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机关算不尽 ...
-
临近村口，汝菱忽而踟蹰起来。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是打算穿越丛林后找人打探当下情况，最好能找份地理图鉴什么的。至于后续弄清自己死而复生的玄机以及复仇恢复往昔荣耀，还当徐徐图之。
可是现在，她抱着傀儡的脖子叹了口气。她们一个是法力尽失的前仙姬，一个是貌若死尸的傀儡，怎么看都不像能和村民讲清来历的样子。搞不好还会被驱逐出去。
想她堂堂仙姬，除了天君外最尊贵的人，本该天地万物都臣服于她，居然落到如此境地，真是时运不济，命不垂怜。
气死！汝菱愤愤地令傀儡将自己放下，她们位于离村落不近不远的一处植被丰茂地，汝菱小心地掩藏其中，打算伺机而动。
她计划等待路过的村民或是旅人，捕捉一个回来勒索盘问。单个凡人总不至于对她造成威胁，就算被他逃跑回去搬救兵，未必会有人信如此离谱之事。
她这样谋划的时候倒没有太多负罪感，大不了等她恢复尊荣华贵后重重赏赐就是了。那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堂堂仙姬混进村里偷鸡摸狗吧？
她在掩体后蹲了一会儿，脚蹲麻了，又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蹲。身边的傀儡一直安静地盘腿而坐，不动的时候更像一具死尸了。
“烦死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汝菱蹲得百无聊赖，甚至无聊到朝傀儡丢石头。
傀儡以为又要令他行事，睁开一双毫无生气的瞳孔，茫然地看向她。
汝菱猝不及防与傀儡对视，林昊青苍白的皮肤和脸上乌赤色的纹路清晰地倒映在她眼底。一瞬间汝菱以为自己看到地狱幽潭浮出的水鬼，要把她拽入深渊溺死。
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恶意像打翻了的药罐，翻滚着溢出毒药。
“林谷主，”她开口，声音仿佛淬了毒，“要是你有意识的话，一定做梦都不会想到，哪怕历经生死，你也不得不当我的狗，任我驱使！”
这是半月以来汝菱第一次对傀儡说这种除了能宣泄情绪外毫无意义的废话。这种废话她以前是经常说的，因为没人听她说话了，傀儡不会泄密、不会反驳，虽然不会回应少了点乐趣，但好歹可以作为她积怨郁愤的泄洪口。
但过去半月汝菱除了下达命令外，对傀儡再无多言。一来她忙于适应丛林生存，每天除了赶路还有无数要学的新技能，不得不一路绞尽脑汁标记线路，没那么多时间对林昊青散发恶意；二来她学会了开解自己，当事情找到了症结，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能达成逻辑自洽。这可能就是她曾听闻旁人聊天说起的“成熟”吧。短短几日，汝菱本来以为自己足够成熟了。
然而光是林昊青的存在就不断提醒她那惨淡收场的过去，当她闲下来不经意注意到他时，那些被欺骗、被背叛、被击败、落得一场空的回忆就如同浩浩汤汤的江水汹涌而至，引得她再一次情绪崩溃，恨不得歇斯底里想要破坏什么给她偿命！
闸门一旦打开，倾泻而下的情绪就如同关不住的洪水。汝菱用自己能想到最恶毒的话一刀刀凌迟林昊青：
“就凭你还想利用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你是为了纪云禾才假意屈服吧，还是为了你的族人？呵呵，不管你为了谁，纪云禾早就和那鲛人双宿双飞，你的族人也全都被我制成傀儡，到头来你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把自己玩脱了哈哈哈。”
傀儡自然是静默地承受着，就连刀戟斧钺都无法让他有所反应，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
本来只是想随便骂骂以泄私愤，结果汝菱越骂越起劲，她竟然真情实感觉得高兴了一点。本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凄惨了，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比她更惨的人，还碰巧是她仇人，怎不叫她心情快活！
“林谷主啊林谷主，无论我现在怎么骂你，你也听不到，因为你已经成为你认为最可悲可怜的人了！你的意识早已被我碾碎，连你的躯壳都只能供我奴役，让我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而我呢，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林昊青，当初你忍辱负重装作投诚的时候，一定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吧！你可真是越努力越不幸！”
所谓“东山再起的机会”，更大程度上是汝菱的自我安慰，毕竟，她现在连如何向村民们套情报都还没想好。
但如果不这样想，一辈子苟且偷生屈居人下的生活岂不是还不如感知不到任何痛苦的林昊青？
她怎么能比林昊青还要可怜？
本想歇口气组织语言再继续开骂，汝菱忽然察觉到村庄方向的异动。
失掉灵力后她的五感也较前削弱，但这个距离还是能够感知得到。
尖叫声、破风声、器物碎裂声、还有猛兽的嚎叫声……不远处凡人村庄一片混乱，哭闹不绝于耳。
凡人村庄出什么事了，她决定暂时不骂林昊青了。
“跟去看看，不要被他们发现。”她熟练地勾住傀儡的脖子，攀上他的身体。每每这种时候，她都无比希望林昊青能是一个四脚匍匐的坐骑。
“有危险赶紧跑，跑不掉你就留下来断后——总之不要让我受伤。”她谨慎地排除风险。
然而不知是这回命令下达得不够准确，还是傀儡的理解力出了问题。
傀儡林昊青一路抱着她直接冲进了事故发生的中心！
面前的村落满目狼藉，本就不甚牢固的茅屋被破坏得残垣断壁，幸存的村民躲在倒塌的房屋之下，期期艾艾瑟缩着祈愿不被发现。
而这一切的元凶——一只赤羽巨鹏，正目露凶光牢牢锁定她们二人！
废物！垃圾！没用的东西！汝菱在心里狠狠咒骂。
她附于林昊青耳畔飞速说到：“跑不掉了，你断后吧！”紧接着连滚带爬滚出林昊青怀抱，以最快速度窜进最近一个掩体。
在她滚离林昊青的瞬间，赤羽巨鹏就发动了攻击。
傀儡林昊青并没有称手的武器，所以触之可及的任何东西都成为他的武器：长凳、锄头或是房屋的残梁……直到巨鹏的利爪勾住了林昊青肩膀，而林昊青捡起的长矛正好刺穿巨鹏的羽翼，赤羽巨鹏哀嚎一声，扑棱着还插着长矛的翅膀飞走了。
傀儡林昊青理所当然地倒下了，再没站起来的迹象。
瑟缩在角落的村民们依然呆在原地，并没有人做第一只走出掩护的出头鸟，所有人都唯恐巨鹏去而复返。
汝菱心里左右思量了一下，随后丢了一块砖瓦出去，砸在了林昊青附近，待再无异动发生，汝菱从倒塌得只剩一面的土墙后走了出来。
她拿出几分曾作为仙姬的上位者气势，故作镇定地说道：
“我乃游行四方、正好路过此处的驭灵师汝…汝天义。”
这当然是临时编造的，她可没忘“汝菱”已经死了，并不打算让仇人通过名字发现自己侥幸存活的蛛丝马迹。
“方才那姑获鸟已被我驯化的人形青兽所驱逐。”
这当然也是胡说八道的，林昊青当然不是什么“青兽”，况且谁知道那怪鸟叫什么玩意儿，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合理化林昊青的存在同时体现自己的专业。
“你们，都可以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机关算不尽
