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湖绿的茶几

2、第一章

　　“小白，我们捡了一只小麻雀，那只小麻雀也有琥珀色的眼睛，比明希的还要亮，不过小麻雀什么都忘了，所以你要记住，小麻雀的名字叫小爱，是本公子取的，特地和你的名字相配，怎么样，不错吧。”
　　“小白，小麻雀不怎么喜欢说话，是不是觉得冰天雪地太无聊了？”
　　“小白，小麻雀讨厌红色，不过幸好咱俩身上都没有红色。”
　　“小白，这是小麻雀给你做的肉包子，不用太感谢我啊。”
　　“小白，小麻雀又生气了，是你打翻了冰梨片的陶罐？”
　　“小白……”
　　每日这个时辰那两团白色窝在窗户下面仿佛难兄难弟的姿态叫人忍无可忍，其中一人更是早已过了撒娇玩闹的年纪，于是再也受不了的咬着牙探出半个身子，“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账雪男！”
　　俊秀的女子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略深的肤色，微卷的长发简单的用白色布条缚在脑后，深邃的轮廓、明媚的线条处处流露着一种野性的美，就如奔跑在原野上的鹿，无限的呼吸着自然之风。
　　与其说是俊秀，不如说是健康活跃的美。
　　“小爱，不是说过要叫我卿之吗？”谭卿之拢了拢长长的白发，一脸舒适的靠在雪狼上，优雅的露齿一笑，然后凑到雪狼竖起的耳朵边低语。
　　“小白，我们最大的失误就是错估了对方的性格啊。”
　　那也正是我要说的！她依然记得第一眼时对方那可靠温柔又宁静的气质，但现在看来……小爱狠狠的瞪了眼谭卿之，“快点进来，已经做好了。”一人一狼立刻来了精神，但等他们奔到石桌前的时候看清上面摆放的是何物，双双耷拉着头。
　　终于谭卿之忍不住开口，“小爱……你，难道只会做肉包子吗？”
　　昨天、前天、大前天……小爱痊愈下地开始正常生活的那一天开始，每日三餐都是肉包子，刚开始还好，谭大公子似乎很久没尝过包子，所以都吃的津津有味，还不忘赞赏小爱的手艺。
　　然而一连吃了十天的肉包子后，谭大公子终于觉得自己的胃在抗议了，但就是把食物分享给自己的玩伴小白也不足以消解肉包子所带来的腻味。
　　“不，我还会做其他的……”小爱微微一笑，扳着手指，“白菜包、萝卜包、韭菜包、豆沙包、酒酿包……可能，我以前是包子铺的。”有些腼腆的笑怎么看都是带着狭促的，看着一人一狼越来越低的头，继续说道，“而且小白猎来的那些野味一直放在地窖里太可惜了。”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高傲的雪狼顿失威严趴在地上，任身旁人一脚踹上它厚实的臀部，亦毫无怨言。
　　“小爱，你再仔细回想，说不定你还会做其他的，地窖里还有许多其他的食物，也不能浪费。”谭卿之不遗余力的劝说。
　　皱了皱秀气的柳眉，小爱用力回想，却仍是无尽的空白。
　　见她一脸困扰，谭卿之无奈的叹气，“算了，我还是继续辟谷吧。”
　　“什么？你这雪男竟敢嫌弃我做的包子？”我是失忆但不是变白痴！
　　“我只是不想变成包子脸而已！”
　　白色的身影萧然掠出窗外，遁入雪地中，竟似与白雪融为一体。
　　小爱拿起包子，趴在窗檐下，看着雪地里那么恍惚的身影，明明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大少爷，就她所知，此前这人竟一直靠着简单的蔬果雪水度日。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任自己的视线追逐着那在白色世界里随意行走的男子，小爱无聊的想着，什么都不会做，有的时候更是像个白痴，即便是失去记忆的自己也比他强很多。真不明白他怎么会待在这样一个冰冷而又寂寞的世界里。
　　明明就是个不适合冰冷和寂寞的人。看吧，又对着不知什么地方傻笑，偏偏笑着笑着也能皱起了眉，在怀念什么，在心痛什么，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只是个反复无常的混蛋雪男？
　　“小白，陪着这个笨蛋你不会寂寞吗？”顺了顺身旁雪狼的银色毛发，小爱喃喃自语。我却是会……
　　“那么，你会寂寞吗？”不知何时近前的男子眯眼笑着问她。
　　“你……你会轻功了不起吗？！”小爱不知为何红了脸，失态的丢了手中的肉包，转身跑开。
　　看着那抹灵动的影子飞快的掠向对面的屋子，谭卿之一脸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难道他真的成了包子脸了？竟让小爱如此拒之千里？
　　“小白，小爱的轻功其实比我还好啊。”从窗口跃进屋子，谭卿之习惯性的蹲下身子和自己的玩伴说着心里话。但他沉默半晌，忽然拍了拍雪狼的大脑袋，“其实，都会寂寞吧。因为最后都离开了。”他起身，长长的袖子几乎拖到了地上，小小的石屋藏了他小小的心事，不足为他人道，也无他人可道。
　　回到屋内的小爱懊恼的拍拍自己的脑门，失态，刚才真是失态。为什么这该死雪男的笑让她忍不住要逃避。
　　还有，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蓝天下碧绿的草原，与冰天雪地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旷远美丽，连太阳都是那么的辉煌。
　　那会是自己曾生活过的地方吗？应该是关外吧，雪男也说过自己的外貌特征不是中原人。
　　要不要去问问他？小爱思索半晌，转身打开门。
　　笨蛋雪男却不在对面的小石屋里，望了眼外面那白色的世界，小爱毫无修养的轻啐一声，估计那人看了又会唠叨半天。
　　我讨厌红色，但好像也讨厌白色啊。小爱皱眉，最终还是走进了茫茫雪地。
　　谭卿之并未走远，他们的屋子是建在冰封的山涧边，而他正在那静止的冰瀑前端坐，冰壁映照着暗淡的日光，还有他的影子。
　　静坐千年的模样。
　　他的身旁是一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大树枝干。
　　难道这几天他经常不见踪影就是为了这个？“你在做什么？”小爱疑惑的问。不远处还有一堆摆放整齐加工过的木材。
　　谭卿之纤长的指间握着一把长长的砍刀，但见他朝着小爱点头微笑，长袖一扬，凝着内力的刀锋如一道流星划过树干的中间，他手中动作不停，眨眼间堆积的树干已经劈成了木材。
　　这样子还真的像雪中公子伴鹤弹琴，奏出一曲寒梅香。小爱撇了撇嘴，看见他的身前还摊着一张纸，小爱凑上前，竟是一座房屋的建筑构造图。
　　“雪男你要造房子？”
　　“嗯，我想吃冰梨片了。”
　　“造房子给谁住？”
　　“小白，快去快回。”
　　“不要无视我啊你个雪男！”
　　“小爱……”谭卿之放下砍刀，幽幽的看着她，“要叫我卿之、卿之。”
　　小爱不甘示弱叉着腰瞪着他，两人就这样开始莫名的互相瞪着，为了谁都奇怪的理由。直到雪狼叼着陶罐迈着优雅的步子回来。
　　“天……”小爱惨败在小白温驯的举动中，扭头，恶狠狠的盯着雪狼，“小白你这个奴隶命！”
　　“你这样说小白它会伤心的。”谭卿之愉悦的抱着陶罐，挽起长袖，拈起冰梨片，十分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冰天雪地的，还要吃冰梨片，难道不觉得冷吗？
　　“啊……对了，刚才想起了一点事情，我好像住在一个大草原上。”小爱忽然想起前来的目的。
　　“关外大草原上部族甚多……”谭卿之摸着冰梨片思索着，“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物？”
　　“有人骑着马，还有很多株有着黑色枝叶却开着红色花的小草。”小爱尽力回想。
　　谭卿之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他想了想，“不用担心，或许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他微笑，安宁而舒心。下一瞬间却又埋首于陶罐中的冰梨片。
　　看他泛白的指尖夹着冰梨片，纤长的手指隐隐透着青色，竟似僵硬了般，再看他的脸，也比平时还要苍白上几分，“喂，雪男，你还好吗？”
　　“嗯，地窖里的鸭梨好像不多了，怎么办？没有冰梨片我会死的。”
　　“你这个……白痴雪男！”一甩袖子，小爱一脸怨念的返身奔回，她决定了，今晚还是做肉包子！
　　“唔，就算小爱剪了又剪，我的衣服果然还是不适合姑娘家穿。”打量着小爱的背影，那一身淡蓝的裘衣怎么看都嫌不合身。谭卿之自言自语着，又拈了片冰梨，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小白……冰梨真的不多了啊……”
　　数天之后的冰瀑下，一座小木屋建成了，小爱因为一直窝在小石屋里研究做包子，也没怎么在意，而等她再次前去的时候，谭卿之正坐在小木屋前，身前的冻石被掏了个坑，他正在朝里面放木炭。
　　小爱踏上木屋前拱桥状的台阶，忍不住跺了跺脚，已经被冰冻住的木材结结实实的，冰上还有许多小石块，这样就不会因为冰面光滑而摔倒。
　　进了小木屋，四壁竟然都用布幔包围着，留了一扇窗户，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还有一个木制的梳妆台，妆台上竟还有一面铜镜。
　　“终于，我可以睡回自己的屋子了。”小爱回过头，倚着木门的男子庆幸的笑道。
　　“啊……嗯？这是我的？”小爱讶异的看着他。
　　“难道你想和我同榻而眠？”托着长袖掩着唇边暧昧笑意的男子惑魅万千。
　　“你、去、死！”抄起铜镜砸向谭卿之，却被他轻巧的闪过，长袖一舞，铜镜随着柔软的力道被推送至石桌上。
　　“姑娘家的，还是文静些好，不然会嫁不出去哦。”趁着小爱再次发火之前，白色人影飘飘然的退出了屋子，小爱的怒气无处发泄，气恼的坐在了床边，却意外的发现床边安放着一个包裹。
　　打开，里面竟是颜色鲜艳的女子裘衣。摸了摸衣服，小爱忽然觉得，自己对待笨蛋雪男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是他救了自己，而且造这一间小屋子肯定很不容易。
　　不过……他哪里来的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想也想不明白，小爱干脆不再去深究，嗯，自己明天尝试着炖汤吧。
　　然而第二天谭卿之却睡到下午也没有醒来，小爱又不忍唤醒他，正无聊的看着炖烂的野菌汤，小白忽然窜了进来，那样子，大概也是无聊了，几乎都要上蹿下跳。
　　“好了好了，不要吵醒他，咱们出去散散步吧。”拍拍小白的脑袋，小爱领着它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