你给我等着,这次一定要让你吃上一个月的菜包子!”
躲在被窝里的小爱觉得自己很生气,很悲愤,但是……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她也不明白。她只记得,说这句话时的混蛋雪男,在那一个瞬间,仿佛眼里只有自己,他的世界只有自己,而自己的世界里,竟然也只剩下这句话。
然而还没过几个时辰,小黑扇着翅膀从窗户飞了进来。爪子上绑着一个小红包。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有,平日也没见过。
小爱拆下红包,上面福字的墨迹还未干,行骨姗然的痕迹,墨里混了金粉,显得贵气又不俗气,俨然大少爷的做派。
正想着,那恼人的声音又从窗外传来,“小黑,小麻雀竟然不知道今天是新年呢。”
“小黑,今年的烟花咱们一起看吧,当然,会带上小白的。”
“小黑,礼物就放在冰瀑下左数第三块大石后面。”
“小黑,小白不是把它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你了吗?”
“小黑,你就送给小白一片羽毛?”
……
新年?小爱努力回忆自己的认知,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依然记得,新年是一件大喜事。当然,比小白小黑的婚礼还要大。
不甘心的来到窗边,探头,却早已没了谭卿之和小黑的影子。
“左数第三块大石后面吗?”小爱推开门,立刻发现门边放着她的棉布鞋。这时才发现自己光着脚,寒气彻骨,冻的脚都麻木了。不自在的朝着四周张望,然后飞快的穿上鞋子,跑向冰瀑。
她的体内向来有一股热力盘旋着,所以也从未觉得冷,踏着雪,小爱一时兴起,足尖一点,身随意动,那股温暖的力量飞快的流窜全身,让她的身子轻盈无比,在雪上只留了轻轻一点,就向着冰瀑下掠去。
坐在屋顶的谭卿之看着她飞掠的身形,吞了一片冰梨,然后跳下屋檐,扬了扬眉梢,“小白,黑琼族的鹤行无双,当真是无敌于天下。”他把玩着手中朱红漆的木盒,怀念一般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